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不知不觉之间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绫子。当然我也失去了不少,不仅仅是照子的友情。不过我并不觉得惋惜。只是我已经不愿意再重提这件事了。〃
〃我也认为,等一两年之后再重提这件婚事,是对美惠子的一种善意。〃
〃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喜欢北海了,真的。对于你破坏了与姐姐的婚约,我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鸽子和妹妹我正等着姐姐归来。鸽子的婚姻正按照优生学的规律顺利进展着。一看风雏鸽那可爱的模样,或许姐姐也会忘掉一切的。并非出于对姐姐的义理,也不是为了替姐姐报复,在我的眼里,北海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遥远的陌路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期盼着姐姐的教诲,等待着姐姐的归来。
这便是绫子托鸽子给姐姐捎去的信。第二天清晨,鸽子带着这封信,飞向了飘浮着淡淡云彩的天空。
□ 作者:川端康成
波斯菊的朋友
一
清凉的空气含着淡淡的清香
生活得清清爽爽,何惧无常
优美温柔的波斯菊
愿你常留芳香
弱茎托着花朵
你高高开放
深知秋意的波斯菊呀
总是擎着轻轻的粉红
仰头望着秋阳
道代用清脆的声音唱这首歌。
〃啊,挺好的歌呀!〃
〃在哪儿学的!〃
〃教给我嘛!〃
四五个人这么说,都想和道代一起唱,但是不容易唱,连口型也学不好。
(这个歌是作家与谢野晶子作词,宫城道雄作曲,用筝和尺八伴奏。小学六年级的少女唱它,过于困难。)
〃连我也唱不好。只是凑合着唱哪。〃
道你也这么说。
但是民枝特别起劲:
〃波斯菊之歌这个歌呀,怎么也得把它学好。教给我吧。〃
〃嗯〃
道代点头,但是有些得意地说:
〃波斯菊,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净废话。波斯菊就是波斯菊呗。〃
〃嗯,我问的是波斯菊这话的意思!〃
〃波斯菊这种花的名字。〃
〃据说,波斯菊是译名,原名为柯斯莫斯,意思是美好,是希腊语。〃
道代大摆一付〃柯斯莫斯专家〃的派头,这时,信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啦!〃
〃啊,怎么啦!真吓人!〃
道代她们一齐扭头看着她。
〃真的不得了啦。波斯菊呀,那花被人割了许多呀!〃
〃啊,波斯菊?〃
〃对,花坛给弄个乱七八糟。太野蛮啦。而且还……〃
信子悲不自胜,紧着说:
〃不仅割了花,枝叶也统统被割光,剃光头啦。本来长得那么茂盛,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像个波斯病美人了。〃
〃啊,给糟蹋得这么厉害?〃
〃可不是么,去看看就知道啦。〃
〃去看看吧!〃
大家立刻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而去。
存放运动器械的仓库后边有一小块空地。这年春天,按老师的指示,六年级学生总动员,翻了土修了花坛,播下种子。后来勤于管理,终见效果,波斯菊的芽日渐长大,夏天酷热也没有一片枯叶,秋季一到,枝叶更加繁茂,美丽的花陆续绽放。六年级学生无不兴高采烈。
〃我们的花!我们创造的花!〃
不约而同地这么说。休息时间都集于花坛,看着一天一个样地长起来的花,十分高兴,在学校里以此为自豪呢。道代想把她唱的《波斯菊之歌》不论多么难也要教会大家,原因就在这里。
现在来这里一看是什么样子了呢。信子大吃一惊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波斯菊花茎被割了个七零八落。它那细长而柔软的叶子,本来是茂盛得挤在一起的,现在茎与茎之间显得稀稀拉拉。
〃昨天哪,开了28朵,现在数了数,只有16朵了,被偷走12朵。〃
〃成了一派荒凉的花坛,没个看头儿啦。〃
彼此面面相觑,说起话来都一脸的怆然。
想起费那么大力气和精神让它开了花,大家都来高高兴兴地看花,所以对于偷花的人恨得没法说。
〃偷的是花,用不着把秆也给割了嘛。〃
〃就是嘛!这人好像不是喜欢花而是恨花呢。〃
〃谁干的?男孩子之中也不会有这么浑这么蛮干的吧?〃
〃首先要想的该是:这是校内的人干的呢,还是校外的人干的混帐事?〃
一位喜欢装腔作势硬充侦探的人,开始琢磨起犯人来了。他接着说:
〃其次是必须查明被割的时间。〃
〃民枝和信子说,昨天她们到花坛这儿来的时候还什么事也没有呢。〃
〃今天午间休息时也什么事儿没有嘛。玩捉迷藏的时候我跑到这儿来,藏在花荫里了。〃
一直老老实实一言不发的芳子终于开口了。
〃那么说,也就是今天的事儿啦,从午间休息到我发现,这段时间之内发生的。〃
