方冶学摔跤学过多少年呀!从父亲被造反派打成“反革命”,一直到父亲从监狱里放出
来。“三教九流”、“江湖绿林”这几个词汇里的丰富营养,从那个时候就融入了他的血
脉。正直、侠义、坚韧、善良,没有这些,没有“男儿当自强”的涉世基点,他再有家庭背
景,再有学识,也不会是今天的方冶。
方冶重心很稳地站在那里。对方一拥而上,方冶连续七个“挑勾”,只见地上躺了一片。
一辆三轮拉上他就走。小浩见方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好开著车一路尾随。
直到到了家,拉三轮的才说了两句话:“‘大背’漂亮!一连七个‘挑勾’,说出去都
没人敢信!”
三轮车没要钱,骑走了。
趁著阿姨风风火火取冰块找药的时候,老爸走过来摸摸方冶的脑袋:“没想到40岁了
你还跟人打架。”
方冶只觉得打了这一架,亦白留在他胸中的龌龊气才算消了一些。
谁也没想到老太太回到家,换了一身干乾净净的衣服就去世了。两天以后,老太太的死
才被亦白发现。老太太那儿依然是家徒四壁,方冶给她的一千多元钱搁在枕边,那是留给亦
白办丧事用的。
亦白和方冶最终还是决裂了。因为方冶没有把章家的儿女带去美国,而方冶为孩子们提
供的深造经费又被亦白分文不动地退了回来。附言单上只有一句话:“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死疙瘩
作者:秦风
(一)
大郎因着学业上乘为人诚实这八个字的评语留校助了教。不出半年,又因着科
研需要被调到小玉所在的那个室,也便认识了小玉。大郎和罗天同住一宿舍,和小
玉同住一层楼。
大郎生得贱,本质上跟他爹娘一样老实勤恳。小时候睁眼闭眼都是和他一样的
人,也就活得轻松。感邓大人恩上了大学,发现他以前活得才不叫人,所以内心就
有种自卑自贱。又因他上了十几年学,自家觉着能学会学,也学了点东西,骨子里
就有些自信自傲。大郎一般说来不大说话,跟他爹他娘一样吃个饱肚没得话说。在
城里混了几年,把那颗顽愚的心也蚀得玲珑起来,有时就显得轻狂。大郎天生一个
情种。爱听那郎呀妹呀的歌,爱看那爱呀恨呀的电影,爱读那情呀义呀的书。
罗天也老老实实一个好人,骨头架子比大郎能派用场些。因着年岁小些,姑娘
家就喜欢跟他打闹。渐渐地他也摸出姑娘家脾性,就爱跟姑娘家闹腾。罗天能把鸡
毛蒜皮与姑娘家扯得津津有味。没事了就在这个姐姐闺房遛遛,在那个妹妹绣楼转
转。大家看他随和,也没见说三道四。虽说大郎与他志趣相左,但也颇为相得。大
郎刚到城里那会,看到女孩儿家一个一个就跟他家墙上贴的年画一样,羞得连头也
不敢抬,后来见多了也就敢看上一眼,就有女儿家说大郎眼睛色迷迷的,把大郎吓
得见是女的就躲。这跟罗天住一块不免耳闻目染的,偶尔也敢说句不痛不痒的笑话。
要不咋说他轻狂哩。
小玉不愧是城里长大的,细眉凤眼的。虽说两个虎牙有点太虎,但身段细柳细
柳的,皮儿蛇滑蛇滑的。一头秀发也不扎一扎,就往肩上那么一搭,咋看咋舒服。
一张薄嘴,说起话来燕声燕语的,成天就数她热闹,满楼就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她
那咯咯咯的笑声一旦听不见,就叫人觉着静得不对火。小玉虽说面子上热闹,但骨
子里也乐见清净,偶而也悲悲戚戚的。
大郎新来的这个室是五六年前邓大人倡导的科学春天给催生出来的。原先上头
气壮,要把这室建得跟三峡大坝一样宏伟,但因营养跟不上,只借得两间房子凑合,
一直死不死活不活的。别说创造发明了,就是专业上的一加一等于二也没条件耍弄。
别以为大郎能耐,就他是搞科学研究的料。原来系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有个得
意门生,不小心落难到这个室。折腾几年实在是没指望了,就凭着老教授的名要回
到系里去。室里无奈就要系上来个人对换,系里也很费了些神,最后觉着大郎刚来
不谙事,连哄带吓地把大郎弄了过去。
大郎来后,见室里人成天在办公室热火朝天地谝闲传,也觉着热闹有生气。虽
然大郎不大说话,没事也扎在人堆里,和那些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及那些满腹经纶的
老先生谈个天儿说个地儿,有时也不免壮怀激烈愤世嫉俗。小玉在与不在全然与他
无涉,当然更谈不上给她礼什么貌了。该说的还得说,该骂处照骂不误。话又说回
来,纵使大郎有意向小玉示个好儿,他也没那个胆儿,也不掂一掂自家的斤两,人
家小玉可是城里姑娘。你小子是黄土吃多咋的。也许小玉压根儿就没那个意,绝可
