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将阿斗取而代之,也许会又建一个什么新朝。我胸中四海翻腾作着这许多的“假如”,抬头一看,诸葛亮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更加明净,手中的羽扇像刚刚轻挥过一下。我不觉可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知道他已经这样静坐默想了一千五百年,他知道天命不可违,英雄无法造一个时势。
一千五百年前,诸葛亮输给了曹魏,但他却赢得了从此以后所有人的心。我从大殿上走下,沿着回廊在院中漫步。这个天井式的院落像一个历史的隧道,我们随手可翻检到唐宋遗物,甚至还可以驻足廊下,与古人、故人聊上几句。杜甫是到这祠里最多的。他的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唱出了这个悲剧的主调。院东有一块唐碑,正面、被面、两侧或文或诗,密密麻麻,都在与杜甫作着悲壮的唱酬。唐人的碑文说:“若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成先生之志,不难矣。”元人的一首诗叹道:“正统不惭传千古,莫将成败论三分。”,明人的一首诗简直恨历史不能重写了:“托孤未负先君望,恨入岷江昼夜流。”南面东面两廊的墙上嵌着岳飞草书的前后《出师表》,笔走龙蛇,倒海翻江,黑底白字在幽暗的廊中如长夜闪电,我默读着“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读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看那墨迹如涕如泪,笔锋如枪如戟,我听到了这两位忠臣良将遥隔九百年的灵魂共鸣。这座天井式的祠院一千五百年来就这样始终为诸葛君的英气所笼罩,并慢慢积聚而成为一种民族魂。我看到一个个的后来者,他们在这了扼腕叹息、仰天长呼或沉思默想。他们中有诗人,有将军,有朝廷的大臣,有封疆大吏,甚至还有割据巴蜀的草头王。但不管什么人,不管来自什么出身,负有什么使命,只要在这个天井小院里一站,就受到一种庄严的召唤。人人都为他的凛然正气所感召,都为他的忠义之举而激动,都为他的淡泊之志所净化,都为他的聪明才智所倾倒。人有才不难,历史上如秦桧那样的大奸也有歪才;有德也不难,天下与人为善者不乏其人,难得是德才兼备,有才又肯为天下人兴利,有功又不自傲。
历史已经过去,我们现在追溯旧事,也未必对“曹贼”那样仇恨,但对诸葛亮却更觉亲切。这说明诸葛亮在那场历史战争中并不单纯地为克曹灭魏,他不过是要实现自己的治国理想,是在实践自己的做人规范,他在试着把聪明才智发挥到极限,蜀、魏、吴之争不过是这三种实验的一个载体。他借此实现了作为一个人,一个历史伟人的价值。史载公元247年,“恒温征蜀,尤见武侯时小吏,年百余岁。温问曰:‘诸葛丞相今谁与比?’答曰:‘诸葛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没后,不见其比。’”此事未必可信,但诸葛亮确实实现了超时空的存在。古往今来有两种人,一种人为现在而活,拼命享受,死而后已;一种人为理想而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个人不管他的官位多大,总要还原为人;不管他的寿命多长,总要变为鬼;而只有极少数人才有幸被百姓筛选,历史擢拔而为神,享四时之祀,得到永恒。
孔明五次北伐成败分析
孔明向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中华民族代表形象著称,观少陵、香山、放翁等坠泪之诗,可明矣。后世亦有本朝总理秉承此旨,为万民谋福,十里长街纷飞之泪水,刻划伟人远去之背影。然近年孔明形象在网络上屡遭诬蔑、贬损,一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孔明竟代之以祸国殃民、不自量力、排斥异己、弄权小人等形象,颇有黑云压城、颠倒乾坤、不打倒孔明誓不罢休之势。语虽出自网络,并无权威史学家认同,然虑及网络受众面极广之特性,遗害匪浅。虽有慷慨之士为武侯直言,然多被扣上读死书、不动脑筋、迷亮、追星族的雅号,令君子不忍卒言。
考网络泼孔明脏水者,因读史囫囵吞枣,不知读史需综合史料全面分析,觅得一鳞半爪,便若发现新大陆一般,动辄来论坛“告知历史真相,其实孔明不咋的”;三因出名之实际需要,没有比打倒一位早为中华之偶像、却已无法替自己辩护之伟人,更有此奇效者(若让其打倒某现实名人,一来无此本事,二来也没这个胆子,是为一笑)——凡上种种。观其手段,或断章取义、或无中生有、或撒泼耍痴、或视而不见、或人身攻击、或以主观想象代入历史,不一而足。
在下不才,三尺微命、一介京城落魄书生,无才无德,唯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但见中华传统文化形象被群小一一肆言诬蔑、群起毁伤,唯觉心胆俱裂,誓言扶之。在下位微言轻,为孔明辨言,上不达于天听,下不见闻黎庶,唯愿与知音者共鸣尔。