信子作了这样的判断,据此可以推断花被盗的时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大家只有呆呆地看着那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花坛了。
这时,老实厚道的芳子仿佛悄声自言自语似地说:
〃那个叫澄子的,就那个这学期转校过来的澄子,她最近这几天总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波斯菊的花骨朵。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也就是10天之前的事吧。〃
〃要说澄子嘛,我也看见过她。〃
民枝想起来似地接着说:
〃也是昨天,她呆呆地看着这儿的花。〃
〃真奇怪,澄子不和任何人在一起玩。是不是有什么缘故啊?〃
信子这么一说,大家一言不发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大家都觉得这事可能就是澄子干的,怀疑的念头涌上心来,只是谁也没有明确地说出口,因为都觉得那样不好。但是民枝终于下了决心似地:
〃说不定就是澄子弄的花!〃
她这么一说,别的人也随声附合道:
〃也许就是她!〃
〃一连几次,只是她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波斯菊,这可是怪事。〃
〃就是嘛。大家费好大劲才使它开了花,偷花的人不可能是六年级的。只有澄一千一个人是最近从别处转来的,和这里的波斯菊没有关系。〃
如果这么说,那就是这里的波斯菊完全是六年级生共同努力种的花,也就是友谊之花。澄子还没有熟悉新到的学校,似乎还没有合群,所以,可能由于感到孤零,或者嫉妒大家非常和睦,就把作为友谊标志的波斯菊当作泄愤的出气筒,狠狠地糟蹋了一通。
想到这些,只能加深了怀疑。
但是,只有班长道代一个人一直一声不响地思索,民枝似乎是诱导她表态:
〃道代也觉得澄子值得怀疑吧!〃
〃我不觉得。〃
道代坚定地摇摇头。她说:
〃这事不能成为怀疑澄子的理由。〃
〃可是,到波斯菊花坛那里悄悄地去了两三次,这是为什么?〃
〃因为喜欢呗。就跟我们喜欢波斯菊一样,澄子也喜欢这种花。好看的花谁都想看哪。澄子来看花不是坏事吧?〃
〃这是当然的啦。不过,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看。根本用不着一个人来看嘛。〃
〃那么说可就显得我们心眼儿不好了。是我们没有和澄子处好,好到能和我们大家一起活动一起看花,错在我们。动不动就怀疑人可不美,为了美好的名字的花而起了坏心,花是要哭的呀!〃
道代边说边伤心,就像她自己快要和那花一起哭一番似的。诚恳的态度和通情达理的语言,使大家深受感动。
但是,民枝好像并没有完全打消疑点。她说:
〃可是,关于澄子,确实有各种各样的传闻哪。〃
〃传闻什么的,特别是那样的传闻,根本不可信。〃
道代仿佛要把此事压下去一样这么说了一句。
不过,人散了之后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忽然有什么担心事而面露愁容。因为尽管她纠正了同学们无关紧要的疑问,但是道代自己对于澄子的怀疑并未消除,而且越想越觉得可疑。
二
那还是这个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
一位据说转校未的少女进了教室。
〃她是新参加你们这个班的坂本澄子。〃
班主任吉田老师作了这样的介绍。澄子往讲台上一站,简直就是汗在黑板前的一朵波斯菊。
〃好像是个挺厚道的人哪!〃
〃真漂亮!〃
〃不过有些冷漠!〃
〃不过有些冷漠!〃
就在大家悄悄的评论声中,澄子白净的脸好像一朵波斯菊,染上了淡淡的红色,眼睫毛后面浓黑的眼睛却目不斜视地低垂着。
〃坂本君从遥远地地方来,一切情况还不了解,所以,不要让她感到孤单冷清,大家都和她成为好朋友才好。〃
用不着老师嘱咐,每个同学无不争先恐后地想成为她的好朋友,并且为此而兴奋、紧张。
但是,不论谁邀她,澄子一概不参加任何伙伴们的游戏。这方面本来是盛情相邀,表示了不凡的友谊,对方却是扭过头去,躲得很远。澄子和大家概不亲近,吉回老师也很担心,每当道代去教员室的时候,总是作为一个女老师亲切地对道代说:
〃坂本好像不和大家在一起玩。原因可能还和大家不熟,但你是班长,这事你应该特别注意。〃
老师也这么说了,所以道代对澄子总是倍加亲切,澄子也对道代敲开胸怀,上一周的周六还去了道代家玩过。那首《波斯菊之歌》,就是道代在澄子家学来的。
这样,澄子和波斯菊的关系,道代就远比别人知道得多,所以,虽然不像民枝她们那样草率,但是对于偷花人说不定就是澄子,这种怀疑,也在胸中掠过。
上周六早晨,道代比往常到校稍早,因为她想知道开了几朵花,就去了后院。到了那里一看,只见澄子一个人站在地藏菩萨前,她就蹑着脚她后边靠上前去。
〃澄子!〃
她敲着澄子肩头叫了一声。
〃啊!〃
澄子啊地一声差点儿跳起来,显然她吓了一大跳。更吃惊的不是澄子而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