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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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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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跑了一整天,找个小酒馆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从大同分局到省城还要三个多小时,不想再折腾了,就近找个旅店住下了。实在是太累太乏了,王遥的头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牛强睡不着,他想起了尤晶,离开引三局时,本想找尤晶见一面,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起了“出事”之后尤晶受的罪,想起了尤晶那张憔悴的脸,那双失神的眼睛,还有那响在耳边嘤嘤的哭泣,一股浩然之气冲入头顶,牛强觉得尤晶正身陷水深火热之中,他要伸出“世界革命”的双手,把自己心爱的人解放出来,一边想一边又多了些许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要走了,离尤晶远了,牛强内心一阵悲凉,他摸起手机拨通了尤晶的号,可犹豫了一下又按了放弃键,他怕尤晶不方便。不一会,尤晶的电话来了。牛强问:说话方便吗?尤晶说方便。牛强说:尤晶啊,我要走了,来不及和你见面了。尤晶说:我也不能送你了,自己保重吧。尤晶的声音有一种病后的虚弱。那,邱权还发疯吗?尤晶有点吭吭哧哧地说:不,不了。牛强拔高了声音说:尤晶,邱权还不同意离婚吗?尤晶说:他过去说同意完全是假的,他根本不同意离婚。牛强紧接着问:那,那你的态度呢?尤晶那边唏嘘着支吾着抽抽噎噎的好像哭了,牛强的声音一下子硬朗起来:尤晶,你要能离婚,我等你,尽管受了这么多磨难,我仍然真心爱你。手机那边又没了动静,牛强有点着急地说:尤晶,我说话你听到了吗?手机里传来丝丝拉拉的声音,不一会,终于传来了尤晶惨然无力的说话声:牛强啊,我真心地爱过你,真的,我没骗你。牛强抢过话说:这我知道,我问你现在我们怎么办?尤晶又没了声音,牛强喂喂地喊。不一会,尤晶才有气无力地说:我爸又来好几次了,他坚决不让我离。邱权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唉,他回来了,我撂了……牛强喂喂地喊,手机里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其实,邱权说离婚是设的套儿,他现在还离不开尤晶。尤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包括尤晶那光滑的身子氤氲开来的香味,都让他挠心蚀骨,魂魄纷飞。邱权认为,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另一半是权力,缺了一样,男人就矮了半截。你牛强的老婆跟别人跑了,又来琢磨我媳妇,你们想钻到一个被窝热乎去,想得美!权力场上我赢了,情场上我也要你丢盔卸甲!哼! 
  每一天每一顿,邱权都系好围裙,下厨做饭炒菜。尤晶要自己干,邱权就把她扶到沙发上或干脆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脸对脸地对她说:老婆,我对不起你,我要天天赎罪,直到你原谅我为止。这时,邱权的脸上便断断续续地滚下两滴泪珠,一边抽嗒一边抓着尤晶的手说:老婆,我要是和别人乱搞你不恨我吗?你要不恨我,你就有外心了;我恨你,因为我爱你呀!你知道吗!哇——哇——邱权真的哭了,涕泪双流,撕心裂肺的,把脸伏在尤晶的胸腹上,还一拱一拱的。突然,邱权的两腿一弯,“扑登”,给尤晶跪下了,接着,就啪啪地抽起自己的嘴巴子,一边抽一边哭喊:邱权啊,你不是人哪,你怎么打自己最疼爱的老婆呀!你不是人哪,你不是人哪!邱权一边抽一边从眸缝中斜睨着尤晶,他看到,尤晶已是满面泪痕,接着,又伸出了双手,牢牢地攥住了邱权那双猛抽自己嘴巴子的手。须臾,屋内磅礴的气势仿佛消弭了,只飘荡着一高一低一粗一细的混声哭泣…… 
  晚上,邱权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又把尤晶搀扶过来,给她洗脚搓脚。然后,又把她放到床上,为她疗伤,为她按摩,一边抚慰着尤晶一边嘟嘟囔囔地骂自己,眼泪又叭嗒叭嗒地溅到了尤晶的脸上手上和嘴角上。有时,邱权和孩子一起哄尤晶,告诉孩子,你去亲你妈,我给你妈按摩,于是,孩子嫩嫩的小嘴就贴到了妈妈的脸蛋上,邱权的两只大手,就在尤晶的肩上胳膊上大腿上捏来掐来,大手移到了肚腹平原地带,又战战兢兢地爬上了两座山顶,在那儿流连一会,又顺着山坡,越过平原,直奔水草湿地。尤晶愠怒地推开了那只鬼鬼祟祟的大手,可脸上仿佛隐隐地绽出了一丝笑容…… 
  尤大田几乎三天两头就来一趟,像当年的工作队进村,屁股没挨凳子就让尤晶汇报,听完马上就作指示。尤晶的思想稍有波动,尤大田就及时拨正或严厉批判,他说:女人最大的毛病是轻信,你知道牛强是真心爱你吗?听说他身边也有不少女人,有人说引三局的武甜甜还有死去的欧燕都和他不清楚,据说市歌舞团的一个女的和他也不利索,水利厅有人说牛强犯桃花运,走到哪都有美女围着。唉,现在当官的有几个好人哪!尤大田自知说走了嘴,又说:当然,也不都是这样,比如邱权,我看就真心对你好。尤晶紧皱眉头,双唇紧拢,勾着头,深深地思索着,半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尤大田,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尤大田的目光在尤晶的脸上一扫,就读懂了女儿的心,他从女儿那游移不定和惴惴不安的眼睛里,就知道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再烧上一把火,就会看到胜利的曙光了。他不厌其烦地劝说尤晶;你记住爸的话,和邱权好好过日子,凭邱权的心计,他的前途将来不次于牛强。尤晶听了这句话,仍不出声,只是眼珠来来回回地转来转去…… 
