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这三人的行为令我深感自己想象力的局限。
女人还不肯起床,她一个劲地向张强撒娇,后天一定要带我去游乐场滑旱冰!张强好歹
把她哄了起来,包裹完毕送下楼了。
熄灯前和张强一起在盥冼室冲凉水澡时,我对他说:“你小子干事儿动作快一点儿好不
好,别老让人在外面等。”
“我不是不想快点儿,只是一直等骡子这小子出去,要不怎么拖到你来才完事呢?”时
临初夏,天气尚凉,张强被凉水刺激得活蹦乱跳,水淋淋的皮肤被拍得脆响。
“后来你就守着他干那事儿?”盥冼室里学线昏暗,原装的灯泡要么被聪明的同学卸去
作床头灯,要么被活泼的同学当靶子摧毁了,借助对面楼房未熄的光线,可见互相的肉体。
“不这么干我怎么干?今儿个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弄过来,骡子这小子不管我怎么旁敲侧
击让他出去,全跟聋子似的,后来干脆钻到蚊帐里去了。”
“这小子弄不好真的脑子有毛病,不过你这事可干得有点儿损了。”望着白亮的喷头哗
哗流水,我心中莫明烦燥。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干,我他妈的又不是暴露癖,干那事瘾上来了如箭在弦上不得不
发,我总不能拎着把他弄出去吧,反正就把他当成件屋里的摆设算了。”顿了一顿,他又笑
道:“也真有他的,我们各干各事,互不干扰,别真他妈的得道成仙了。”他低下头清理冲
冼自己刚用过的下体。
“你小子最好留点神儿,老许这儿天有事儿没事都爱上寝室里转悠,逮住了可没你的好
果子吃。”
“没事儿,老许毕业班的事儿还管不过来呢,还有心往这跑?再说,让他抓住了有什么
了不起,不就是一套恋爱观教育吗?干脆让他和杨明德坐块儿我给他们讲好了。”
我笑了笑,忽然想到刚才女人可疑的笑声。
“我进来时,你们在笑什么?”
“让你知道这么多干吗?”张强诡秘一笑:“呦,熄灯了,快点儿冼吧。”
我没有再问,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哥们儿,又多心了不是?又不是笑你的,跟你说吧,我们俩儿想把骡子气走,她故意
问我为啥喊他骡子,我开了句玩笑,说他天天练自己的家伙,她就一直笑到你进门儿。”
寝室里混杂着多种分泌物的酸腥气味,撩拨得同学们心烦意乱,凉爽的夏夜里,好几张
床上在烙烧饼,咯吱咯吱响到半夜。好容易平熄了,又听见耗子们开始打架嘶咬,某张嘴在
睡梦中磨牙梦呓,水房里龙头暴雨般彻夜哗哗作响。
后半夜,杨明德下床如厕,趿拉的鞋拍打得空旷寂静的楼道响成一片,我又翻了个身,
仿佛也来尿意,只好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楼道里亮着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凉风拂来,蜡烛般摇摇欲灭,杨明德风风火火从盥冼室
里跑出来,我侧身想避开,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襟,象发现奇迹一般激动地打着手势,我
打了个激灵。他语无伦次,反来复去都是几个简单的音节:“看见了。。。。。。看见了。。。。。。”
我就这样被他引导进了漆黑的盥冼室,眼前笼在一团红光中,我浑身上下罩着邪气,仿
佛身不由己地陷入了梦噩。
我心中闪过一道短暂模糊的觉悟,却未能捕捉到它,我忽然意识到巨大的恐惧,它扼制
了我的意识,我集中意念,猛运一口气,终于从梦魇的蛛网中挣脱了。
红雾消失了,盥冼室复归于黑暗,杨明德站在那个漂浮着剩饭烂菜的蓄水池边,入迷地
观察着,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震颤摇晃,唏嘘不己,深入了某种奇异无比的领域。
我肃立无语,脑中空空如也,木头般被阴挡在另一个世界外面,就这样直到东方泛白,
曙光出现,空间由灰暗而乳白,耳边响起早起者咳嗽漱口、洗脸刷牙的声音,一切消失在清
晨空泛浮嚣的光亮中,这是夏时制实行的第一天。
一轮桔红的朝阳在沉滞混沌的大气中浮起来了。
五月十三日 。晴。
我又找到了一些依据。
。。。。。。。水龙头发出幽幽蓝光,好象带了电,蓄水池沸腾了,翻滚着巨大的水泡,地板
上七八只老鼠头尾相连,你追我赶,绕成园环。。。。。。
我不能确定它们。
这是我所能看懂的最后一篇日记。
他用白昼的死寂状态迷惑了众人的注意,在夜色掩盖下频频出击,深藏不露独力进行了
一个宏大课题的实验研究,他是否为自己又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呢?想必这一夜造物主向他泄
露了天机,展示了创造世界和毁灭世界的可怕力量,帮他掐算好了大惩罚来临的日期,他是
准备暂时不动声色,以细细品味先知先觉的快乐,还是准备先安排一次较小的惩罚,让人群
震惊一下呢?或者干脆一直守口如瓶,使这惩罚来得更猝不及备,借此好好玩味一下世人的
惊恐万状?
