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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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葡萄-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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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坐在一旁看着。
    露西和温菲尔德跑过去,嘴里嚷:“让我们也玩儿一会。”孩子们抬起头来望
着他们,一个梳辫子的女孩说:“下一场让你们玩。”露西喊:“我要现在玩。”
女孩说:“那可不行,得等下一场。”露西扑过去,打了她一个耳光,把她推开,
夺过她手里的木槌。
    那个老太大站起来说:“就让她玩儿一会儿吧!”可是孩子们都放下了木槌,
一声不响地走开了。露西叫温菲尔德:“拿一根木槌,你来打!”温菲尔德也跟那
些孩子站在一起,冷冰冰地望着她。她气势汹汹地打了一下球,还踢起许多灰尘,
假装打得很带劲。那些孩子仍旧在旁边望着她。忽然间,她向他们奔过去,恳求说
:“你们都来玩吧!”可是他们都不声不响地往后退。露西受不了了,丢下木槌,
哭着跑回去了。
    孩子们又回到球场上。梳辫子的孩子对温菲尔德说:“下一场,你可以参加。”
老太太却提醒她说:“怪你自己小气。等她回来跟你们讲和的时候,你们可别不理
她。”吃罢早饭,爸说:”汤姆找得到活干,我们也找得到。”就跟奥尔一同登上
卡车,约翰叔叔酒醉才醒,虽然不舒服,却一定要跟了去。
    三个男人走了不久,罗撒香回来了,才洗过的头发还有点儿潮,皮肤显得很红
润。妈边洗盘子边看着她:“你洗过澡了吧?”罗撒香说,有位太太在淋浴室洗澡,
转一下开关,水就往身上冲下来了,热水冷水都有,可以随意调节。她也洗了一个。
那太太看见罗撒香的大肚子,跟她说这儿每星期有护士来,会告诉她怎么能教胎儿
健壮。还说上星期有人生了孩子。收客所全体开了个庆祝会,送东西给孩子,给孩
子取了名字,做了蛋糕。妈说:“感谢上帝,咱们跟自己人在一起了。咱们约德家
的人从不向人家低头。后来,那些家伙来了,咱们遭了殃,一路上那些警察叫咱们
丢脸。现在我不再感到委屈了。那位主任左一声‘约德太太’,右一声‘约德太太
’还问:“你们过得怎么样?’,我觉得咱们又在过人过的日子了。”她收拾好盘
子,取出身干净衣裳,对罗撒香说:“我去洗个澡。要是妇女委员会的人来了,你
告诉她们,我就回来。”罗撒香坐在木箱上,一个矮胖的女人走过,见她正在摸自
己的肚子,母鸡似的咯咯发笑:“你想要个男的还是女的?”罗撒香脸涨得通红,
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黄脸女人走近来说,“你是个好姑娘。得当心肚子里的娃娃,
千万别动邪念!”她说收容所里很有些荒唐事,星期六晚上,男男女女搂着跳舞,
甚至还演戏。她警告罗撒香说,她亲眼看见两个姑娘因此受到了上帝的惩罚,一个
流产死了,一个打了胎。她认为自己非常圣洁,说完就神气活现地走了。
    罗撒香吓得双手捂住了脸,抽抽噎噎地哭了,在家乡,她让康尼搂着跳过舞。
瘦小的主任来安慰她,说那个散德菜太太是个好人,可就是爱弄得大家不开心。还
说那两个姑娘只因为太饿太累,才把孩子给丢了。可是他没能给罗撒香解开疙瘩,
只得耸耸肩膀走开了。
    妈洗澡回来,埋怨说:“你就一直坐在这儿,也不打扫打扫。来,快动手吧。”
罗撒香没精打采地问:“妈,你说跳舞有罪吗?会教我小产吗?”她把散德莱太太
和主任的话说了一遍。妈皱紧了眉头,“你别自寻烦恼。你年纪还不大,也不算太
倒霉,用不着老担心上帝。”刚动手打扫,妇女委员会的人来了。一共三个,身材
高大的主席叫杰西·布立特,另两个委员叫安妮和爱拉。她们领着妈和罗撒香到各
处去看看,同时把她们母女俩介绍给这儿的妇女们。走过洗衣场,杰西说:“收容
所有许多大家都能使用的公物。你要用洗衣盆,随时到这儿来用好了,只是用过了
得收拾干净。”走进卫生间,委员们谈论起卫生纸的问题。卫生纸是大伙儿凑钱买
的,只许用不许拿走。可是这星期以来第四卫生间的卫生纸比别处用得多,难道有
人偷了?听着这些话,妈想:“偷卫生纸干吗呢?”这时候,听到啜泣的声音,一
个女人胀红了脸站在门口,她是乔埃士太太。乔埃士太太坦白说,她家钱花光了,
她的五个女儿不得不吃生葡萄,泻肚子一星期了,隔十分钟一次,卫生纸用多了,
可不是偷。杰西主席问:“你没钱了?”“没了。不过也许马上能找到活干。”
“把头抬起来,这又不是犯了什么罪。你到镇上的那个铺子去买点吃的。收容所有
二十块钱存在那里。等你们有了活干,再还给管理委员会。怎么能让孩子们挨饿呢?”
