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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吸毒的,就有贩毒的。吸毒者可能是出于上当受骗,也可能出于精神空虚,也可能出于生理需要。但驱使人贩毒的唯一原因,是毒品交易中的巨大利润。巨额暴利的诱惑使不少人不顾伦理道德、甘愿冒杀头坐牢的风险走上了种毒、贩毒的道路。
权丽丽到市公安局禁毒处了解到,在公安人员抓到的毒贩中就有一些本来小有成就的个体户,他们为了赚更多的钱,而不惜血本,甘愿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投入毒品买卖的赌博之中。还有一些亟待脱贫致富而又不愿付出艰辛劳动的人,也瞪起贪婪的大眼,纷纷介入了毒品生意。为此权丽丽感慨良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拜金信条,在毒品犯罪中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由毒品构筑起来的、金碧辉煌的空中楼阁好象具有一种神奇的、罪恶的魅力,它能把有些人心中最贪婪、最卑鄙、最恶劣的情感唤起,把他们投向犯罪的深渊。
孟宪强在接受权丽丽第一次审讯时,毒瘾还没有完全发作。在戒毒所里,他被关在一间独立的小屋里,当天晚上他的毒瘾就开始发作了。本来身体就虚弱的孟宪强,一开始面色蜡黄,精神颓废,萎靡不振,后来涕涎交流,顿足捶胸,站立不稳,咳血不止。最后,他便乱碰乱撞,啃墙吃土,满地打滚,哭天喊地。真是丑态百出,不一而足。戒毒所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将孟宪强捆绑在床上。
十五天以后,权丽丽认为孟宪强被强制戒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他的头脑应该有一些清楚了,便来到戒毒所对他进行第二次审讯。
站在面前的孟宪强,让权丽丽感觉到这是一个“骷髅族”的代表人物,本来就不大的脑袋松松垮垮地、极其不稳地长在身子上,干瘪的嘴唇,牛皮纸似的皮肤,凹陷的太阳穴,木乃伊似的脸色,眼睛灰朦朦地突着,那付像是即将要散了的骨头架子从头到脚被包裹在宽大的蓝底白条罪犯服里。
看到老同学如此的形象,权丽丽不免有点心酸。但她的职业告诉她工作中是不能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权丽丽拿起桌子上的笔在卷宗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声对同来的张志望警官说:“咱们开始吧!”
张志望警官是大队派来配合权丽丽审理孟宪强贪污案的。
权丽丽严肃地对孟宪强说:“孟宪强,你写的交待材料,我们已经看过了。你对你如何通过计算机窃取储户的密码、如何为自己开设了与储户同样的存折、几次在不同的储蓄所提取现金等犯罪过程,交待的比较清楚,态度还是比较老实的。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孟宪强抬起头,用呆滞的目光看着面前严肃而又威武的权丽丽,说:“丽丽,我现在十分的懊悔,可是时间是不能倒流的。我种下的孽根,已经自食其果了。我现在只想把身上的毒根彻底戒掉,重新做人。”
权丽丽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情感代替不了现实,问道:“孟宪强,你对你的犯罪已经供认不讳。现在需要你继续交待有关与你进行毒品交易人员的情况,你必须如实地回答。”
孟宪强说:“给我毒品的有三个人,其中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权丽丽问道:“他们以什么方式向你出售毒品?”
孟宪强说:“他们从来不事先与我约定时间和地点,说来也奇怪,每当我需要的时候,他们总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有时在家门口,有时在大街上,有时在饭馆里。”
权丽丽问道:“他们是怎么给你毒品的?”
孟宪强说:“因为我总是在特别需要的时候他们才出现,所以我也并不管他们拿来的是什么样的货。”
权丽丽说:“说的详细一些。”
孟宪强说:“老同学,能给我一支烟吗?普通的烟!”
权丽丽让人觉察不到地轻轻叹了口气,对张志望点了一下头。张志望起身递给孟宪强一支烟。
孟宪强极为珍惜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就好象得到了无限安慰似的,精神好了一些。他说:“他们对我从来不以次充好,给我的毒品都上好的。不过,外包装却常常变化,五花八门的。”
权丽丽问道:“都是什么样的?”
孟宪强说:“他们有时将一本书的内芯挖个槽,把一小包海洛因放在里面;有时把海洛因做成同普通麻将牌一模一样的形状;有时把海洛因夹在两张风景名信片的中间,并十分巧妙地粘合在一起;有时把海洛因放在空壳的手机里面。有一次他们给拿来了几张VCD、DVD光碟,说‘货’就在里面,由于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包装,怕他们蒙我的钱,我就死活不要。他们跟我说‘咱们合作这么长的时间了,不会蒙你的’。我只好收下,回家后发觉那东西同普通的VCD、DVD光碟没有任何差别,外包装是印刷精美的美国大片或国产影片的封面标签,塑料盒也同音像店里的一样,我撕下外面的塑料膜,打开光盘盒,里面的海洛因被压成了光盘的样子。他们真是费尽心机了。”
权丽丽问:“你家里还有没有藏毒品。”
孟宪强说:“没有多少了。在我家的发烧音响的架子上好象还有两盘光碟里面有海洛因。”
权丽丽说:“孟宪强,把你今天交待的情况再写一份详细的材料,三天以后交给管教人员。”
孟宪强低着说了一声:“是!”