  邱权红了,家也火了。就像一条原本冷清的街道,因为新添了一处好风景,蓦然间就变成了人的海洋。一到晚上,汇报的求情的送礼的投石问路的增进感情的,一个接一个一伙接一伙。人们知道,邱权和牛强的口味爱好不同,所以,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尤晶脸上挂着得体的亲切,用不断转换的笑容接待不同身份的人,她在迎往送来的忙碌中,含英咀华一种新的生活韵味。尤晶过去是平视或仰视着别人,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小太阳,顷刻间,周围便冒出了数不清的向日葵,围着她亲近她奉承她,尤晶的脸就像三月的梨花,一夜之间,就绽出了春光明媚,漾出了一波一波的笑影。有一天开大会,邱权坐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作着报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邱权的背后,给邱权勾勒出了一个斑斓的剪影。不知为什么,尤晶突然觉得那个剪影比以前好看多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是,是比以前精神多了。 
   
  (十三) 
   
  明天就要去尼尔基水库工地了,牛强想利用下午去看看老同学——医大二院的妇科主任、博士导邹捷。 
  牛强刚步入医大二院大门,却迎头碰上了奚小芹。奚小芹正挎着一位胖嘟嘟的中年男子,身子像粘在一起似的使劲贴着,歪着头扬着脸缠缠绵绵地奉送着笑脸与魅力(后来听王遥说奚小芹是来打胎的)。牛强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想起来了,那男人姓吴叫吴贵,是大安市委副秘书长。去年,大安市干旱缺水,在市水利局长陪同下,曾经到引三局请调三千万方农田供水。传闻此公荷尔蒙过剩,常闹些绯闻轶事,一些人便给他改了名叫“吴三桂”,据说,吴三桂身边有好几个“陈圆圆”。 
  牛强刚想扭脸躲过去,可奚小芹没看见他,只顾往前走,一下子撞了个满怀。牛强刚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可奚小芹的脸由春天变成了冬天,由晴天变成了阴天,仅仅用眼皮撩他一下,像不认识似的,从身边走过。 
  牛强惊愕,这是奚小芹吗?又一沉吟,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奚小芹。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邹捷正在出门诊,牛强来到妇科诊室门口,门口也堆满了人。他的脚刚迈进一步就僵住了,原来邱权的表妹麦岁正在看病,麦岁背向门口,看不到牛强。只听邹捷说:没啥大病,你怀孕了。麦岁一下子没了声音,片刻,突然呜呜地哭了,嘴里叨叨咕咕地说,那咋办哪,那咋办哪?邹捷说咋办你自己拿主意,如果不想要就赶快做掉,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再晚有危险。邹捷没看见牛强,四五个患者围住了他。牛强赶紧悄悄地退出来,医院走廊里仿佛用人砌的墙,牛强好不容易从人墙的缝隙中挤出来,用手一摸已满头大汗,心想,经济发达了,污染源多了,得病的人也多了,要想自己保持身心健康真得经常查查病啊。 
  牛强到尼尔基水库工地上任了,工地离嫩江边不远。牛强漫步在嫩江边,俯瞰滔滔江水,浑黄的波涛以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来,遇到岩石或暗礁,轰鸣一声,那大团大团的波浪,便粉身碎骨浪花四溅,可江水无惧,眨眼间又相携相聚,遂成更大气势,浩浩荡荡,大江东去也。牛强看着看着,内心便如江水一样涌动起来,他想,人,应如江水,碎而不散,败而不馁,忘掉挫折,一直向前。 
  离开引三局,牛强和尤晶通过几次话,每次尤晶都说得唯唯诺诺,含混不清,牛强不知尤晶到底在犹豫什么。这些天来,牛强时常失眠,精神恍惚,站不稳坐不安,活了几十年,他平生第一次品咂了思念一个人的心痛与无奈。他奇怪,这半路冲过来的爱,竟让他这个以稳健著称的人,走火入魔般地疯狂起来了,他甚至在上一次通话中大声呼叫:尤晶,你到底爱不爱我?尤晶,难道你自己说过的话你忘了吗?牛强的心,在滚滚的爱火中被煎烤着。他停下脚步,伫立江边,又一次拨通了尤晶的电话,尤晶吗?电话里传来了尤晶的声音,牛强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问尤晶:咱俩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原本伶牙俐齿的尤晶,和上两次一样,像得了中风,话语不清,舌头打滚,说:牛局,我真的爱你,真的!可是,可是,牛局呀,我,我对不起你,你以后别打电话了,让他知道又得出事。我不能,我,凭你的条件,你找一个比我强的吧,牛强啊,我……牛强的手机里传来了尤晶那悲悲切切的哭泣……不一会,有门铃声开门声寒暄声,是尤晶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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