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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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八辑)-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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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

    六嫂子跟队长李洪头一回干那事是在夏天。正当麦口,老老少少都到地里抢收
去了,留在场上的都是老弱病残。李洪却叫六嫂子留在了场上。地里与场上,相比
之下一个享福,一个要受罪多了。地里累死人,晒死人。场上呢,麦子运来了,摊
开,晒晒,晒焦了牵牲口碾,歇一阵干一阵,瞅空还能回家拾掇点活。再不就躺在
树荫下眯瞪一会儿。

    干了已半晌了,歇歇了,李洪凑近了问六嫂子,嫂子,你知我为啥留你在场上
干啵?

    六嫂子就笑,说,谁知你心里装的啥花花肠子。

    李洪说,谁不知六嫂子是戴楼的大美人,晒黑了累坏了我心痛哩。不信你问这!
说着就拉住六嫂子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六嫂子就挂起脸来,说,滚你的蛋吧,我就知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洪嘻嘻地笑,说,六嫂子,自打你嫁到戴楼我心里就没安生过。身下搁条扁
担,横竖睡不着。进茅房见啥不想吃啥。饿极了抓把枣,还吃一口吐一口。你说这
日子咋过?

    六嫂子歪歪嘴,讥讷地说,你少在老娘前耍贫嘴。就你这鸡巴高的熊样,癞蛤
蟆想吃天鹅肉。

    李洪说,个子不高,家伙可不小,保证让嫂子你痛快得喊叫,不信你就试试。

    六嫂子绷着脸,眼睛却下意识地瞟了一下李洪的裤裆,果见那层单布高高地撅
了起来。去,臊乎蛋!六嫂子一掌打过去,咯咯地笑着跑了。

    晌午歇歇时,人渐渐走了。李洪又缠上六嫂子,嫂子,晌午别回家了。

    六嫂子说,不回家喝西北风去,你管饭!

    李洪掏出五毛钱,说,我管饭。嫂子,去称一斤果子来!

    真出血了?六嫂子疑疑惑惑地问,买啥?

    随你的便,李洪说,买羊角蜜、条酥都行。

    不吃白不吃。六嫂子拿了钱,跑到场南头的供销社,称了一羊角蜜来。

    李洪说,到饲料屋吃,别让人看见了。

    六嫂子就随李洪去了饲料屋。坐在麦秸地上,咬一口羊角蜜,那粘稠稠的糖稀
流进了六嫂子的胃里,流得六嫂子生出几分感动来。

    李洪说,六嫂子,想长年在场上干啵?

    六嫂子说,我又不憨不傻,轻快活谁不想?你有那个善心,我可要烧高香了。

    李洪说,烧哪门子香,我的话你还不信,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砸个窝,你
就长年在场上干吧。见六嫂子高兴,李洪就进一步说,嫂子,我这杆枪磨了30年了,
还没试呢。跟我这个童男子也不算亏你。说着就去拉六嫂子的手。

    六嫂子翻翻眼看看李洪,没吱声,却红了脸,乱了心。李洪见状,又从兜里掏
出工分票,用圆珠笔划了划,递给六嫂子,说,这是100 个工分。跟你干两个多月
的。拿着。这天晌午,六嫂子就稀里糊涂地在料屋跟李洪干了那事。

    一块麻糖吃香嘴了,自此以后,李洪就一次次地缠着六嫂子不放。六嫂子也就
半推半就地一次次依了他。

    六嫂子没有拴院子的大门,夜静,她怕李洪开门叫门弄出动静来。她屏住气地
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又一阵阵地发紧,万一李洪出来进去被外人看见,万一老六
半夜突然从河工回来,都是家破人亡的大乱子。六嫂子的心咚咚地跳着,跳着跳着
就听见屋外的脚步声响了。一转眼,李洪推开屋门,掀开苫子进来了。

    死鬼,吓我一跳,六嫂子一惊站起来,问,院门拴死了吗?路上没遇到人吧?

    李洪说,拴死了。

    六嫂子说,我咋没听出丁点儿动静呢?

    李洪说,弄出动静,那还算本事吗?你把心装在肚子里吧,天恁冷,又黑灯瞎
火的,鬼影儿没有了。

    六嫂子退回到凳上,还揪着心地说,那可说不准。常溜河沿边,没有不湿鞋的。
往后,还是别来这里了,也该收收心了。说完,拿起针线,自顾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李洪挨着六嫂子坐下,瞅着灯影下六嫂子那张美人脸,恨不得立马就把六嫂子
压身下。见六嫂子心神不安的样子,也不好立马下手,就装出几分安稳来,捡起地
上的炉条,捅捅炉子。那炉口被捅得畅快,忽吱吱蹿出几根火头,呛得李洪连咳嗽
几声。嫂子,咱困觉吧?李洪终于忍不住,丢下炉条,去掰六嫂子的手。

    看把你馋的,慌的啥,等我把你六哥的裤子补好了再说。六嫂子板起脸把他的
手打回去。

    真不跟我困觉?那好,我走。李洪欲擒故纵,装出要走的样子。起身走了两三
步,见六嫂子眼皮也不抬,又踅回来,端起泥台上的油灯向里屋走去。嘴里嘟囔说,
你就是螺蛛子腚,假丝。快进来。

