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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怂恿我跟阿薰对唱《广岛之恋》。当初苍蝇极力推荐我们学这首歌,说这首歌流传甚广,歌词隽永,感情真挚,基本上各种女生都会唱,实在是聚会嗅蜜,必备歌曲。今天看来,苍蝇还真是高瞻远瞩。
阿西一直盯着薰,我说阿西来,阿西来唱。薰的表情竟然有些不高兴。最后他们还是把《广岛之恋》深情的唱完了,看着阿西陶醉的样子,苍蝇浅浅的笑了一下。
等大家散伙往回走的时候,阿薰独自落在了后面。这时候是晚上11:00,一个女孩子走路实在不方便,我也慢慢的落下来。
“怎么走这么慢啊?”我稍微松松脖子上的围巾,嘴里吐着白雾。 “我就知道你回落下来的,呵呵。”她调皮的笑笑。 “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她眨眨眼睛。
“你才认识我几天啊,怎么就能肯定我是好人。” “有些人一看上去就是好人啦,我很会看人的。”
冬天的夜十分的寒冷,但跟家乡的冷不同。我笑笑,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你是山东人吧?” “是。谁告诉你的?” “月夜告诉我的。可是你不像啊。”
“哪儿不像?” “山东人应该是高高大大的,很憨厚老实的样子。” “我不老实?” “是啊,你瘦瘦的像江南才子,呵呵。”
“搞笑。我正宗山东人。山东人也好多活雷峰。” “山东好不好玩啊?” “当然好玩,跟这里感觉不一样。” “说说看呢。”
“恩,比方说现在这个季节吧,南京的天气冷,湿湿的冷,穿再多也没用。不像北方,虽然温度低,但是空气干燥,太阳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我永远怀念小时侯在老家一边晒太阳一边做作业的时光。南京也没有秋天,过了夏天就是冬天。其实秋天非常美的,杨树啊,榆树啊,梧桐啊统统黄了叶子。在老家的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树,一到秋天就满地的黄叶子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有一种秋天的特殊气味,清清爽爽的。早上田里还会下白霜,天空很高很高,很蓝很蓝,连云都没有。我跟同学经常骑着自行车在路上飞驰,对了,知道韩寒写过一本书叫《像少年啦飞驰》吗?当时就是“像少年啦飞驰”的感觉。冬天我们那儿还经常下大雪,堆雪人儿啊什么的……”
薰很幸福的看着我,透过她的眼神我能感觉到她的幸福。我每每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总是很幸福。我多么想回到那些“像少年啦飞驰”的年代。 “怎么不讲了,讲嘛。”
“算了,我一说起这些就没完没了。” “可是很好听啊。” “你小时候怎么样?” “被关在家里,吃得很胖。”她用手在空气里比画了个圆,说“像个球。”
她说这个的时候表情有点滑稽。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从小什么事情都是爸爸妈妈拿主意,哪儿也不让去,连交朋友也要他们决定,喝口水也怕我呛着。唉,一点自由都没有。”
昏黑的天空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夜风吹来,她缩了缩肩膀,瑟瑟发抖。女孩子为了漂亮总是穿得那么单薄。我觉得应该把大衣脱给她穿,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可是看着她发抖的样子又觉得不脱太没人性。最后一咬牙脱下来,连围巾一快给她围上。咬牙有两个原因,一来怕她有所误会,二来天确实是太冷了。她稍微推辞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我们走进校门沿着厚学南路走到东西苑的岔路口。她说你回去吧,我住西苑。我说没事,我送你到楼下,这是我的原则。当初向Cool表白的那天,Cool曾经“质问”我:“我不让你送我回家你就不送了?”,当时甜蜜的感觉如还记忆犹新。那次给我的教训是:不管任何情况,一定要把女孩子送回家。
临分别的时候,她将大衣和围巾递给我。甜甜的笑着说:“你很绅士哦。”“我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我很绅士的说。
