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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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3期-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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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期以后,我的状况更严重了。我开始感到胸口特别闷,后来发展到喉咙口有什么堵住了一样,特别难受,老是像有个嗝打不出来的感觉,厉害的时候胸口和喉咙总像堵着一口气,快要窒息了一样。有时上课就会发作,心跳得特别快,注意力也没有办法集中,鬼上身似的。” 
  身体发出危机的讯号被他误认为是阶段性的不适应症。可是,持续加剧的紧张和突然袭来的痛苦,却让他不堪承受。他不得不被迫审视自己的现状。如同一只恶魔潜藏于食道之中,并用无形之手夹住颈部。他终于承受不了,发出求救。 
  “本来我想这就像是以前主持节目前的紧张一样,过去就没事了,没打算去医院检查。我想把它当成是一个嗝没打出来,打出来就好了,可是我越来难受。好多时候都是一上课,我先是紧张,然后就开始胸闷,像有人用手勒住我脖子一样,话也说不出来。我如果坚持不住,就趴在桌子上,这样会稍微好受一点。有时候,做作业时会突然难受起来,作业也做不了,还有种窒息的感觉。以后,我上课有时一直都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看书看了超过十行就开始难受。有时候出去走会好一点,有时候出去走着走着就开始难受。晚上我也睡不着,老是一到半夜就醒了。我怀疑自己得了一种怪病,就自己翻医学上的书,也没发现有哪一条与我特别像。平时在家吵闹,我爸我妈没有办法,就答应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问我感到胸闷多长时间了,我说有一年了。他先吃惊了一下,就叫我去做检查。医院扫描过我的脑袋,给我听过心脏,还抽过我的血,全身都照了CT,医生得出的结论是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估计是平时学习太紧张,放轻松一点就可以了。我爸和我妈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就认定我没有事,还说就是我生活过得太好了,养出来的病,说没钱人家的孩子吃得差穿得差也没见像我这么多毛病。我算是彻底失望了,我怎么讲他们都不会相信我。我很害怕嗓子里长一个瘤子,越长越大,堵住喉咙我就会不能呼吸,最后就死掉了。这种病后来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一感到哽塞,就什么事都不能做,必须找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或者没有人的地方待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好受。在有人的地方,我就会越来越难受。” 
  这种病痛如幽深的水底浮动无数水草,将他的四肢缠绑,只能望着头顶的微光,苦闷地叹息。他变得急躁起来,对事情日渐显出没有耐心。不理解和照常进行的嘲弄让他愤怒却束手无策。学习成绩直线下滑,责备和悔恨沉重地压在他的背部,并且加倍痛苦。内部涌动一股力量,蕴含着的不服输与不甘心,强烈地想要摧毁颓废的现状。 
  “要是我不改变我自己的话,这样痛苦一辈子,我不是要难受死吗?我觉得只要调整状态应该会好很多。我不愿意一辈子都做一个很窝囊的人,在别人面前说话都会出冷汗,更不想做一个全身是病的人,而且是那种医院根本检查不出来的病。我尝试着在早读课上大声地朗读课文,然后上课,如果碰到自己会回答的问题就举手回答,努力地和一些同学说话。我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变得很奇怪,更加嘲笑我了,有时,我一跟他们讲话,他们就笑,到最后见到我他们就笑。他们一这样,我就更加紧张了,在路上碰到他们,看见他们的脸,我都会走得很不自然。我的情况越来越差,这种改变没有让我轻松,反而让我更加紧张,更加难受。有一天,每隔二十分钟我就要胸闷。那段时间,我心里面特别想让自己好起来,可是这种病又三番五次地发作,每次发作时我先是有意识地和它抵抗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了,就用手抓我的头发,使劲地打嗝,用手重重地拍我的头。我很恨自己,为什么身体突然就成这样了。我会经常莫名其妙地大吼,但是我爸我妈都不以为然。我想过要自杀,但是我不敢,我觉得跳楼、上吊和用刀割手特别疼,肯定比现在还要难受很多倍。” 
  无法抵抗压迫,他终于沉落。心跳的速度很轻易地就加快数倍。他过分紧张,多疑,且被病痛所包围,像一只被污染的水域里将死的浮鱼。生活渐渐停止生长,他经过一些凌乱的轨道,接近一片白色的墓地。 
