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仅仅发出一些安慰的声音,不过他那温柔的嗓音令她感到宽慰,他那搂在她肩膀上的胳膊令她感到惬意。他将衬衣从裤腰里扯出来,用衬衣的下摆为她擦眼泪。
她不晓得他们像这样坐了多久,不过她最终不再流泪了。
德里克说:“看到你真实的一面我感到很高兴。你平时总是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感呢。”
她有情感吗?此时此刻,她感到凡是德里克挨着她的地方都有一股热乎乎的暖流。她感觉自己的小腹在震颤,疑惑自己的心会不会从身体里跳出来。噢,她有情感,的确如此——那是一个秘书对上司不应有的情感,这个上司曾经警告说他不希望与她有私人关系。
她在这里工作的几个月里始终隐藏着这种情感,可是现在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去他们的说话声之外,没有任何声响;除去他们的活动之外,没有任何活动。没有任何其他人,没有任何动静,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静静地想,静静地感受。
“跟我说说话,洛丽。告诉我,你是怎样从照料家务转而开始照料一个毛手毛脚的销售部经理的,”他用力搂了搂她的肩膀说道。
“母亲死后,家里还欠着很多债。”她叹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所以,我除了继续在晚上当女招待之外,又找了一份白天做护士助理的工作。父亲也干起了第二份工作,甚至我的小弟也开始给人送比萨饼。就这样,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把所有的账都还清了。”
“那三年里你一直都在干两份工作?”
他望着她,就像——就像她也搞不清是什么,可她清楚正是这种眼神使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里都在震颤。
“当然。不然,我们的账就永远也还不清了。”
“可是你那两份工作都需要你一直站立着,年复一年你怎么受得了?” 德里克问。
洛丽耸了耸肩,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当然有选择。若是换了其他人,他们大多都会宣布破产的,你没有必要为你的母亲还债,”德里克说。
“我的家庭有责任还债,而我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我们认为应该还清自己的债。”她想从德里克轻轻搂在她肩膀上的胳膊中脱出身来,可他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他说:“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杰出的女人。”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洛丽说。他的夸奖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别吊我的胃口了。你是怎样完成学业和受到秘书训练的?”他问道。
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欲脱出身来。这一次德里克从她的肩膀上把胳膊拿开了,靠到内壁上。
“还清债务之后,我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只当女招待。”
德里克插言道:“你为什么辞去全日工作,却要干钟点工呢?”
“因为有小费,当女招待干三十个小时要比当护士助理干四十个小时挣得多,而且我还可以有时间去上高中同等学历课程,”她说。
“于是你拿到高中同等学力证书之后,又去了秘书学校,”德里克摇着头说。“你工作得如此出色,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在高中里学了文秘课程,毕业后一直在办公室里工作呢。”
“这就是我感到紧张的原因……”她不想告诉德里克她当初到联合电子公司工作时心里是多么紧张。她一直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可能都毕业于正规的高中,又在办公室里工作了多年。
“你为什么要紧张?”德里克问。
“你别问了。”她摇了摇头。
“噢,不,你现在不能停,接着说,”德里克说。“你刚才说到‘我感到紧张……’”
她简直无法相信她竟然跟他讲了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可能他现在对她的印象比起以前要糟得不能再糟了。“得到在销售部的第一份工作,我感到紧张。”她伸手去拿她的提袋,将带子缠在手上。
德里克把手袋拿过来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这是你的第一份办公室工作?”他咧开嘴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有经验的职业妇女,纳闷为什么你会当整理档案的职员而没有从一开始就做秘书。”
“如果你当时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查我的人事档案。”
“哦,我当时的确很感兴趣。”此时,他那话音里的官腔消失了,判若两人。他摇了摇头。“别再提这件事了。我不需要看你的人事档案,只要观察你的工作就能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感到很吃惊,你竟然能在一大堆职员的面孔中注意到我。”
“你的脸从来都没有淹没在那一大堆面孔之中。我注意到了你,就是这么回事。”
如此听起来,他好像是注意了她的脸,可他先前明明说注意的是她的工作。不管怎样,她也不能让自己异想天开,连这个念头都不该有。
德里克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的工作经历,你是为我工作过的最好的秘书,事实上是我所需要的最好的秘书。”他紧握住她的双手。
