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就是这样的环境表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人家主动邀请,她觉得不能不礼貌,摆小姐架子,所以忍着刺鼻的尿臊坚持坐在那里。表姐甚至被自己的坚持感动了。她偷偷看了看肖非——她不敢直接看他,一来是怕他难堪,二来是怕自己难堪。肖非皱了一下眉头,拉起表姐就走。表姐早就不愿意闻这尿臊了,马上站起来跟着他走了。表姐以为肖非会领她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吃饭,可是他在前面走啊走的,表姐就像个傻子一样地跟在后面走啊走的。多少次她都想偷偷溜走,脚却像不听使唤似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菜市场,那是挨着县政府的一个菜市场。后来肖非就买了肉啊菜啊什么的,买完一样就递给表姐,让她拎着,再买下一样,又跟别的菜贩们讨价还价。表姐和他的样子,就好像是多年的朋友,又好像是许多年的夫妻。表姐明白了,肖非一定是要自己做着吃。至于在哪儿做,她就不知道了,他甚至没有问问表姐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张了。跟在肖非后面,表姐心里为他能这么做觉得挺高兴,挺自然。
表姐跟着肖非到了他的家。他把房门打开,房子是两室的房子,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坏,两个屋子放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能叫出名字的就是一台电脑。在屋子里表姐没看到别人。表姐问肖非,你家怎么没人啊?他说,怎么没人,我不是人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好人?肖非告诉表姐,这不是我家。这是我姐姐的房子,她到深圳看我姐夫去了。他这么一说,表姐心里忽悠跳了一下,觉得今天好像要出点事情。表姐真的这么想了,但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没有动。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过。肖非说,你看电视吧,没意思看影碟也行,影碟可是带色儿的啊。表姐当然明白影碟带色儿是什么意思,以前她和师范的同学也偷偷看过,所以表姐就打开了电视机,选了一个搞笑的频道,硬着头皮看,结果就看不下去了,就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一下子就出现了男女性交的镜头。表姐吓了一跳,赶紧又换了个频道,一边看一边想心事。她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肖非事先安排好的,他怎么知道一定能碰到她呢?他不知道。她今天没有课呀?而且下午她可以不来,通常她在周五的下午就不来了,今天下午她莫名其妙的就来了,而且就让他碰上了她。坐在那里,表姐就那样自己给自己找着台阶下,自己给自己来点轻松气氛。始终也不给自己挑明——这一切都是肖非精心设计好了的。
肖非上了厨房,跟着就听到那边叮叮当当的,表姐隔着窗上的玻璃一看,肖非扎着一条脏围裙,吹着“找朋友”的口哨,叮叮当当地切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觉得他那样子很有意思,很耐看,而且莫名其妙地就被感动了。可是只隔了一会儿,肖非突然冲进屋子,问她,你会做排骨吗?表姐说,做排骨?会吧。其实她从来就没做过排骨,不光是排骨,表姐连做饭也不是很在行。他们家不是舅舅就是舅妈做饭,而她很少进厨房。肖非说,你要是能做,你就做。表姐说,我做排骨,你干什么?肖非说,我打游戏呀。去,你做的排骨一定好吃。他这样一说,表姐就听话地去了厨房,做起了什么排骨。肖非呢,也就真的坐下来玩起了游戏。表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那么听话,人家要玩游戏也就真的玩起了游戏。人家让她做排骨,自己就去做了排骨。表姐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就和肖非坐下来。他递了一双筷子给表姐,她也就递了一双筷子给他,肖非不接,忽然叫了一声,呀,忘了一件事情。表姐说,什么事情?肖非说,你想想。表姐说,我不知道。他长叹了一声,说,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可惜缺了点什么。他这么一说,表姐心里已经猜出缺了点什么,就说,我知道缺什么。他说,你说。表姐说,你说。肖非说,咱俩一起说。还没等他们发出声音,他们彼此就看到了对方的口型。表姐和肖非都笑出声来。肖非说,李娅,你真的要喝酒吗?表姐说,什么真的假的,我不会喝酒。你不是让我猜吗?肖非说,李娅,你看着。他站起来,两手高高举起,突然地一交叉,手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一瓶酒,放到桌子上一看,还是一瓶红酒。表姐虽然知道这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还是让他感染得有了情绪。
结果表姐的排骨真就做得挺好吃。吃饭时肖非不止一次地夸她,一盘子排骨全都让他吃光了。吃饭的时候表姐说,你是干什么的呀,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怎么就敢请我吃饭,你不怕我拒绝你吗?肖非说,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请吃饭凭啥不吃?只有傻子才不吃。你说我胆子大,难道你胆子不大吗?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呀,是变魔术的。表姐说,你不是骗我吧?肖非说,我们喝的酒不就是我变出来的吗?表姐说,那是你事先准备好了,拿来骗我的。肖非说,那好,你看我再给你变一个。表姐说,真的呀,你真会变吗?我最喜欢魔术了。肖非说,你看着。他把两手举起来,飞快地晃着,表姐让他晃得眼花,还没来得及细看,肖非忽然把手对着她,说,不许动,举起手来!他手里是一支枪,黑黝黝的枪筒就对着她。表姐吓得捂住嘴,她没想到肖非会变出一支手枪。看表姐吓那样子,肖非哈哈大笑,表姐仔细一看,原来肖非手中拿的是一把玩具枪。表姐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是怎么变出来的?肖非得意地说,吃饭的本事,这个不能告诉你。表姐说,什么吃饭的本事?骗人的本事。肖非说,魔术就是骗人,谁都知道魔术是骗人的,可是没有谁不愿意被骗上一把。说吧,还有什么要问?表姐没说话。其实她心里还是那个问题,就是她刚一进屋子就想到的——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她应该揭穿他。肖非说,你不问我就告诉你吧。表姐说,告诉我什么?肖非说,我在办出国。我要去厄瓜多尔。表姐说,什么口令啊?肖非说,不是口令,是国家。表姐问,厄瓜多尔是哪里?肖非说,在南美洲。地球那边。表姐问,真的呀?肖非说,当然是真的。肖非又说,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行吗?表姐说,问吧。肖非说,你怎么敢跟我到这里来?表姐说,有什么不敢?肖非说,总有个理由吧?表姐说,理由?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跟着孩子们唱了歌吧?
