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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完了所有能打动一刀的话,然后一齐多情地望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存在呢?事情会沿着物质的方向进入程序,现在单单等待那些灵魂需要安抚的人倾听诗人缠绵悱恻的歌唱。
一刀在地上试图摆脱套上马鞍的马那样来回走动,他猛然站住,目光对着半空,用一种似乎友好的调子朗诵道:“像爱情的毒草/在仇恨的深夜摇曳/死亡的血液穿过泥尘般的肉体/歌唱金币签订的盟约”他盯住三位莫名其妙的女士继续说,“还需要多少这样生锈的句子?那么再来一段,我爱你危险的女人/我爱你诱人堕落的乳房和臀部/送葬的长列翩然起舞/忏悔的音乐缓缓行进/骷髅伸展出无数双手/操纵爱情和恐惧。”
三位女士同时站起身,惊诧地望着他。“天哪,原来他是个疯子,”一个女人用深受委屈的口吻说道,“瞧他还一本正经地装做诗人呢!”
“我听说他们这类人都有点疯疯癫癫,不谙世故,指望他近点人情大概不可能了。”另外一个女人严肃地指出,“咱们有多倒霉,居然来请他当艺术顾问,那样夜总会大概真让他变成坟墓了。”
第三个女人却纵声大笑,浑身上下颤动不已,“瞧啊,他原来是个疯子,”她居高临下瞅一刀,声音像唱歌一样既高亢又流畅,“许多人被他欺骗了,被一个温和的骗子欺骗了。幸亏咱们亲眼看见他这德行,才发现这个问题。”她得意洋洋地迈开腿朝门外走,另外两个女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也尾随而去。
关于一刀是疯子的传闻很快风靡全城。
一刀在一张晚报上看见一篇署名为刈草的文章,他在冗长的篇幅里用抒情的手段回忆了与一刀固守多年的师生之情,披露自己如何指导一刀完成那几首震响诗坛的诗作的经过。
一刀目瞪口呆。显而易见,隐匿于文章里的叙述者是热衷于制造新闻热点的。一刀处于难以摆脱的困境之中,无论他承认与否,都摆脱不了参与者的身份,被共同纳入策略灵活的新闻媒体中。他到底给《M城晚报》主编打电话。主编告诉他在市文联组织的一次诗歌研讨会上,地方诗人刈草在一百多人面前披露这段无人知晓的往事,情绪化的叙述令所有人为之动容。也许是被某个细节或语调所触动,两位政界要员从座位上起身,径直朝那个保持幻觉状态的讲述者走去,朝他伸出理解和支持的手,人们不禁为这个精彩的近于完美的场面足足拍了十几分钟的巴掌。“晚报记者当即特约他写了这篇文章。”主编兴高采烈地说。
一刀懊恼地说:“关键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根本没经历过他所描述的那些可笑荒唐的事情,这是个骗子,晚报应该让他向我道歉。”
主编沉吟道:“一刀先生,您出了名是M城的无上光荣。如果您坚持让刈草公开道歉,恐怕有损您的名誉和形象……最近我风闻了一些有关您精神方面的说法……我确信您很快会恢复失去的部分记忆。当然,晚报全体成员非常希望您能正确理解我们对您出自赞扬的真正意图。”
一刀怒气冲冲地说:“这么说我反倒是个小人了,我还要担负忘恩负义、自命不凡、精神遗忘等一系列恶名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求那个叫刈草的狗屁诗人公开向我道歉!”
主编冷静地说:“我不得不提醒您,晚报不能干出这种有损自己声望的蠢事。您是一个正派人,应该为我们彼此的利益周全地考虑一下。”
“那么我这个正派人要做到哪一天才能终止这样的伤害?”一刀终于无可奈何地嘟囔。
“要不了多长时间,”主编快乐地安慰道,“只要您保持沉默,一切会很快过去的。沉默是剂良药,它包治人间百病。人在智力上感到虚弱时,尤其适合使用它。一刀先生,您是非常明智的人,我跟您对话相当愉快。当然,我保证晚报不再登载刈草有关的文章了。”
事情在突然的逆转中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又一个新闻热点,M城其它几份报纸竞相刊载刈草诗情画意的文章,他的回忆像漫延的江水完全覆盖了M城的文化空间,往昔一刀的神秘面容正被破译成具体可感的生活画面,供人评点界定。继而有人先后在报纸上申明自己是一刀的封门弟子。当第十位封门弟子出世后,引起轩然大波,热爱曝光事业的市民普遍产生疑问:貌似高深莫测的一刀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他的本事就是让不祥的聒噪之声越来越大,而且还要殃及和坑害那些白鸽子一样天真纯洁的年轻人吗?M城文化界关于一刀的舆论从此跃入另外一条轨道。他们相信一刀正在搞某种见不得人的骗术,有十名封门弟子难道还能产生不出更多的封门弟子吗。他们对以往给予一刀缺乏理智的艺术解释和赞美尤为恼火,纷纷斥责一刀的故弄玄虚和背道而驰。是的,他们一直宽容这个玩弄诗歌、举止古怪、出语尖酸苛刻的怪人。可是一刀却自始至终损害着M城人的尊严和信念,他对周围的一切怀着可怕的轻蔑和刻骨的仇恨,他在诗里反反复复恶毒地诅咒众人的庸常生活和习性,他把未来的世界居然描绘成繁衍罪恶的渊薮,他想消灭什么呢?瞧他那张未老先衰的面孔,整日布满铅云一样浓密的忧郁,瞧他故意装成骇世惊俗的架式,到处煽动无可救药的厌倦和仇恨。M城人宽容这个神志不清、谵语茂盛的狂徒究竟到什么时候为止?