    讨债鬼,像该你欠你的似的。看我用剪子把你那家伙剪了!六嫂子骂一句,端
起针线筐跟进了里屋。别慌,先把工分票开好再说!六嫂子坐上床沿,伸着一只手
晃在李洪眼前。

    李洪脱了鞋,上了床,盘腿坐下,从衣兜里掏出盖有他私章的工分条,写上,
家粪10筐,合计100 分。行了吧?你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给,放好了。李洪将条
子递过去。六嫂子一把抓过来,夹进床头的旧书本里,掖在铺下,这才解衣,跟李
洪钻进被窝。

    刚干完,六嫂子就把压在身上的像一盖子猪肉般的李洪掀过去,说,你还不死
走。我今天右眼老跳,说不准要出啥事,麻利穿上衣服走吧。李洪懒懒地翻个身,
没吱声。龟孙男人都是一路货,六嫂子又骂,一上来像大英雄似的,冲锋陷阵;一
完事,就蔫巴了。快起来死走!六嫂子心里有数,等半夜缓过力气,这李洪还得来
一次,哪回不干个二三回就别想撵他走。六嫂子狠捶了李洪几拳头,见他默不吭声
的,死赖着不走,也没法儿,就披衣坐起来,给老六补裤子。她决计不能再由着李
洪了,觉得这样下去太对不起老六。老六还在河工受罪呢,她却在家里偷汉子。虽
说图的挣点工分,也为了日子过得好点,少透支,多分几斤粮食,可毕竟是丢人现
眼的事,造孽的事。万一老六知道了,准能一橛头劈死她。就是不劈了她,村里人
的唾沫也能将她淹死。

    六嫂子寻思着,补着衣服,渐渐感到有些昏沉,便打起精神补好最后几针,缩
溜进被窝去了,心里还想,等会儿喊醒李洪,死活也得赶他走。

    六嫂子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感到头越来越沉,越来越痛;嗓子眼里也像塞了把
干柴,烧得口干舌燥,真想灌上一缸子凉水润一润;胸里憋得也透不过气,真想拿
根炉条捅一捅;胃里作呕直想往外吐。这是咋啦?出了啥症?六嫂子使劲去想。她
想爬起来倒碗水喝,可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她抬起胳膊,想去掐醒李洪,手软软
的,用不上动。好歹摸在了李洪的脸上,抠一抠他的眼。咋啦,睡死过去啦?又抠,
还是没有动静!完了,李洪死了,李洪死在床上了!中煤气了,中了煤气了!六嫂
子被死的恐惧笼罩着,求生的本能促使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翻身下地,然后没命地向
外爬去、爬去……爬着爬着又一阵昏眩……

    六嫂子醒来时,感觉头还有点晕,心里还想吐,头脸也冰凉,睁开眼看看,头
已伸在门外,下半身子还在苫子里。她用胳膊撑起身子。扭扭头看看四周,天地之
间还是黑的,不过呛人的煤气味稀薄多了。六嫂子明白了全部过程,爬起来坐在门
外地上,又怕又悔又恨又悲地哭了,无声地、泪水山泉似的往外涌……

    六嫂子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她打开门,掀起苫子将它吊在门上方,直
到那股气味散得几乎闻不出来了,六嫂子才走进屋。她找到火点亮灯,抓起一块破
布擦干净李洪裤裆里的粘东西,然后给他穿上裤子,扣上皮带,又套上褂子,一使
劲将他掀下地,又摆放好。她摸摸李洪的尸体还有点热乎,更加镇定了。

    六嫂子做好这一切之后,喘喘气,从针线筐里拿过剪子,蹲下去瞄了瞄李洪的
心口,随后,闭上眼睛,一用力捅了进去……

    六嫂子稳了稳心,拔出剪子。看到那血还冒着气儿,红红地湿了胸前一片,她
的心才完全地放下了。

    六嫂子认为做得最聪明的就是下一步了。她将剪子把儿顶在床梆上,剪子尖儿
对准自己的心口,然后又一用力……

    后来,村里的人没有不夸六嫂刚烈、贞洁的。只有公社的公安助理的说法与众
不同,他说,这女人太憨了,她不该自杀,这属于正当防卫嘛。


                三足鼎立

                                 曹明霞

    赵育英对待丈夫的情人林红真是煞费了苦心,姜还是老的辣啊。

    赵育英是育红小学的老师,林红,是妇产医院的医生。如果不是因为赵育英的
丈夫王处长,赵育英和林红,大概这一辈子都没有相识的可能。

    因为赵育英已经年近五十,有了两个孩子,并做了绝育手术。如果她身体的妇
科方面不出什么问题,那么她的后半生,基本就不用再到妇产医院去就诊;林红呢,
也不小了,四十出头,可她没有孩子,因为没有孩子,她又一次成了单身。这样,
从现在到老年,林红也没有去育红小学接送孩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在这拥挤的尘
世间,赵育英跟林红相遇相识的可能性已经极小极小,即使她们在路上碰了个正着,
或者在商场因共同买一种商品,比如鞋子,林红和赵育英,也不会多说一句话,更
不会成为朋友。因为她们都是那种谁都不会多看谁一眼的性格。

    赵育英看不惯也看不起亚洲女人染黄头发,她见了头发红或黄的女子,总是避
瘟疫一样迅速躲开;而林红,恰恰又是那种对赵育英这种打扮非常不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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