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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阳光像没事一样,回答得很随便。
“你不知道专款只能专用?”韩云说。
“我知道,可我不会专款专用。”阳光说。
“你……你不是开玩笑吧?”韩云有些惊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都什么时候了,白杨都面临着灭顶之灾了,还有心跟你开玩笑?”
“你是不是准备放弃枸杞扩种计划?”
“有这个想法。”
“那以前你做的规划呢?你跟老书记作的保证呢?你所作的承诺呢?一切都是假的?”
“善意的谎言,我想以后李书记是会理解的。”
“理解?怎么理解?谁会理解?他亲手创造的种植枸杞的典型,你我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你要把它放弃,有谁能理解?”
“到时我会跟他解释的。”
“解释?能解释得清吗?你就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什么后果?”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知道李书记和地委对这个工程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对你又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你要把扩大枸杞基地的钱用到别的事上面你要放弃种植枸杞的计划那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你想过吗?”
阳光又何尝没有想过?从老书记把农科院的几万棵已经挂果的枸杞移植过来他就在琢磨合不合适,这和过去为了提高粮食产量把水稻把玉米把小麦等都移植到公路边一块地里一丘田里有什么不同?看上去还有差别,种在路边的枸杞毕竟活了,毕竟结果了,根本不像移植水稻玉米那样密集、那样无法生存,可等过了一段时期枸杞再没挂果,移植终于变成了一种造势,变成了某种需要,阳光就感到有些悲哀,可他没办法改变,这是他和老书记一届政府的政绩,就算他觉得在做法上有什么不妥也得坚持下去,可当农科院的专家把检验报告交给他的时候他惊呆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但现实毕竟是现实,谁都改变不了:西陵不适宜种植枸杞!这是铁定的事实。摆在阳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按既定方针办——扩大枸杞的种植面积,把西陵调整农业产业结构的经验推向全地区,推向全省,把过去吹起的气球继续吹大,这对他来说是一条光明的路,只要他按部就班他可能不久就可以当上县委书记,以后还可能继续高升,但终究有一天老百姓会要经历一场灾难;另一条路——把这个气球捅穿,结束所谓的枸杞计划。这是一种背叛,阳光是老书记一手培育提拔起来的,又是和老书记共同创造了一段辉煌业绩,创造了西北调整农业结构的先进经验,他要终止结束枸杞计划不仅是对老书记的背叛,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背叛,不仅要伤害老书记,还要伤害许多知名和不知名的人,包括他的妻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阳光不是不知道,他很清楚,只要他选择了后者他远不止当不了县委书记,将会有一系列的麻烦,甚至是灾难,但他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后者。
他没有那么直露地表白,跟谁都没说,因为他需要那笔专款。
现在专款来了,他完全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行事,正好有个天牛之灾,他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专款不能拿去建房子,不能拿去修路,更不能拿去做福利,救灾总行吧,天牛就是天灾,人们都在为天牛之灾而焦急,把专款用在解救天牛之灾谁也不好说什么,以后硬要追究就追究吧。
他仍然不想向世人宣布他将放弃枸杞计划,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要他宣布背叛他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了。
妻子逼到面前了,他用不着再瞒妻子,就什么都告诉了她。
“什么麻烦我都想到了,我不在乎。”他说。
“可是别人在乎你。”她说。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说。
“你知道上面正在考察你吗?”她说。
“爱怎么考察就怎么考察吧。”他说。
“赶快放弃你的整治天牛计划吧,你的头等大事不是去捉天牛,别的地方怎么治你就怎么治,用不着你花太多的心思,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情是扩大枸杞的种植面积,是尽快把西陵的经验推广到全地区,推广到全省。”她说。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这县长是你当还是我当?”他说。
“也许我不该干预你的工作,可有些事我不得不说,谁让我是你老婆,我不说没人会说。别忘了,县里的一把手还没确定,你还不是县委书记,地委正在考察,上次我到地委去碰见李书记,他让我转告你叫你好好干,他会在上面帮你说话,西陵种植枸杞的经验是他一手搞起来的,地委也给予了充分肯定,还要在全地区推广,可你倒好,说不种了就不种了,还把专款用作别的事情,你怎么向李书记交代?怎么向地委交代?怎么向县委县政府交代?”她说。