“我们从没受过人家的救济。”“这不是救济,是我们定的措施。快买吃的去,把
发票交给我。”“要是还不出钱来怎么办呢?我们好久没活干了。”“还得出的时
候就还。有人走了两个月,还寄钱到收容所来还账呢。给孩子们买点奶酪吃,那东
西止泻。”是。”乔埃土太太飞快地跑了。杰西和两个委员又领母女俩去看缝纫间。
    “那几位太太真是太好了!”回到自家帐篷前,妈快活地跟罗撒香说。
    罗撒香也挺高兴,“她们叫我去育婴室工作。在那里我能学会怎么照料孩子,
自己就不愁了。”妈想,要是男人们都找到了活干,她和罗撒香也在这儿做点工作,
可就太美了。他们首先要买只炉子,还要买个大帐篷,说不定还能买几个带弹簧的
床垫。
    正说得来劲儿,那个说罗撒香会小产的散德莱大太来了。她把妈引为知心人,
跟妈说,这儿到处都是邪恶的人和邪恶的事,善良的基督徒谁都受不了。妈干脆回
了她一句,“我倒觉得这里有不少好人。”散德莱太太瞪着眼睛叫起来,“好人!
那样搂搂抱抱跳舞的还是好人?昨晚我去镇上听传道,牧师说:‘收客所是个邪恶
的地方。穷人只想发财。他们本当流着眼泪忏悔的,却搂在一起跳舞。’他说得实
在好,我就从不跳舞。”妈生气了,脸涨得通红,“滚开,我见过你这种人,你们
不让人家有一点快乐。滚!”散德莱太太吓得倒退了一步,“你们不是基督徒。你
们该下地狱!我看见你邪恶的灵魂遭火在烧,也看见你姑娘肚里的孩子遭火在烧!”
罗撒香又吓得哭出声来。妈拾起一根柴向散德莱太太冲过去。那黄脸女人忽然两眼
一翻,倒在地上抽起筋来,嘴角淌下粘糊糊一串口水。
    瘦小的主任走来,请人帮忙把那女人抬回她自己的帐篷。他向妈打招呼说:
“她有病,确实有病。”“今天她把我女儿吓了两回。”“你忍着点,我只能请你
忍着点。”他慢慢向散德莱太太的帐篷走去。
    罗撒香恐惧地跟妈说:“她说孩子在遭火烧的时候,我真觉得有火在烧我。”
妈说:“你没听说她有病?她疯了。别信她那些鬼话。”“我累坏了,想睡觉。”
“那你就睡吧,这是个好地方,你可以安心睡觉。”“说不定她还要来呢。”“不
会来了,妈坐在外面守着,不让她再来。”三个男人没找到活儿,空跑了一圈。卡
车坏了,奥尔向人家借了工具修理,约翰等着他。爸独自回来,见妈坐在门口,就
在她身旁蹲下。
    爸说他们经过许多果园,桃子才开始发红,葡萄园里垂着一串串淡青的葡萄,
门口都挂着块牌子,“不需雇人,禁止入内。”妈说:“只要找到活干,这倒是个
好地方,咱们也许能在这儿过几天舒心日子。”爸看着妈的脸色,问:“既然这样,
你干吗愁眉苦脸呢?”“真奇怪,赶路的时候,我啥也不想。这儿的人对我都很好,
不能再好了。可是我想到了那些伤心事。那天晚上爷爷死了,我还记得他下葬那儿
地下的麦茬是什么样子。奶奶就象叫化子那样给埋了的。还有诺亚,他究竟是活着
还是死了,咱们再也不知道了。
    康尼也溜了。我一直没想这些事,这会儿都钻到脑子里来了。”听妈这么说,
爸想起了家乡,说他今天看见了大雁,还看见一阵旋风,就象一个人在田里打转,
那群雁顺风往南飞去了。妈叹口气说:“别再想家乡吧,那已经不是咱们的家乡了。”
约翰回来说,有个轮胎磨得只剩一层布了,得买一个,奥尔让爸去呢。
    爸就去找奥尔。
    见汤姆还没回家,约翰提醒妈说,他恐怕象诺亚和康尼一样也走掉了。
    妈说:“有些事是拿得稳的。汤姆有了工作,今晚上一定回来,决不会错。
    难道他不是个好孩子吗?”她振作起精神关照约翰,“你去找爸。让他到铺子
里去买点东西,要豆子要糖,还要肉和红萝卜,今晚上咱们要吃点好东西。”
                                 二十三
    流民们一面东奔西跑寻找工作,一面如饥似渴地在寻求快乐,发掘快乐,制造
快乐。小溪旁,树林下,一些说书人应运而生,人们聚集在微弱的火光里,听那些
能说会道的人讲故事。也有人在伙食上省下两毛钱,到城里或是镇上去看了场电影。
他脑子里装满了东西,回到住宿处,就把记得的说给大家听。
    一个人有了点钱,总要喝酒。一喝酒,倒霉的事变得模糊了,将来的事不教人
害怕了,饥饿不再在身边纠缠,世界又温和又舒适。死亡成了朋友,睡眠是死亡的
兄弟。
    口琴便于携带,从裤子的屁股口袋里拿出来,在手掌上敲一敲,抖掉口袋里的
脏东西和烟草末,这就准备完毕。到处都可以吹。可以吹出芦笛似的单声的调子,
也可以吹出带和声的旋律。要是坏了或者丢了,损失也不大,花两毛五再买一支。
    六弦琴比较贵。这玩意儿得学才会摆弄。左手的指头上得磨出老茧来,右手大
拇指尖上也得磨出了老茧才行。晚上拿来弹弹,要是邻近还有个吹口琴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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