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武尊贤受谏,敬戒不殆,纯德上休,神祗相况。《诗》云:“降福穰
穰,降福简简。”日者阳,阳道明;月者阴,阴道冥;君尊臣卑之义。故阳
光盛于上,众阴之类消于下;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故臣不臣,则阴阳不
调,日月有变;政教不均,则水旱不时,螟螣生。此灾异之应也。四时代叙
而人则其功,星列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公卿也,众星犹万民也。列星正
则众星齐,常星乱则众星坠矣。
大夫曰:文学言刚柔之类,五胜相代生。《易》明于阴阳,《书》长于
五行。春生夏长,故火生于寅木,阳类也;秋生冬死,故水生于申金,阴物
也。四时五行,迭废迭兴,阴阳异类,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
金生于巳,何说何言然乎?
文学曰:兵者,凶器也,甲坚兵利,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长。
圣人法之,厌而不阳。《诗》云:“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
时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尸血流以争壤土,牢人之君,灾人
之祀,杀人之子若绝草木,刑者肩靡于道。以己之所恶而施于人。是以国家
破灭,身受其殃,秦王是也。
大夫曰:金生于巳,刑罚小加,故荠麦夏死。《易》曰:“履霜,坚冰
至。”秋始降霜,草木陨零,合冬行诛,万物毕藏。春夏生长,利以行仁。
秋冬杀藏,利以施刑。故非其时而树,虽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谓逆天道。
《月令》:“凉风至,杀气动,蜻停卖贸伞L熳有形⑿蹋肌鲚湟运场�
天令。”文学同四时,合阴阳,尚德而除刑。如此,则鹰隼不鸷,猛兽不攫,
秋不搜狝,冬不田狩者也。
文学曰:“天道好生恶杀,好赏恶罚。故使阳居于实而宣德施,阴藏于
虚而为阳佐辅。阳刚阴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贱冬而贵春、申阳屈阴。故王
者南面而听天下,背阴向阳,前德而后刑也。霜雪晚至,五谷犹成。雹雾夏
陨,万物皆伤。由此观之:严刑以治国,犹任秋冬以成谷也。故法令者,治
恶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风也。是以古者明王茂其德教,而缓其刑罚也。网漏
吞舟之鱼,而刑审于绳墨之外,及臻其末,而民莫犯禁也。
【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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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要谈论古代的事必须考查现实,说远处的事要联系眼前的实际。
日月的运行,事物的各种变化,它们本来是怎样产生的,详细说明它们的原
因,不要随便乱说。
文学说:从江都相董仲舒开始推演阴阳的变化,四季交替,都有象征意
义,所以四季的次序是圣人所遵循的。大臣不像大臣,阴阳就会不调和,日
月就会有变异;朝政和教化不协调,水旱之灾就会不时降临,虫灾也会发生。
大夫说:阴阳是相互对立的,就像水火不相容一样。但秋天偏偏生于夏,
对此你们如何解释呢?
文学说:兵器是天下的祸殃,只有使用道德打仗,国家才能长久存在。
圣人效法这种主张,抑制战争,不使阳变为阴。
大夫说:春、夏是万物生长的时候,有利于施行仁政,秋天和冬天是杀
藏的时候,有利于施行刑罚。不按季节种植,虽然能够生长,但不能成熟。
你们混淆四时行事,把阴阳硬合在一齐,是违背规律的。
文学说:上天伸张阳而抑制阴。所以君主面向南倾听国事,背靠阴面,
看重德政而轻视刑罚。所以要使阳居于实处而宣扬施行德政,阴在虚处对阳
起辅助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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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德第五十五
大夫曰: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
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罪漏则民放佚而轻犯禁。故禁不必,怯夫侥幸。
诛诚,跖、■不犯。是以古者作五刑,刻肌肤而民不逾矩。
文学曰:道径众,人不知所由;法令众,民不知所辟。故王者之制法,
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隐远方,析乎知之,室
女童妇,咸知所避。是以法令不犯,而狱犴不用也。昔秦法繁于秋荼,而网
密于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伪萌生,有司治之,若救烂扑焦而不能禁;非
网疏而罪漏,礼义废而刑罚任也。方今律令百有余篇,文章繁,罪名重,郡
国用之疑惑,或浅或深,自吏明习者不知所处,而况愚民乎!律令尘蠹于栈
阁,吏不能遍睹,而况于愚民乎!此断狱所以滋众,而民犯禁滋多也。“宜
犴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刺刑法繁也。亲服之属甚众,上杀下杀,