  “我通过表哥的介绍认识了明达。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能全怪明达,一切事情都是因为我的冲动,我的任性,但也不能完全说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太难受了,我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接近他。有段时间我实在是难受得不得了,上课突然胸闷,我就睡觉。我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暂时在课堂上好受一点,那就是睡觉。我一天上七节课,几乎全是在睡觉。只要在睡梦中,我不会注意周围的人是不是在嘲笑我,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在说什么话。我也不可能睡着睡着就突然胸闷。可是,我总有醒来的时候。这样子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整个人变得很迟钝,对外界的反应都慢下来了。而且我不想学习,回家一看到书本我就头痛,还会胸闷。我最多把作业做完,有时作业也不做,回家就想睡觉。但是我爸叫我做完作业还要复习到十点半才可以睡,我就假装拿一本练习册出来做,手里拿一支笔,实际上是在桌子上睡觉。到了差不多十点半,赶快就上床,把灯一关,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有一次周末,我姑姑带我表哥来我们家串门,我表哥到我房间来找我玩。小的时候,我们家和他家住在一起,他经常带我去好多地方玩,而且他很喜欢我,给我买过好多小吃,所以我对他的感情比一般的兄弟姐妹都要亲一点。但是,他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念书,成天在街上混,成了一个小混子,还认识很多和他一样混在社会上的人。那天,我和他聊了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那么长时间话。他总是特幽默,有时说得我高兴得合不拢嘴。我跟他说现在生活特别没意思,我不想上学了。他一听就笑了,他说以后我可以跟着他一起玩。后来,表哥到我们学校找过我好几次,如果放学早,我就坐着他的摩托车跟他玩,然后快吃晚饭再把我送回去。他有次领我去个游戏机厅,他说两个店长跟他都是好哥们儿,在这玩不要钱。明达就是店长之一,他和他的一个朋友一起开了这家游戏机厅。他比我表哥大四岁,留了好多胡子,但人看起来很亲切,很随和。后来,我一难受就来这家游戏厅玩,反正离我们学校也不远,坐公车三站就到了。每次去玩的时候,明达都会主动找我聊天,一开始我很紧张,他问什么我就说什么。聊得多了,我也跟他说好多事儿,每次他都认真地听。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没事的时候也会去他那儿找他聊天,我跟他说我得了一种病,医院也查不出来,胸闷时难受得要死。他说他那有点东西,说不定会让我好受点。他把我领到游戏厅后边的一个小平房里,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大纸箱,翻了好一阵,拿出一块布裹的东西。打开以后,是用纸包的粉,我当时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很惊讶地问他怎么会有这个。我知道现在搞这个的人都是犯法的。他说,没关系,他只有这一点,其实只要不吸多,一点儿事也没有,好多饭馆做菜还用这个呢。因为当时我的胸又很堵,他又跟我说只吸一点没关系。我没想太多,觉得这次试一试,下次再不碰这个东西不就行了吗。那次我吸了一些,当时没什么感觉,回家以后,我突然感觉身体很奇怪,像是好多人在给我做按摩一样,特别舒服,我整个晚上躺在床上,像是到了神仙住的地方,胸口竟然一点也不闷了,嗓子也没有哽塞,没有感觉到谁在勒我的脖子。我没有想到让我难受了这么久的病让粉儿这种东西就治好了。” 
  颜色单一颗粒微小的粉末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了他的信任。吸食之后的快感更是点燃了那些迷失在厚重云层里的光芒,并将他从痛苦难言的恶疾中解救和解放。他至今无法忘却,这是怎样的爽快,飞过湖海,上至云霄。但是不久,胸闷和哽塞再次袭来,伴随其中的还有千万蚂蚁爬行皮肤的微微痛楚。他重返游戏厅,然而,明达的态度却让他吃惊。 
  “他说他的粉也没有多少了,如果我需要,就要给他钱。我很不理解,他跟我是好朋友,我只要吸一点粉,他还问我要钱。他跟我解释了好长时间,说作为我的好朋友他很想帮我,可是自己也很为难,因为粉现在特别贵,他也是帮朋友进一些。如果我给他钱,他帮我进最好的。当时我很生气,就回家了。回家以后,浑身有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好像有人用刀片在刮你的骨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又有些胸闷,这种感觉更加难受了。我扛不住了,见我妈在厨房烧饭,我偷偷地走到客厅,打开她的皮包,从里面抽出四百块钱,然后跟我妈说今晚要做作业,有本书忘在学校了,要去取一下。我一出门,赶紧打了辆出租车,到游戏厅找明达,把钱甩给他。他笑了一下,把我领到上次那个小平房里,给了一小袋粉。当天晚上我又吸了,感觉又是很好,所有难受的感觉全都没有了。我很珍惜剩下的粉,把这袋粉藏在我的床头柜底下。以后,每次胸闷时,我就要吸粉。有一次,正在上课,浑身难受得要命,我跟老师请了假,回家赶快吸粉。以前我从来没有拿过我妈的钱,所以上次我妈皮包少了四百块钱,她只问了我爸拿没拿,我爸说没有,她就认为是记错了。但是每次粉吸完,我都要用新粉,必须要用钱,我不是拿我爸的就是拿我妈的,他们好像也发现了,就不把钱放在他们包里,放在身上,还问我有没有拿过他们的钱。可是没有粉我是绝对不行的,我已经离不开它了,就像我每天必须吃饭和喝水一样。” 
  他与它已经有了潜在的结合。它向他软弱的性格和身体提供强大的支持,他则必须为它筹集必要的资金。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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