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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那后面,可能在喝酒吧。”
“你中了圈套了。”他忧郁地警告说。“你太认真。我一看见她就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一个没有一点点主见的女人,为了撑得住,就得找个主心骨……”
他停下不说了,用大拇指指着小路那边。我看到了逆光中的萨拉。
她向我们这里走来,很是从容,精神焕发,眼睛清晰明亮。也许在这半个小时里她睡了一觉。她一言不发停住脚步,向站在那里的米奇凯伸出手来。
我心灵深处闪动着的那点儿短暂的欢乐立即消失殆尽。
“让他说吧。他全知道。”她尽量回避着我说道。“我回他那儿去。他一直在那儿吗?”
“中尉不会说,永远也不会说,哪怕别人剥他的皮也不会说。这是真的。这非常重要,你们应该知道这一点。”米奇凯无视一切人和物,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你们就根据这一点自己编造一套吧。”
“这么说他没有死,我好像也还活着。”我刚刚讲完,他就做出了判断。
他试图挤出一个微笑,看不出任何年龄痕迹的脸异常憔悴。
在最后遗留的半圆形树阴处,他紧紧倚靠着树干,酒瓶差不多已经空了。
“可怜的温琴佐。失败,荒唐可笑……”他仍然在说,右手指尖揪着一边脸颊和下巴上的胡子。
远处,传来规则的铁锤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他试图活动一下左臂。僵硬的手套悬空晃动着。
“我整个人像散了架。”
他笑了,只笑了一声,像是打了一个嗝。
“我觉得自己太脏了。”他又埋怨起来。“真愚蠢。是不是?我要是收拾整齐,清洗干净,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唉,我们在罗马的那个酒吧有多好啊。你还记得吗?胖子,给我火柴。打火机也坏了。我们的美好自治万岁。”
我小心翼翼地把香烟完全点燃。
“浓雾,”他继续低声说道,“你能想起我们的浓雾吗?都灵的浓雾?它的那种味道,那是世界上最细腻精致的浓雾味道。11月的雾最美。我没喝醉,胖子,你放心吧。空气这么干燥,你不难受吗?”
自己的真实面目
我想象着我的城市,如同一部划痕斑驳的老旧影片,布满了黑色和白色的雨丝般细密的划痕。一种强烈、冷漠的欲望产生了,希望自己也被融合进去,也进入那个银幕,不会再有自己的真实面目。
一只翅膀红紫透明的小虫爬上他的外衣,我用手指弹了一下把它赶走了。
“知道我是什么吗?是黑桃十一。我父亲是对的。每次落选,或是药房收款机里的钱不见了时,他都会向我母亲发作:都是你生了个黑桃十一,我们现在可是享用不尽啦。”
他喷吐着香烟笑了。
“可是,并不存在什么黑桃十一。”我反驳道。
“确实如此。那是一副牌里不存在的一张牌,是每次都用不上的一张好牌。”他表示同意,香烟随着嘴唇的翕动也一动一动的,僵硬的脖子努力挺着。
他转移了话题:“可怜的温琴佐,如果现在你来我家,也许……”
我可不想再听他的了。我想反抗他。
我的后颈和肩膀一直疼痛,都是疲劳在身体里作祟的结果。我觉得可能难以治好了。
“你有什么打算,先生?”
“先生,我们的父亲,天上的神啊,如果你是一只小燕子。”他嘲笑道,不过非常虚弱。
接着他又说:“什么也不用怕,朋友。今天,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走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不会再有麻烦了。这是我说的,如果你还相信的话。”
“我说的不是关于我的打算。”
“你饿了吗?”
“是的。”我答道。
“好,我也饿了。简直难以相信。我又臭又脏,浪费了一颗子弹,如果现在我再打一枪,也同样会打偏,在这儿和不在这儿的人都会倒霉。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这事好办,不是吗?”