吃完了饭,表姐站起来要收拾桌子,肖非一边点了一支烟说放那里吧一边又玩起了游戏机。表姐说可我干什么呀,我又不会玩游戏机。肖非说,那你就看我玩吧。表姐就在他身后坐下来,一边看他玩游戏,一边想着什么时候离开。肖非身上有一股表姐不熟悉的男人味,他的气味不屈不挠地冲进了她的鼻子。在表姐前面坐着的肖非好像感觉到了一样,没回头就把表姐的一只手抓住了,用另一只手抚摸她。表姐想把手抽回来,心里这样想着,手还是放在他的手里没动。表姐听见自己问他,你今天去哪儿啦?肖非说,闲着没事瞎转,三转两转转到了师范学校。再想转回来,有点走不动了,上车就碰上了你。表姐说,你转到师范干什么呢?肖非说,那还用问,师范女孩子多,没准就碰上一个跟我好的。看看,不就把你碰上了吗?表姐说,你别不要脸吧,谁答应跟你好啦?我还不怎么认识你,凭什么跟你好?表姐这样说话的时候,肖非忽然转过身子——这之前他一直是背对着表姐,一下子抱住她,他说,怎么才算认识?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边说边用劲抱她,不过他并没干别的,没吻她,就是使劲地抱着她。一开始表姐有点反感,也不是反感,是没有精神准备,也不是没有精神准备,表姐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抱自己,表姐甚至还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到底露馅了。表姐想,只要他放开她,她马上就会给肖非一个耳光。但是渐渐地表姐觉得有就把打耳光的事情忘记了,不知不觉就和肖非接吻了。表姐这是第一次和男人接吻,现在她也承认,肖非是个很会接吻的人。他先是用他的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她,后来就用他的舌头顶开了她的嘴,她的嘴不听话地让他顶开了,此后他就长驱直入,舌头在她嘴里搅开了。他不住地用他的舌头捉她的舌头,她怎么躲也躲不了。肖非和她吻了好长时间,表姐说不清心里是不是有了那样的欲望,但是她知道肖非一定还要做些什么,果然她听见他似在问她,李娅,你还要什么?她像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又好像说了你是个骗子。肖非却不说话了,他俯在表姐身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她抱上了床。
肖非真会骗人。现在表姐也承认,那是她最傻的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肖非要她时,她也想要他,而且非常强烈。她没想她和他这么快就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有正常的结果,表姐一点没想那些。他不管不顾地扒她衣服,她没有任何推拒让他脱掉了衣服,表姐发现自己像一个不知廉耻的疯子。她对肖非说,肖非你是个骗子。肖非说,你愿意上当受骗。肖非用了很大的力气抱表姐,表姐想起了孙小丽说的女儿是小家伙,老公是大家伙,想起了她说的性。表姐和肖非做爱了,一开始,表姐还咬着嘴唇,在心里抵制肖非,但是肖非攻势凌厉,表姐终于像受伤一样长声嘶叫起来。肖非趴在表姐耳边说,李娅——表姐感受着那种愉快的疼痛,骂他,骗子——表姐越骂,肖非的攻势越猛烈,表姐的反击更激烈。她和他都像哑人一样语焉不详地喊叫着。肖非说,李娅——李娅——表姐说,——让我死吧——我要死了肖非。整整一个下午,表姐和肖非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他们只想着做爱,也就不停地做爱,他们自己都吃惊竟然这样不知餍足。肖非问表姐,你为什么跟我来?表姐说,不是告诉你了么?因为你跟孩子们唱了歌。后来,表姐咬着肖非的耳朵说,你是个骗子,我是个傻子,是你把我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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