洛丽低头看着他们那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又大又强健,她的手很娇小却也很有力。“我想是因为咱们配合得很好吧,你是个了不起的上司。”
他哈哈大笑。“可不要让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到你这样讲,你会毁了我的美誉,听说他们一直在背地里称我是营销部的暴君,魔鬼德里克。”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你可不是什么暴君或是魔鬼。”她抬起头来,直望着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胜任,你也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她压低了嗓门。“我在尽力让我的工作令你满意。”
德里克正色道:“你的工作可能比我的工作做得好,我之所以工作得比较出色,正是因为你的工作做得非常好。”说罢,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可别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哟。”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她抽出手,站起身来。“好了,公平起见,你该跟我讲讲你自己的事了。”
“没什么可讲的,”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接着又咧嘴笑道:“要是我不告诉你我的事,你是不肯罢休的。”
她希望他没有留意到他咧嘴笑的时候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你说得对,我不会罢休。”
他站得离她那么近,令她疑惑是否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到,可她无法躲避,要躲避就会踩到那一堆衣服、公文包和手袋上。提起她过去干的工作需要不停地站立,她不禁意识到自己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是多么不舒服。她靠在电梯间的墙上,脱掉鞋,顺手扔到那一堆东西上。她在地毯上弯曲着脚趾,好让自己那疼痛的脚舒坦舒坦。
德里克张开双臂将她拉到身边,用手将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此时,她没有穿高跟鞋,他正好可以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像这样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松开了双臂,就在她脱身的同时向后挪了一步。
“恐怕我的故事没有你的富有戏剧性,”他说。“我的生活一直很单调。我成长在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的家庭里。父亲是个营销商,母亲在家里照料孩子。”
虽说她在他的怀里待的时间太短,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可现在他与自己相隔只有几英寸也令她感觉到孤单了。“那么,你决定像你父亲一样当个营销商?”她问。
“这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总是很仰慕自己的父亲,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搞推销,我每年参加童子军活动都是我们中队推销入场券最多的人,后来是乐队里推销糖果最多的人,也是学生会里推销日历最多的人,”他说。
洛丽试图再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因为她要是继续感觉到他身上的暖气,呼吸到他身上的气味,她可能就永远也不想离开这里了。“所以,你一直都很健谈,”她说。
德里克没有阻拦她与自己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可他仍旧抓着她的臂膀。“我并不以为自己健谈。我是个职业营销员,了解自己的产品,深信帮助顾客解决问题是我的职责。如果我们的产品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那我就不会把产品卖给他们。作为销售部的经理,我希望自己的下属都能这么做。”
“大家都是这么看的,就连那些称你魔鬼德里克的人也承认你把顾客放在了第一位,”洛丽说。
德里克笑了,从她的臂膀上松开了手。“这么说,你承认听到过别人那样议论我。”
“我从来也没有否认我听到过什么。”她转过身去,免得看着他的嘴唇会幻想他亲吻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也听到过其他女人议论他这样的男人,知道渴望用手指抚摩他那一头浓密的金发的女人不止她一个。
“不过,我忠诚的洛丽从来都不议论我,是吧?”他问。
“是的,”她回答道。她从不议论他,却会在晚上梦到他,在白日里出神地想念他,深深地暗恋着他。“你一直都在联合电子公司工作吗?”
“不,我曾在好几家公司工作过。”接着,他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为餐馆供货的公司里当见习营销员开始,给她讲述了自己以前几份工作的经历。四年前他来到联合电子公司搞推销,此前他曾在两家公司做到了管理层。来到联合电子公司之后仅过了一年,他就被任命为销售部经理了。
“你当上销售部经理之后做了不少事,无论是客户还是职员都很尊重你,”洛丽对他说。“我能为你工作,感到很自豪。”
“谢谢你,洛丽。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感到自豪,”德里克说。“不过,我不如你干得出色,因为我坐到这个位置上不像你那样需要遭遇那么多挫折。你历经坎坷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力证书,学会了办公室的技能,我真替你感到自豪。”
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