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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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八辑)-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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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雁临说:成涌身上的“人情味”,其实是“情人味”,他“很有情调”,也许
是“很会调情”吧。

    暑假还没有结束,成涌的妻子回来了。

    那是麦城最为难熬的季节,也是李淳丧魂落魄的日子。她经常魂不守舍地坐在
寝室里,痴痴地发呆。有天晚上,李淳出去打电话,走廊里隐约传来了一阵压抑的
争吵。回来的时候李淳泪流满面。张信颖不敢问她什么。她隐隐地预感到,好像要
出事了。

    事后的传闻有声有色,说法不一。很多人言词凿凿地纠正别人的说法,好像他
们都亲眼目睹了那个场面。待尘埃落定,李淳也已随风而去后,张信颖还常常梦见
那一幕。

    李淳是在楼子路等到成涌的。她红肿着眼睛赶上前去,把自行车停在成涌的车
前。成涌刹住车,愣住了。那是晚上九点多钟,路灯斑驳的光线投射在他们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热的天?”

    李淳说:“我等你。”

    成涌看了看表说:“我要去做节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李淳说:“我只要你一句话。你知道的。”

    成涌迟疑着。他不断地看表,紧皱双眉。

    沉默了片刻,李淳说:“我明白了。”她推起车子,走向马路对面。成涌站在
原地没有动。“你不要误会。”他期期艾艾地说。

    “我看错了你!”李淳在马路对面站住了。有行人骑着车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
留下了一串串破碎的铃声。马路很窄,泛着苍白的灯光,仿佛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李淳说:“这是河!这是河!”她尖利地喊道,“你根本就没打算渡过来!从来都
没有!”

    成涌沉默着。李淳从口袋里掏出她从实验室带出的农药,猛地塞进了嘴里。

    安瓿瓶碎了,她的嘴唇也破了。红的和黑的液体立即就涌出了她的嘴边。等成
涌跑过去时,李淳已经倒在了地上。

    抢救进行了五个多小时,但没有效果。李淳是有备而去的,在那么炎热的天气
里,农药几乎立即就被干渴的身体吸收了。

    李淳的死耽误了当晚“夜晚心桥”节目的正常播出。值班导播一面给成涌打寻
呼,一面在机器上反复播放着流行音乐。激越嘶哑的歌声伴着电波在天空回荡。那
是李淳已无法听到的挽歌。

    成涌没有出席李淳的告别仪式。他回避了一个难堪的场面。陈雁临说:“李淳
的那些亲友不会放过他的!”他恨恨地攥着拳头,“我恨不能揍他一顿!”张信颖
温柔地摸摸他凌乱的头发,让他不要胡来。

    张信颖和陈雁临的长跑还在坚持。他们把时间移到了晚上,因此你在白天的马
路上看不到他们奔跑的身影。有一天,他们跑过宁夏路的一家小卖部时,张信颖听
到了店里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成涌那侃侃而谈的声音。

    成涌正在做节目。无数的听众躺着、坐着,或者拎着收音机走在马路上,听着
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对着电话倾诉心声。

    电台里灯火通明。导播接进了一个电话。成涌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他一时听
不出究竟是谁。“请问小姐,你今天‘上桥’想谈点什么?”

    对方说:“我想和你谈谈爱情。”

    电话里隐约掠过汽车的行驶声,好像是在街头打的。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成涌说:“你说说看。是你自己的事吗?”通常他都是这么开头的。

    “就算是吧,”对方说,“这要看你怎么看待。”

    成涌开始警觉。他沉默着。

    “我想问你,如果一个人爱你,最后为你而死,你会怎么样呢?”

    成涌慌乱起来。他一不留神打翻了桌上的杯子。他拼命地朝隔着玻璃的导播做
着手势。导播立即明白过来,飞快地把电话切断了。

    收音机里一阵忙音,然后响起了音乐声……

    宁夏路上,张信颖从磁卡电话亭走了出来。陈雁临迎上去,想要问什么,被她
用一个简捷的手势制止了。她挽上他的手,慢慢向学校走去。

    前面的小卖部里,一个老头拿着他的老式收音机,诧异地调着台。里面传出的,
是被他弄得走了形的通俗歌声。


                 店殇

                                 翁志刚

    为了挣钱养家,石月选择了离婚,并且走上了复仇的不归路。

    石月要生活,就在村里开了一个店,卖杂货。

    村里有几家杂货店,但却数石月的杂货店生意好。

    石月长得好看,又很丰满,村里的男人买烟买酒都喜欢往她店里钻,且出手大
方。来买东西的这些男人,有的心里邪门,想勾引人家,有的呢倒也挺识相,知道
自己不大可能勾引到人家就于言语上非常放肆,嬉笑打骂贪图寻份感官上的刺激。

    但石月来得还是很正派,其行端庄,尽管村里仍不时有些风言风语,可要问起
石月跟了哪男人还真叫人说不出来。

    村里就有男人为此憋气,说,邪,这女人邪门!