能是大郎自作多情。慢慢地大郎变得礼貌了,小玉一旦在场,话就不多。偶尔碰个
面儿,除了说两句觉着当人面说起来碍眼睛的话外,也找不出别的话头头。一旦听
到小玉一两句关心的话儿,大郎心里也烫乎乎的。从大郎方面讲,他一天看不到小
玉的影儿,听不到小玉的声儿就有点不大对劲。虽说同一层楼上住着,他无事也没
乱串门的习惯,就这样瞎憋着。
大郎放胆玩了两月心里就开始发毛,这样下去了得?国家一月成五六十块地给
钱,难道就叫你整天坐凉房子底下谝闲传?老爹整天撅着屁股顶着日头在黄土里刨
食,临到年头上还指望他那工资过年。这事要是叫老爹知道还不把他的皮给揭了。
但干着急不是办法,到底是没训练过,就是不知道这科学研究咋日弄。那天来了个
公家什么厂子的人,说是要室里给研究个啥配方。一伙人听了觉着没啥嚼头都没往
心上去。大郎就问了问搞成能给多少钱,那人开了个价码。大郎也不懂那行道,抖
着胆子说让他试试活儿。就找了几个人商量,把那活反过去正过来地说了一通,认
为敢弄,就是没人愿费这神。大郎无奈硬拉住一个,说是成了大家对半,败了是他
大郎一个人的事,叫跟上给他壮个胆儿。两个车子一骑,查资料下厂子不到两月硬
是把那钱给挣回来。一伙人硬生生看着这头筹叫来了没几天的大郎给拔了,就又是
夸又是奖,又是扇又是抬,把大郎折腾得云里雾里似的。大郎一时得意忘形,拉住
小玉半真半假就要给自家当媳妇,说什么你工我理搭在一起还不把它银行给弄倒槽。
小玉甜甜地,口里不好说,眉眼早给他答应了。大郎想迟早还不是他媳妇,于是成
天心里就象装了一罐蜜,飘飘若仙。
别看大郎一时得势,说起活人来还是罗天能行。罗天前脚送走这一批姑娘,后
脚又会迎来那一群姐妹。楼上姑娘家不够缠他,还会有些旧日女同学来耍闹。实在
是没事干,也会有些哥呀弟呀的来摆摆围棋,杀上回车马炮或是玩个桥牌什么的。
要不就跟一帮人在一块聊聊足球的阳衰或是排球的阴盛。大郎是野地方来的。知道
上学就得看书,下田就得种地,给国家干事就得对得起人家发的那几十块的票子。
除这也不见得就愚到啥都不知,但就是爱杞人忧天。虽说罗天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儿,
没事也爱听大郎理想啦前途啦地瞎扯,听腻了就叫大郎别整天想那不切实际的事,
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得了。
那天,小玉显然不是冲着大郎来的,而更可能是跑来看电视。黑白屏幕里女排
练完了以后,大伙一哄而散。小玉却跟大郎谝了起来。两人在床沿上一排坐了,脚
在下面倒没什么,这手就觉着放哪都不是地方。也许小玉是挑着拣着想知道些她想
知道的东西,大郎却跟着云里雾里耍起轻狂来。
空气照例有些沉闷,大概是刚才掌声太爆了些。小玉半是大方半是不自在地问:
“有对象了没?”当然前面肯定还有些引引子。
“哪里。”大郎其实心里想媳妇想得慌,但那时大郎也傻,知道说个媳妇还得
结婚生娃娃,大郎心里怯。
“那你想找个啥样媳妇?”
“我吗,要一个象天上的七仙姑模样儿一般的。要水嫩水嫩的,也就是说一掐
能掐出水来。这光好看还不顶事儿,还得有一双巧手,也就是灵里灵气一点就透的
那种。”
你说大郎傻不傻,明明心里想人家,也不知找个共同语言。平日里看着还挺机
灵的。碰到场子上定冒傻气。人家姑娘可是寻着跟他友谊哩。就这德行。总而言之,
小玉显然弄得他不舒服。大郎似乎觉着把人家小玉弄得也不舒服。比方说哪,小玉
说了抽烟对人身体不好,大郎爱理不理的。大郎说了,一个丫头家成天嘻嘻哈哈没
个正经,小玉就不大嘻嘻哈哈。这事情发展得叫人就觉着别扭。俩要是碰一搭,就
没啥说。所以大郎就尽量躲这事。反过来,有别样人在场,俩反倒轻松起来。也不
知人家小玉是咋想的,大郎晚上一睡到床上心里老是想着小玉。白天一起来,却老
是躲着小玉。有一段晚上翻过去正过来咋都抹不去小玉的影影子,就恨不得立马出
去敲开小玉的门,揽在怀里亲不够不撒手。但一想那么好心的丫头,你这不是耍流
氓吗。大郎多少次给自家打气,小玉绝不会扇他耳光,但总是没那胆气。这小子,
八成是小时候叫沟里的狼吓着了。大郎多少也受了些文明的熏陶,显然有他高尚的
见解。大家都在一搭上班,弄不好,自家丢个脸也不打紧,叫人家姑娘把脸往哪搁。
大郎在工作上开了头炮就震出一位盖世的小英雄来。室里不知从哪得了个天样
大的题目,就要小英雄与大郎一道折腾。头儿知道俩嫩了点,还从系上找俩指导先
生。咋见小英雄整天坐那只恨生得不是时辰,一点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