而服不过五。五刑之属三千,上附下附,而罪不过五。故治民之道,务笃其
教而已。
大夫曰:文学言王者立法,旷若大路。今驰道不小也,而民公犯之,以
其罚罪之轻也。千仞之高,人不轻凌,千钧之重,人不轻举。商君刑弃灰于
道,而秦民治。故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绝轻疾之资也。武兵名
食,所以佐边而重武备也。盗伤与杀同罪,所以累其心而责其意也。犹鲁以
楚师伐齐,而《春秋》恶之。故轻之为重,浅之为深,有缘而然。法之微者,
固非众人之所知也。
文学曰:《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
小人所视。”言其明也。故德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今驰道经营陵陆,纡
周天下,是以万里为民阱也。罻罗张而县其谷,辟陷设而当其蹊,矰弋饰而
加其上,能勿离乎?聚其所欲,开其所利,仁义陵迟,能勿逾乎?故其末途
至于攻城入邑,损府库之金,盗宗庙之器,岂特千仞之高,千钧之重哉!《管
子》曰:“四维不张,虽皋陶不能为士。”故德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坏而奸
邪兴,言无仁义也。仁者,爱之效也;义者,事之宜也。故君子爱仁以及物,
治近以及远。《传》曰:“凡生之物,莫贵于人;人主之所贵,莫重于人。”
故天之生万物以奉人也,主爱人以顺天也。闻以六畜禽兽养人,未闻以所养
害人者也。鲁厩焚,孔子罢朝,问人不问马,贱畜而重人也。今盗马者死。
盗牛者加。乘骑车马行驰道中,吏举苛而不止,以为盗马,而罪亦死。今伤
人持其刀剑而亡,亦可谓盗武库兵而杀之乎?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为
逆而轻主约乎?深之可以死,轻之可以免,非法禁之意也。法者,缘人情而
制,非设罪以陷人也。故 《春秋》之治狱,论心定罪。志善而违于法者免,
志恶而合于法者诛。今伤人未有所害,志不甚恶而合于法者,谓盗而伤人者
耶?将执法者过耶?何于人心不厌也!古者,伤人有创者刑,盗有臧者罚,
杀人者死。今取人兵刃以伤人,罪与杀人同,得无非其至意与?
大夫俯仰未应对。
御史曰:执法者国之辔衔,刑罚者国之维楫也。故辔衔不饬,虽王良不
能以致远;维楫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绝水。韩子疾有国者不能明其法势,御
其臣下,富国强兵、以制敌御难,惑于愚儒之文词,以疑贤士之谋,举浮淫
之蠹,加之功实之上,而欲国之治,犹释阶而欲登高,无衔橛而御捍马也。
今刑法设备,而民犹犯之,况无法乎?其乱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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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曰:辔衔者,御之具也,得良工而调。法势者,治之具也,得贤人
而化。执辔非其人,则马奔驰。执轴非其人,则船覆伤。昔吴使宰嚭持轴而
破其船,秦使赵高执辔而覆其车。今废仁义之术,而任刑名之徒,则复吴、
秦之事也。夫为君者法三王,为相者法周公,为术者法孔子,此百世不易之
道也。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卒蹈陷阱,身幽囚,客死于秦。
夫不通大道而小辩,斯足以害其身而已。
【大意】
关于法治 (刑)和礼治(德)的辩论。
大夫说:政令是用来教育百姓的,法律是用来监视坏人的,所以法律完
善坏人才能禁绝。
文学说:现在制定的法律,章目繁琐,罪名繁多,就是各郡实行起来,
也感到疑惑不解,定罪时或轻或重,就连通晓法律的官吏也搞不清楚,又何
况无知的百姓呢?
大夫说:虽有法律条文,但仍有人公然犯法,原因就是对罪犯处罚太轻
了。
文学说:法律是根据人之常情制定的,而不是设下罪名去坑害人的。所
以依照《春秋》的要求来审理案件,是根据人内心动机的好坏定罪。动机好
的犯了法也可以免罪,动机坏的虽然没有犯法也要处以刑法。立法的本意是
惩恶劝善,太严酷了反而起不到好的作用。
大夫没有回答。
御史说:韩非曾感慨有的国君不明了法制和权势,不能用法津治理他的
臣民,做到富国强兵,克敌制胜,抵御外患,以为听从儒生那一套就可以了,
其实是大错了。
文学说:法律只是工具,只有贤人才能很好地运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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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韩第五十六
御史曰:待周公而为相,则世无列国。待孔子而后学,则世无儒,墨。
夫衣小缺,憏裂可以补,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防,而必待
雅、颂乃治之;是犹舍邻之医,而求俞跗而后治病,废污池之水,待江海而
后救火也。迂而不径,阙而无务,是以政令不从而治烦乱。夫善为政者,弊
则补之,决则塞之。故吴子以法治楚、魏,申、商以法强秦、韩也。
文学曰:有国者选众而任贤,学者博览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故
曰法之而已。今商鞅反圣人之道,变乱秦俗,其后政耗乱而不能治,流失而
不可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