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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强想利用这一晚上的清静,深层次地思索一些问题。他还想在晚上把内衣洗洗。他坐在办公桌前,刚刚展开笔记本,倏然间,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一位靓女端庄地站在了眼前。瞬间的一怔,牛强认出来了,这正是那位洁白的三月梨花。牛强的眼光删繁就简地在靓女身上快速浏览一遍,那目光,那神态,像领导巡视,像首长检阅,有点居高临下,有点漫不经心。可这梨花女子却在他那眉毛的倏然一耸中,看到了他内心的波澜。牛强真的很惊讶,平心而论,这女子太漂亮了!修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尤其那双眼睛,像三江水那样清澈,顾盼流转间,含蓄得像一首韵味无穷的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闪得人心痒痒浮想联翩。牛强的心,像被人偷偷地拎了一下:你——你——有事?牛强知道这双眼睛,但没正式认识过,只好当作不认识。这是我的家呀!我娘家。她告诉牛强,她叫尤晶,在引三局宣传部工作,大元分局局长尤大田是她父亲。今天是周末,她回来看看,方才听她父亲说,牛局已下来二十多天,衣服肯定需要洗了。听了尤晶的话,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真的嗅到了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连洗澡都忘了,快捂馊了。尤晶好像早有准备,从提兜里一件一件地拿出一套衬衣一套外衣,连裤头都准备好了。奇怪的是规格大小和牛强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没等牛强脸上的惊疑散去,尤晶就笑着说:这是我爸的新衣服,还没穿过,是我爸让我给你送来的。牛强一听是分局长送来的,就到卧室换了。尤晶又说:把换下的衣服给我,我给你洗。牛强有点不好意思,尤晶就进屋把衣服拿出来,装进兜子里说,我回去洗,明早送来。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沓纸递给牛强:说,牛局,这是我写的一篇散文,我知道领导既是清华大学水电学院的高材生,又是有名的大才子,水利厅的笔杆子,我今天斗胆,敬请赐教,帮我修改修改,好吗?尤晶走时,把一抹笑容递给了牛强,那笑,灿烂,柔美,还有点朦胧,更有点意味深长。
晚上,牛强躺下不久,却全身燥热,用手一抹,脸上身上一层水珠,翻过来掉过去睡不着,索性起来,走到窗前。夏日的夜空,靛蓝深邃,皓月当空,繁星闪烁。这时,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陡的,他想起了尤晶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方才看过的那篇散文,她在文章中这样描写牛强:原来,很多人传颂他的传奇故事,那时,他在我的梦中;现在,他就坐在主席台上,可谓近在咫尺,可我总觉得离我太遥远。因为,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身上所有宝贵的东西,我有点可望不可即……牛强一边看一边想,这是一篇散文,确切点说可谓一篇散文信吧,似乎是专门为他写的,隐含着一种窥探一种期许。牛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溶溶月光洒进来,屋内变得模糊不清,牛强的目光伸探到黑夜的朦胧中,思绪在漫无边际地翻腾着……
第二天清晨,尤晶骤然而至,悄然站立床前,牛强刚从被窝钻出来,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屋内的黎明更是静悄悄,不知道这种静悄悄是尤晶有心寻来的还是无意撞上的。尤晶穿一件半袖无领白色小衫,白色短裙,一双半高跟凉皮鞋,性感,清纯,靓丽,满身披挂着灿烂霞光。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线,连胸前那两座小山都一颤一颤地笑。牛强注视片刻,一股潮水漫上心头,他微闭了一下眼睛,牙齿把下唇狠狠地咬了一下,摁下了那股浮躁,爽朗地说了四个字:谢谢!谢谢!随之,也回敬了一个笑,嘿嘿!那笑,很亲切,但亲切中坦露着憨笨,是装聋作哑的笨——这是牛强一夜不眠的抉择——他想,一个选择事业和前途的人,就要在巨大诱惑面前清心寡欲,狠狠地摁住那个魔盒,不让撒旦跑出来,不让那股妖气搅乱了心灵的轨迹……
(四)