第九章
33
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对一段时间以来的经济犯罪情况进行了一次细致的分析,得出了两个明显的特征:一是,经济犯罪所涉金额越来越大,如金融诈骗、票据诈骗、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案件动辄数百万元,有的甚至达到千万元;二是,经济案件种类越来越多,几乎涉及到社会经济生活每一个领域,如抽逃注册资金、提供虚假财务报表、虚开各类发票、骗取国家海关退税、违反国家增值税先征后返的政策、妨碍工商管理秩序、偷税抗税、侵犯商标权著作权专利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破坏国家各种经济资源等等。
为此,经侦总队从各大队抽调部分人员,成立一个临时工作小组,对近几年发生的各类经济案件进行综合分析。
权丽丽到公安局工作不到三年,有两个学位,是大队里唯一一名有财务专业毕业文凭的警官,她的年龄在大队里是最小的,在大队里一般是担任内勤工作,很少出去办案。这次,大队接到任务后把她临时抽调到总队的临时工作小组工作。
临时工作小组在副总队长的指挥下,调阅了近几年来发生的各类经济案件的卷宗,进行各类数据的分析、统计工作,然后写出了一份长达4万字的报告,交给了总队领导以及市局有关领导。
权丽丽在此项工作中,由于接触到了总队所侦破的几乎所有案件,从而全面地了解到了总队各项工作的开展情况和各类经济案件发生的详细情况。在临时小组工作期间,自己大学同学孟宪强的犯罪事实总是令她难以忘怀。在接触到的其他经济案件中,她总是不经意地把其他案件与孟宪强的案件做比较。令她心跳不已的是,类似于孟宪强的案件在所有经济案件中虽然所占比例不大,但仍然呈上升趋势。
权丽丽于是把同类案件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某银行分行副行长陈亦雄,因吸毒贪污公款150万元;
某银行信贷员李国庆,因吸毒贪污公款80万元;
某银行信贷员孟宪强,因吸毒套取储户存款50万元;
某税务稽查大队大队长王海升,因吸毒向所在管区企业索贿150万元;
某国有企业财务总监赵书卷,因吸毒贪污公款65万元;
某国有企业副总经理刘光辉,因吸毒挪用公款120万元;
某投资公司会计纪元元,因吸毒挪用投资方公款项10万元;
某工商所所长张勇,因吸毒向所在管区企业索贿95万元;
某国有企业总经理陈平,因吸毒贪污公款321万元;
某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袁毅,因吸毒贪污公款140万元,致使有限公司的其他投资人血本无归;
某无非游民钱汉,因吸毒贩卖假增值税发票,获赃款12万元;
某计算机公司程序员薛荣光,因吸毒利用计算机网络非法获取储户密码,套取十位储户存款132万元;
某犯罪集团顾晓光、吴玉章、马涛,合伙套取“牡丹卡”、“太平洋卡”、“金穗卡”用户的密码,并非法制作银行卡,骗取用户各种银行卡的钱342万元;
…………
上述案件共涉及金额5600余万元,只从犯罪分子手中收回损失320万元,也就是说:涉案金额中的5280万元已经全部用于购买毒品,造成了国家和集体的巨大损失。
这些案件的共同特点:一是,犯罪分子大多数是在国家金融部门、工商管理部门工作,或是掌握国有企业的管理权力和财务权力;二是,犯罪分子均是被迫吸毒的;三是,犯罪吸食毒品均为品质“上乘”的“三号海洛因”或“四号海洛因”,而不是一般的劣质毒品;四是,犯罪分子的毒品来源无从查找,渠道相当隐蔽。
在临时工作小组的分析会上,权丽丽曾建议把这类案件作为一类来研究。但工作组的其他同志认为,这类案件与其他经济犯罪相比,无论在犯罪金额上,还是在犯罪案件数量上都不能作为一类来专门研究,再者这类案件基本包括在贪污和挪用公款犯罪上了,另外毒品犯罪归口刑侦总队和禁毒处负责,因此她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工作小组完成任务后,便解散了。权丽丽回到大队后,将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向大队长刘焕昌做了专门的汇报。
刘焕昌大队长原来是市公安局一个分局的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市局成立经济侦察总队时,被抽调出来。他人高马大,有一米八的个子,大脸庞、宽肩膀,十分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