市文化局局长在一个阳光虚设的日子里专门开会讨论M城文化领域意识形态问题,形成非同寻常的决议:M城的文化沙龙向一刀施行全面封锁,拒绝他进入这一领域;凡是加入M城文学艺术联合会的成员必须宣誓,今后将不得提一刀的名字、一刀的诗句,以及有关一刀任何非官方消息,否则开除学会。
M城电视台台长敏锐意识到逢遇了难得的机会。电视台昏昏欲睡的工作状态和老生常谈、缺乏新意的节目早让他忧虑不满,现在他总算捕捉到能产生轰动效应的新闻素材。他为一刀的出场安排得相当完美。横亘的沙漠作为指喻性的背景把观众期待的视线拉向即将出现的客体,一刀的话外音犹如大漠孤烟显得缓慢和持重,特写镜头中的一刀面容呈现思想的凝聚态,忧郁而惘然。让他倾诉心中的痛苦吧,让他对久远的时空保持抽象的理念吧,让他在诗歌里寻找精神的归途吧。台长坚决相信一刀有足够的内心力量投入一场势在必行的论争之中,电视台将协助处于困境的诗人消除与M城广大市民的间离,同时提醒正在恼火中的市民,在缺乏英雄的年代里,他们应该维护曾经倾注热望的艺术者的形象,大众是诗人与文化界融合的最好胶合剂,城市的肺如果缺乏多种新闻媒体的煽动,将会显得异常虚弱无力。
摄制组开着采访车威风十足地进入一刀住宅区,摄制组组长有礼地敲门,却招来开门的一刀谜语般艰涩难懂的咒骂。在僵持的对峙中,组长不得不通过大哥大请求台长撤回人马。台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解释,要求他们无论付出什么性质的代价都必须拍摄出专题片,否则他正在组织几名快手写的评论文章就会变成虚构的框架、虚假的饶舌。“挽救观众的兴趣是电视台不容置疑的权利!”台长痛心疾首地说。
摄制组组长决定坚持等待一刀露面。他想起了“守株待兔”的寓言故事。现在他对那位据说相当愚蠢的农夫有了新的逻辑认同。习惯于嘲弄和否定的后来者居然看不出农夫身上一种了不起的精神,一种执著等待的信念,一种哲人才具备的对世界的深层理解。究竟谁算聪明人呢?疑虑丛生的组长陷入了文化探险的思维活动,一时难以自拨。
等待一刀露面的具体方式由几个人共同商讨产生。他们集体进入一楼的住户,付出数额可观的租金,从敞开的房门非常方便地窥视每一个过往者。
进入第三天的夜晚,几个人困得摇摇欲坠,在越来越深入的时间里纷纷躺下。只有组长睡意矇眬地隐藏在门内一把椅子上。凌晨时他隐约听见楼梯传来轻盈的走动声。在微弱的光线中,他勉强看见一个人戴着露出三个洞口的假面具经过门前,然后径直朝灰暗的街道深处走去。组长的脑子很长时间处于可疑的恍惚状态,他拿不准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看到的是幽灵抑或是行踪诡秘者。猛然间他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得跳起来跑上楼。一刀形同虚设的家门,像话剧中众所周知和认同的那扇道具门慷慨地为我们敞开了,所有的观众现在终于看清里面的布局与陈设,对一刀在一片黑暗狭窄的区域里的行为一目了然: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一刀显然把自己的衣物全派上用场,面具上一个标志着虚无空洞的窟窿正以荒唐怪异的方式面对我们这些表情惊讶的观众,一刀的背心、一刀的短裤、一刀的一切,都在千篇一律地凝视天空,幽闭无语。
一刀从此下落不明。
萨娜,女,1960年生于大兴安岭牙克石,达斡尔族,敖拉姓氏。现在内蒙古莫力达瓦旗生活。系中国作协会员。2005年当选为内蒙古自治区作协副主席。
有一天(短篇小说)
乌 青
小王的SY
已经下午一点了,春天。小王的呼机响了,小王被叫醒,看看号码,估计是周济打的。小王你多么懒惰啊,春天你还是睡懒觉睡到几时!今天,外面的阳光异常明媚,我心里感到很舒服。但是小王没有什么感觉,小王想现在出去回电话大概人也已经走了。于是他没有起来,翻了翻身,继续躺着,他感到有点热和有点累。此时,我正和周济在图书馆门口的草坪上晒太阳和喝米酒以及看美女。周济从对面的IC卡电话亭回来,我问:没回?周济说:估计丫还在睡懒觉。我说,那我们去他那吧!周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