考察回来后,牛强没休息,召开了一个座谈会,走访了三位老同志。牛强回到办公室,随手开了灯,太累了,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哐!门突然被推开,扑噔!一位老太太泪流满面地跪在了跟前,牛强一惊,干什么?快起来!你是谁呀?牛强一边问一边拉她起来。老太太不起,牛强费了不少劲,才把她拽起来。给老人倒了一杯水,说:你喝口水,有啥事慢慢说。老太太刚说出,我儿子——随着哐当一声门响,闯进来一个小伙子,像头牛,像阵风,径直扑到老太太身边,拽起老太太就往外走。老太太的身子往下沉,说:你回去,你回去!小伙子却大声吼叫:妈,咱们没钱有志气,不找这些贪官污吏,咱们走!两个人拖拖捞捞地走了。牛强却有点懵懂了。他仰进沙发,慢悠悠地点燃一颗烟,瞪大眼睛,思考着方才的一幕。蓦然,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缭绕的雾气中轻盈地飘进屋来,定睛一看,是尤晶。牛强微笑着说:尤晶来了,坐!边说边睨了尤晶一眼,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牛强刚想没话找话说点啥,可尤晶的眼神却在瞬间变了——溢满了忧郁,心事重重。牛强忙问:有事吗?尤晶冷冷地说:你把她娘俩儿拒之门外?!方才尤晶正在家属区大院散步(家属区在办公大楼后院),看见那娘儿两个一前一后,一个悲悲切切一个气势汹汹,直奔牛强办公室而去。尤晶就知道了事由,她抿了一下嘴,等待着下文。不一会,又看见娘俩哭哭啼啼往家走,就有点糊涂了。她想,难道牛强也和前任郎二兆一样——没钱办不了事?她的心颤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担心和焦躁,把她推进了牛强的办公室:你把她娘儿俩拒之门外?牛强愣住了:怎么回事?尤晶便把母子俩的事一一地说给了牛强。原来,那小伙子叫辛仁,父亲原本是引三老职工,在前年大洪水抢险中因公牺牲。辛仁去年复员转业,引三局有八个安置指标,辛仁想,肯定有自己,每天脸上都挂着笑,等着好消息。可是,等到八个人都上班了,他还在家傻等呢。原来这八个人都不是引三局的职工子弟,他们的指标都是用八万至十万元买的,这是辛仁的一个战友告诉他的。辛仁去找郎二兆讲理,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结果,郎二兆找来保卫科的人把辛仁硬给轰出去了。辛仁和尤晶家住对面屋,有一天,尤晶听到对面屋大声吵闹,赶紧敲门进去,一看,辛仁手里拿一把刀,老太太正拼力往下抢,他要去和郎二兆拼命,尤晶费了好大劲才把事态平息。
牛强听罢尤晶的介绍,两道浓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沉默片刻,他站起来感激地注视着尤晶。尤晶应视着,感觉有一汪热流扑到脸上,瞬间,全身便鼓躁起来。尤晶想,和牛强接触几次了,头一次享受到了这样的眼光,她的脸上绽开了一片淡淡的红晕,心却无缘无故地咚咚跳了两下。瞬间的惶怵间,她又听到了一个磁性的声音:尤晶,谢谢你!牛强说着,往前迈了两大步,把尤晶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中,神情凝重地接着说:一个领导,最重要的是公道正派,人心顺了,啥事都好办了,谢谢你提供这个情况!牛强的声音有点微颤,那双手又使劲地握了一下。在梦中都想离牛强近一点的尤晶,这时却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说: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所以……所以,特意来告诉你。牛强心里一热,眼里闪出的光就柔和了一些。尤晶的手在牛强的手中,像小鸟进了窝,内心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熨帖,她真想让小鸟永远藏在温馨的鸟巢里,可是,牛强的大手忽地松开了,她的心也忽闪了一下,像从高空跌落下来,身子一下子便空虚起来。须臾,尤晶讷讷地说:牛局,我,我走了。说完,脚步有点慌乱地离开了办公室。像一颗流星飘落,让灿烂的夜空陡然暗淡下来。牛强静静地杵在那,目光从没关严的门缝中挤出去,追寻被夜色挟走的一抹身影……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时间,奚小芹走进了牛强的办公室。她笑容可掬地把已整理得板板正正的牛强报销的单据放在写字台上,让牛强签字。牛强很是认真地审看了一下,签了字。奚小芹收起票据,便从一个信封里倒出应报销的钱款,显得很庄重地说:牛局,下班后请您去我家一趟。牛强一怔,他怎么能随便去一个女人的家。奚小芹忙解释:我父亲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牛局。牛强问:有什么事?奚小芹说:我也不知道。牛强说:到我办公室谈吧。奚小芹为难地说:我父亲腿脚不好,走路不方便。牛强哦了一声,答应了。他怎么能拒绝一位残疾的职工家属的邀请,何况又说有什么要事?
下班后,牛强走进了奚小芹的家。一进门,香味扑鼻,再一看,满桌酒席,你爸呢?牛强的目光满屋搜寻。奚小芹的脸。像个粉红的鲜橘,那对杏核眼一闪一闪的,闪出了无数个柔情蜜意。她对着牛强,悄声细语地说:牛局,你千万别生气,我怕请不来你,就撒个谎……其实,我就想请你喝酒。牛局,能赏脸吗?不会让我难堪吧?说完,就用手去拽牛强,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牛强想,和一个女人单独在家同桌共饮,将来要说不清的。牛强的思想这么一闪,就说:奚小芹哪,非常抱歉,我明天有个会议,我今晚要准备材料,这顿饭我不能吃了,谢谢啦。奚小芹真的生气了,说:牛局,你太不给我面子了,你这一走,我以后还有没有脸面了。牛强略一沉吟,想,硬性走了也不好,就说:好,恭敬不如从命。牛强吃得很艰难,像吃大药丸子那样咀嚼着,奚小芹却吃得有滋有味的。吃完饭,牛强要走。奚小芹一下子抱住了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