“你就只知道怎么向李书记交代,怎么向上面交代。不错,我们做工作是要对上面负责,可同时也要对下面负责,你想到过怎么向老百姓交代吗?是的,我们是创造了一个很好的调整农业结构的模式,可我们是否想过这个模式适不适合我们西陵的实际情况?枸杞是栽活了,可会不会结果有几个人知道?告诉你吧,西陵根本就不适合种植枸杞!”他说。
“不,这不可能,不是有几千亩都成活了吗?怎么会不适合种植枸杞?”她说。
阳光不想再跟妻子无谓地争吵下去了,她不知道专家的鉴定当然不会明白他的用心,阳光就干脆把专家检测的情况告诉了妻子。
妻子最初同样愣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一样伤心,一样难过,一样后悔不该轰轰烈烈制造了这个经验,可转而又想,这不能怪谁,谁会知道枸杞不结果?再说一个农科院的专家说了就能否定这么一大工程?会不会专家有错?或者会有什么别的目的?不管怎么样,现在的经验推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也好,丈夫也好,整个西陵都只能硬撑下去,谁担得起这个责任?谁担得起这个担子?枸杞刚刚栽两年,距离正式挂果的时间还有一两年,只要丈夫在这两年内当上县委书记再换个好一点的位置什么都没事,谁也怪不上他。相反,只要丈夫把这事捅出去了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丈夫是李书记一手提拔的,枸杞基地又是他和李书记一起搞起来的,放弃枸杞计划就意味着背叛李书记,也是背叛自己,是对过去政绩的否定,对过去一段重要工作的否定,李书记能答应?地委能答应?县委县政府的其他领导能答应?再说真要那样又怎么对得起李书记?怎么对得起上上下下关心这件事的人?丈夫还能站住脚?
决不能让丈夫放弃枸杞计划,决不能答应丈夫把刚刚到位的专款拿去捉什么天牛,韩云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让丈夫明确方向,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千万不能走错一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韩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丈夫作了全面分析,得出一个牢不可破的结论:按李书记的要求、按地委的部署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把气球继续吹大,只是气量不要太大,别让气球爆炸就行,除此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阳光说我要不这么做呢?
韩云说你要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尊重你,只要你把专款用作整治天牛我会第一个向李书记报告。
阳光说那好,你去报告吧,正好我没时间跟李书记解释。
韩云恼怒地说:“你……”
阳光什么也不说了,出门就走。
韩云喊道:“你给我站住!”
阳光头也不回,走了。
正好这时阳光的小舅子韩小宝来了,看见姐夫气冲冲地往外走,拦着姐夫问怎么回事?
阳光推开他,说去问你姐吧。
四
“怎么回事?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韩小宝问他姐。
“疯了,你姐夫肯定是疯了。”韩云说。
“到底什么事呀?拜托你把话说明白点行啵?”韩小宝有些不耐烦地问。
“知道上面推广咱们县种植枸杞的经验吗?”韩云很严肃地问弟弟。
“知道,很稀罕吗?”韩小宝好像并不看好这事,说。
“别嘻嘻哈哈 ,什么很稀罕?这可是咱们县的大事。可你知道吗?你姐夫居然把地委刚刚拨下来种枸杞的两百万拿去捉什么天牛,你说气不气人?”韩云气得口里像在冒烟。
“是吗?这是好事呀,你气什么气?本来就不要压着人家种什么枸杞,弄得不少农民怨声载道,姐夫真要不种枸杞肯定会有很多人支持。”韩小宝不以为然地说。
“你别跟着瞎起哄,你懂什么?你姐夫真要不种枸杞了他这县长还能当下去?他不是自己毁了自己?”韩云说。
“有那么严重吗?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姐夫不种几棵枸杞就毁了他自己,至于吗?”韩小宝说。
韩云知道小宝根本就没想到深层次的问题,就干脆把这中间的厉害关系跟弟弟和盘托出,希望弟弟出面去劝阻姐夫的行动。
韩小宝沉思了片刻,说他还是不会去劝说姐夫,姐夫那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劝说姐夫,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家里的人最好谁都别干预他。
韩小宝倒是对那用来捉天牛的两百万特别感兴趣,仔细问了姐姐姐夫准备怎么把那两百万花在天牛上。
韩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打听这些事,你赶快开车送我去地委,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说服他了,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弃捕捉天牛的计划。
韩小宝问谁?你不是要到地委去告密吧。
韩云说你胡说什么,这叫告密吗,这是救他,现在只有李书记能说服你姐夫改变主意,两百万是李书记亲自批示拨来的,说好就是种枸杞,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听,老书记的话他不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