无论如何,结局已经注定,他心中充满了自虐式的高傲,苦难己到头,偏执的妄想极度
膨胀。
小鱼儿和包无人定下决斗的时间和地点:中秋之夜华山之巅,他们弃朋友的苦口婆心和
情人的泪水琏琏于不顾,决意于一场亲者痛仇者快的手足相残,阴谋家在黑暗角落里发出得
意的笑声。
两天后,张强把他放在桌子上的《绝世双雄》藏了起来,他的学生证押在书摊上,口袋
里的钱不足以付押金--他无法再租书了。事实上他也不需要租书,他的幻觉己羽翼丰满,
无须外物也可御风而行了。
张强失了算,杨明德仍然整日泡在寝室里,甚至连以前可以利用的租书空当都没有了。
这期间张强又带女朋友来了几次,开始大伙儿对这三人的行径还感到诧异,后来就见怪不怪
了。张强似乎是不太顺心。
“这小子真他妈邪乎,几根手指头他坐那儿能摆弄半天,再不就从枕头底下抽出上次没
烧的那本破书翻看,他懂个屁的法文,这小子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星期三下午,我到系里办完事儿回来,顺便为杨明德捎回二十元钱困难补助,刚走上楼
道,便听到叫嚷声,不少人在各自的寝室门口驻足观看。
声音发自我们寝室,张强正被几个人劝到门外,他身上沾满饭粒和菜汁,脖子上划拉了
几道血口子,他扭转头,越过几个劝架者的脑袋,冲屋里嚷道:“你狗日的敢出来吗?当缩
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有人告诉我,张强和骡子干架了,我问起因,答曰不太清楚,好象是骡子打饭回来,张
强过去和他很不小心地撞了一下,就打起来了。
“想不到骡子这么凶,跟野猫似的又抓又咬,把张强的脖子都抓破了。”
张强仍在踮脚叫骂:“操你亲妈的!有种的别老躲在屋里,是骡子是马敢不敢拉出来骝
骝?”
立在寝室中央的杨明德同样浑身饭菜狼籍,鼻血流到下巴上,显得更狼狈一些,斜阳笼
在身上,披头散发的,更多了几分邪气,他爆发般昂首大笑,堂皇得如同胜利者。
笑容骤然消失,他正色道:“我亲妈就是你亲妈,我亲妈早死了,现在怕己烂成骨头架
子啦,要操咱们一块到老坟地里操去。”在场者均被这极端恶毒的攻击吓了一跳,这小子莫
非真的疯了?张强仿佛被子弹击中一般,愣了一下,身子晃晃,被其中包含的逻辑关系弄糊
涂了,等到明白过来,试图冲上去来一计文攻武卫时,腰早被我们抱住了。
劝走了张强,我回来时,杨明德正埋头冷静削一只铅笔,铅芯己露出好长一截子,他仍
在一片片不停地削它,我进门使他分了一下神,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指,血珠子泌了出来,
他把伤指放在口中吮了一下,同时吸进了上唇的几块血痂。
我还没说什么,他的手指倒先哆嗦起来。
地上洒满白花花的饭粒,他的碗也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我掏出那二十元钱递给他:
“还没吃饭吧?要不先用我的碗再去打点儿。”
他抬起衣袖,擦擦下巴的鼻血,然后接过钱也没带碗,径直走出去了。
这天也是六一儿童节,学校举办了舞会,在舞场里,我遇到了张强,他是一个人来的,
我问他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绕来绕去的不肯说。
中场休息放迪斯科音乐时,张强凑近我,搭着肩,指着一个女孩问我认不认识。
场子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多如过江之鲋,五彩缤纷中,我看见张强所指的那个穿一
步裙的女孩扭得正欢。
“噢,那是图情系的,我和她们一快儿选修过《写作艺术论》,怎么,你小子吃着碗里
还瞅着锅里么。”
“我把她介绍给你怎么样?”
我漫不经心地甩开他的手臂,说用得着你介绍吗,你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到舞会快结束的时候,张强果然把她带出了舞场,出门时得意地冲我打了个响指,这小
子现在倒越来越出息了。
等我回到寝室冼漱完毕,杨明德跌跌撞撞回来了。他面带红晕。我问他怎么现在才回
来,他露出儿童作了被禁止游戏的那种天真笑容,他神秘地咬着我的耳朵:“我喝酒了!”
他嘴里喷着酒气,手里攥着一团纸包,他的小平头又使我眼前浮现出他入校时的生动面
容,然而他后脑勺上还沾着些草屑。
见我目瞪口呆,他张开手让我看,却是切成丝的猪耳朵和几片卤牛肉。
他慈祥地向我摊开二十块钱换来的晚餐。
闲人们围了上来,故意大声问骡子,吃肉是什么味道,七嘴八舌间将那点儿卤肉吃得一
干二净。
杨明德醉眼斜瞅了众人一眼,站到桌子上,向门徒们指示了油亮的嘴唇,接着如卖弄风
情的花旦般扭扭屁股,轻薄一笑,正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