没有文化传统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有悠久的文化传统而不知珍惜的民族,是天生的奴隶之邦——是为题记。
一策一表一尽瘁,千古一相一卧龙 ——为孔明辩诬(上)孔明五次北伐成败分析
孔明被人所谤,不外其用兵、用人、与刘氏父子二人之关系三事。
孔明用兵能力,世人多引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评语:“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结果就此得出孔明用兵不行的结论,加上多有论孔明北伐无尺寸之功、战略失败者,二者观点结合,看起来甚是相得益彰。
且不说陈寿《诸葛亮传》前面把孔明写的近乎完美,怎么也得给他加点缺点——否则陈寿作为晋臣,如此美化敌国丞相,自个吃饭的家伙可就有点小小危险了——就算陈寿写了这些,也得结合前面的评价“然亮才,於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於将略”共同考量,综合观之,颇与东坡“书不如画、画不如文、文不如诗、诗不如词”之评类似,即孔明最为擅长理政,其治国能力在泱泱中华历史上可排名前十位,殊无异议——即使是极端反亮者,也很难就这点指摘什么,然而孔明治政优于用兵,并不等于孔明不会用兵,或者用兵能力低下。孔明军事家这顶帽子,以在下之见,还是可以戴的牢牢的。
下面就孔明蜀汉建兴六年——十二年(公元228年——234年)对魏国五次北伐的成败进行分析,兼论孔明的用兵能力。
一、北伐前的战略准备
蜀汉章武三年(公元223年)春,蜀汉昭烈帝刘备伐吴大败,病逝于永安白帝城,逝前将后主刘禅托孤孔明,并命后主事亮如父,可谓信任备至'1'。后主即位,孔明封侯开府,又领益州牧。由于孔明此前已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张飞卒后,更领司隶校尉——掌握蜀汉军政大权,又稽查京畿百官。故孔明此时大权在握,政事无巨细,咸决于孔明。
孔明荷托孤之重,内修政理,治理因昭烈大败而至疲敝的蜀汉;外结东吴,修补因东吴偷袭荆州和昭烈伐吴而破裂的两国关系,以免蜀汉两面受敌。
孔明又于建兴三年(公元225年)平定南中叛乱,耗时约半年,春出秋平,再一次展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2'。此次平乱,孔明采用马谡“攻心为上”的建议'3',七擒七纵孟获'4',收服南中人心,使后来南方再未发生大规模的全局叛乱,经过诸葛亮时期李恢、马忠等及其后张嶷的治理,南中渐渐稳定,巩固了后方。或言”七擒孟获“不足以信,然考孟获一生,并非等闲之辈,其为夷、汉所服,兼并叛军余部,退却至南中南部,由于孟获熟悉当地地理,又得民心,回旋余地应当较大,只有在久战失利、日暮途穷、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真心实意的投降。故无论”七擒孟获“一事真伪与否,其实质却始终无二,即孔明征服南中人心的结果'一'。
南中烟瘴之地,向来难治,西汉王莽遣宁始将军廉丹,发兵十余万击之,然而将士运粮困难兼疫病,连年不能克而还。而且偏远之地,不习王化,民风彪悍,好勇斗狠,因此南中少数民族文化虽不发达,战斗力却极强——说白了,人家少数民族文化确实低点,可是身上两膀子肌肉和IQ却一点不差。世界历史上冷兵器时代野蛮战胜文明之战例,数不胜数,罗马帝国亡于蛮族入侵,我国历史上五胡乱华、富庶的北宋屡屡受制于辽、金,便是明证。后来孔明平定南中后,选南中劲卒组成战斗力惊人的“无当飞军”,又是明证'5'——第四次北伐时,王平守南围,所率领的就是这支“无当飞军”,魏国大将张颌率兵来攻,然王平所部战斗英勇,视死如归,张颌终无功而返——南中少数民族部队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斑。另外,再考虑到南方特有的复杂热带丛林地形、瘴气等影响,孔明能在短短时间内(五月渡泸,其秋皆平)令南中归心,实属名将之轨,只此一事,功绩便可比东汉名将伏波马援'二',军事家的帽子,想来是无法摘掉了。
网上多有军事白饭大言南中文化不行,言下之意,南中将兵不会用计使诈(这好像跟文化没啥关系,倒是跟IQ有关),平定南中,小case,派一偏将足矣——此等谬论在下惊为天人之际,始知无知者无畏,古人诚不余欺也。
二、孔明所采取的北伐战略考量
经过数年治理,蜀汉逐渐恢复元气'6'。蜀汉建兴五年,魏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魏文帝曹丕去世,年轻的明帝曹睿继位。孔明认为北伐魏国,兴复汉室的机会来到了,遂向后主上书千古传颂的出师表,决心出师北伐。在敌强我弱的局面下,孔明居然采取主动进攻的态势,乍想确实颇费思量,难免给人孔明不自量力、未能审明天下大势之感。然对当时三国鼎立的局面详加考察,便不难理解。首先,蜀汉以克定中原、兴复汉室为旗帜,必须在军事行动上有所交待,若仿东吴偏安一隅,则名实皆失。加之吴蜀联盟基础非常脆弱,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