    村里男人说石月来得有点邪门这是不无一点道理的,原因石月的男人在村里尤
其显得平庸,既不是说话掷地有坑,也不是敢拿刀子捅的人,而不过就是会点石匠
活,以致像这样的男人对有意勾引石月的那些男人来说,根本就不在他们的眼里。
至于在言语上放肆一点那就更不在话下。可就是这么一种人,却娶了这么一个美丽
且正派的老婆。村里的男人自然就更是嫉妒,甚至面对石月的男人也不时寒碜他,
说,石月嫁给你这种男人他妈的那真叫一枝鲜花插在牛屎上。石月男人也不知道光
火。光火他也不是人对手。可以说,像他这种人,村里换着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把
他砸扁。

    石月的男人叫福根。福根即便是有门手艺也不怎么地道,工作因此很难找,老
婆石月才开了店。

    石月开店福根就荒废了手艺,在家做做饭,或帮老婆进进货。看到这,村里男
人心里直骂娘,乖乖,亏他这种人真他娘的有福气,一个如此漂亮的老婆硬是没给
他戴绿帽,且还养男人。而村里的其他男人则不同了,老婆虽不及人家的漂亮,可
制作绿帽子的本事却不比人差,以致这些男人冷不丁就被自己的老婆在外弄顶听起
来蛮好说起来即让人抬不起头的绿帽子。

    这一来,村里那些贪婪的男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把玩着这种近乎于失去理智的
游戏。

    而其中则首推山炮为代表。

    山炮是村长,有权,说话嗓门大,黑白两道他挥挥手都能把事给摆平,更不用
说村里有哪家夫妻闹不和,小偷不幸于偷窃的过程中在谁家摔掉两颗大门牙向户主
索赔精神损失费等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记得有回村里就出过这么一桩男盗女娼的事,那家女户主于外劳作回家,正好
把床上的一对男女逮了个正着。对于这件事,女户主也处理不了,最后就去搬村长
山炮来。山炮来了,一脸严肃,孰要秉公办事,说,在我们村怎么会出现这类事?
待我调查调查,上面不是说不经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吗,我现在没经过调查没有发言
权,这事我定搞他个水落石出!说着就让户主及女户主到大厅等候结果。尔后就到
屋里找那女人谈话。岂知山炮这一进屋说是调查,却一查竟查了那女人个把钟头,
把候在大厅等候结果的人都没了耐心,以致面壁打起瞌睡。完了,山炮拍拍那夫妇
俩的肩,说,那女人清白!

    女户主两眼朦胧,惊愕,说,村长,我可是看着他俩都没穿衣服的呀?!

    山炮说,那有什么奇怪?你咋不翻翻画册?这叫形体展览!穿着衣服能把身体
给展出来吗?

    女户主说,村长,我家这口子是在搞男女不正当关系,他不是画画也不是照相,
那女的可不是摸(模)特!

    山炮就火了,说,你给我闭嘴,你若不接受我的调查结果,我收拾你!你记住,
我的调查就是村委会的调查结果。说着拍拍屁股走。

    女户主就收拢了嘴,看着一男一女远去的背影两眼愈睁愈大。

    当然,山炮两眼更是盯死在石月的身上,只是却一直没沾上什么便宜。

    如今石月开店山炮的机会就来了,因何这么说,石月开店不就是为了挣钱么?
山炮可是一个大顾主,村里的烟酒、办公用品就他说了算。此前就这么点权力,着
实令山炮他尝到了不少甜头。

    石月开店,山炮就成了她的头号大顾客。

    开始山炮也并没急于向她表示有什么非分之想,不但如此且每次光顾出手大方,
不讨价,惹得石月暗喜,倒觉得自己从前是打门缝里瞧人。

    可后来石月终觉得事情不大对头了,起初是,山炮竟把村委会迁至她小店附近,
且时常夜半敲她店门。山炮来每次虽说出于购物,但一双眼睛总不是那么守本分。
甚至老趁接物的机会捏她手,这石月也认了,既然是开店她就不能把顾客给得罪。
而到后来,山炮经手购物上帐愈上愈多,金额也愈来愈大,石月知道自己店小,山
炮再无休止的上帐金额再大她店就无法支撑,于是就督促山炮给结帐。

    可山炮却总是回答,说,不慌,你记着就是,只要我山炮还在村委会你还有啥
不放心!

    石月因此也就任他继续上帐。

    石月想,山炮也说得对,人死帐不烂,只要山炮他还在村委会这帐他就别想赖。

    这样,一年下来店里生意倒是看着蛮红火,可就是不见钱。石月觉得该向人要
钱了,就往村委会里钻,找山炮。

    山炮面对石月,也不说给也不说不给,每次都笑嘻嘻,说,过些日子,待把村
里提留收上来,或说,待把罚款(超计划生育)收上来。只是话一次次他不跟人兑
现。倒是石月每找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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