他又笑了,把烟灰弹在了身上。
“你问我,我要干什么。是这样:我要投降,我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对手的宽宏大度。”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以后会看到的。不,不必看了。你什么也不可能看到的。”他绝望地低下了头。
萨拉回来了。米奇凯疑惑地站在汽车旁。我打手势叫他过来,他摇头摆手地拒绝,然后在车轮边坐下,不再看我们。
“法乌斯托,我在这儿,你听到了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姑娘说。
“萨拉,萨拉,为什么你不像其他那些姑娘?”他还是试图笑着对她说。
她忧郁地在野草中胡乱翻找着,双眼低垂。
“我会变的。感谢你,也感谢他,我会变得和别的姑娘一个样子。那对我和我的未来将大有好处。”她回答说。
“你说话已经像个寡妇了。”他还打算说笑,不过已经相当难堪。因此,萨拉只是看着他,没有一点儿反驳的意思。
“我可以把行李箱放到车上去了。”我说。
“站住。先喝了这一口。咱们别这么快就坏了规矩。”他说着递过酒瓶。“你啊你,不要总是想溜走。”
我迎着萨拉敌视的目光。
“法乌斯托,我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她又开始说道。
“好吧。我明白了。这样更好。”他不耐烦了。
此时米奇凯认真地看着我们,手指指点着在问我,并示意我要快一些。
“我们应该走了。”他坚定地说。
“我带你去哪儿?”姑娘平静地问道。
他干巴巴地回答说:“我首先去宪兵那儿。”
“法乌斯托……”
“阿门。什么也别说了。”
萨拉不再反对,双手抱在胸前,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原来只是想说,洗个澡会让你舒服一些,你是不是稍微收拾一下?”她低声试探着说。“带你到我家去吧?很快,要不了一分钟……”
“那你母亲呢?”他显出很惊讶的样子。
“我不在乎。谁我都不在乎了。我已经有点儿烦了。”她很坚决地回答道。“记住,我送你,我带你走。如果不要我说话,我就不说话。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别人不再赶我走,哪怕是暴力驱赶。但不是你赶我走。”
“我不再赶你走,我不会了。”他无力地回答说,头扭向了一边。
我看见萨拉抱紧双肩止住激动。
“你发誓。”她低声悄悄说着,一只手飞快地伸向前,又害怕地缩回去握住了另一只手。
“好,好。我发誓。这你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到此为止。”他不容反驳地说。
我都无法忘记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法忘记。
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望远镜中被颠倒了的图景。面对那些面孔和一闪即逝的图像碎片,我总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应接不暇,只有梦的神秘功能才能够使那些很快消失的影像留在我的脑际。
一切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结束了。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梦。
今天我还记得萨拉当时的举止,适度有节制,而且经过了深思熟虑。她用湿手帕小心地将他擦拭干净,从太阳穴到嘴角,再到右手,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又将衣领和领带都整理妥当。
他很听话,那样子颇像一副超现实的图画。
米奇凯说:“他们的动作倒是挺快。不过他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呢?去歌剧院?”
然后他们上了汽车。我骑坐在米奇凯的摩托车后座上,抓住骑在前面的米奇凯。
我无法再去描述当时的疲乏和困顿,由于忘却反而觉得全身心十分愉悦。但我记得非常清楚的是,我的大脑当时已经麻木,他希望发生一点轰动的事情。我还记得,摩托车跑得很快很快。我们骑的摩托车赶上了他们的汽车,一会儿和他们的汽车并肩前进,一会儿又让他们超过我们。我一直没有看见他们讲过话。她把紧方向盘专注开车,他则低垂着头。
这是一条全是弯路的大道,扑面的热风在身体和衬衣间鼓荡。
我们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了那波利。
最后的告别极其简单。
“再见了,胖子。”他打起精神对我说。“你拿着。把这些都忘了吧。”
他把我的证件还给我,把钱则给了萨拉,塞进她的腰包。
“快去赶你的火车,去吧,高高兴兴地走吧。”他接着说道。“现在我要保护你。那一时刻终究会到来,我会被关禁闭,军事条例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你要记住,我将要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如果你迫不得已,也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说。”
那已经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片干枯的树叶。
“和我们的朋友告别。”他向萨拉建议。
我们是在半山上的一个偏僻角落里,脚下的那片海,我觉得距离中尉家不远。
萨拉一言不发,紧握着我的手。很快他们就挽着胳膊走了。
我还记得米奇凯,他也不太爱说话。
他带着我串街走巷来到一家他信任的比萨饼店。他坚持一定要由他来付款,他只有不多的几个零钱。我们终于打听到,3点半有一班火车。
聚会结束后的落寞
“我能给你写信吗?能把你的地址给我吗?”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你有什么东西忘在中尉家里了吗?剃须刀,衣服?我来处理吧。你走吧,该走了。我会寄给你的。放心吧。”
他送我到车站,一直送到日间售票处。我请他在酒吧喝了一杯咖啡。在那种嘈杂的环境里,我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