看着她走上楼,我赶忙穿上衣服,奔回宿舍。随后的三天我都没有去上课,医生给我开了张假条,理由是重感冒。
这是我第一次去校医院挂水,那儿有一个大妈级的医生,和一个年轻的护士。医生的脸上已经爬满皱纹,但依然冷若冰霜,让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护士相当年轻,与老医生的表情很是神似,圆脸蛋上一双丹凤眼,好像是为了吓唬病人专门长上的。护士对医生的称呼很有趣,叫“妈”。我很有些上当的感觉,同时又很敬佩护士的父亲。能每天面对这样两个女人该是怎样坚强的男人啊。
医院的病床很是简陋,床单虽然洗过但还是看得到上面的两大块污渍。我穿着外套躺在上面。护士抓过我的手开始扎针,她面无表情,仿佛是在扎一段木头。她在第三次的时候成功找对了我的血管。看着她额头渗出来的汗珠,我在想,新来的吧,紧张就是紧张,何必耍酷呢。
我从小就不讨厌打针。小时侯我经常生病,所以就要经常打针,以致于后来上瘾,隔段时间不打针会觉得很不习惯。初中时候漂亮的女同桌跟我打架,她攥住圆规的大部分,将半段针扎进我大腿的时候,我毫无反应,她反倒吓得大哭起来。如果护士小姐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她会不会放松点儿。我很喜欢挂完水的感觉,感觉自己像个灌满水的热水袋,然后去厕所里将自己倒干净。感冒带来的烦恼一扫而光,我开始感谢上帝赐予我健康。
我满足的走出校医院,正遇上阿薰迎面走过来,带着她那标志式的微笑。我刚从暗处出来,冬天的阳光有些刺眼。阿薰顺着阳光走过来,像是只从天堂来的天使。“去哪儿?”我问。“来看你啊。”她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我扒开看了看,里面有橘子,苹果,还有一包栗子。我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就朝嘴里放。她朝我手上打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馋啊?还没洗过呢。”我换了一个橘子,剥开,放了几瓣再嘴里。“你男朋友知道不知道你来看我?”我问她。“干吗要告诉他。”她调皮的眨眨眼睛。“有道理”我说,“走,晒太阳去。”
我们走到明德楼草坪旁的长椅上,坐下来。一边吃栗子一边观察来往的男男女女。我们给每个路过的女孩子打分,她还从挎包里掏出本子认真的记下来。我们在笔记本上画正字,统计长发男生和短发男生的比例,试着用一个词来概括此人的长相。我们给每对路过的恋人编一段故事,给他们按上各种角色,从灰姑娘到朱丽叶,从乾隆到鬼冢英吉。我们用珍珠奶茶打赌,找从某一刻开始走过我们眼前的第十个陌生人搭讪。她规定我搭男生时候要问你女朋友是不是这个学校的。搭女生的时候必须要说小姐喜不喜欢吃青椒。看着一个个女生莫名其妙的样子,她在后面哈哈大笑。轮到她搭讪,我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对她说什么不加以规定。她总是说“同学,到西苑怎么走?”后来有个男的竟然非要亲自带她去,还要留她的手机号码。我立马跑上去站到她们中间,我将阿薰挡在身后,挺直了身子冲着那男生怒视直到那男生无趣的走开。回过头来,她已经笑得接不上气……
今天的天气好的让人想亲吻上帝,空气里是有松柏的清香和旁边阿薰的淡淡芬芳,草地上我们学校的鸽子在闲庭信步,令我想起家乡不时响起的歌哨声。我在宿舍里躺了三天,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开始感谢泥巴的dv,让我死水一样的生活又起了些波澜,有喜欢的事情做了,生活便不再那么无聊。
那天的我觉得自己有些陌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晚上我坐在电脑前修改泥巴的台词,总觉得主人公过于悲惨。我打电话给泥巴说能不能给剧中人物点儿生的希望。泥巴说,戏剧就是要有残酷性,有颠覆性,要给人窒息的感觉,极端的表现一些人的生活状态,这才能引起社会对我们这代人的关注。“但人总应该有快乐的时候吧?”我说。泥巴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于你我来说,快乐是短暂的。”
我躺在床上琢磨泥巴的话。有人问,你是要做痛苦的人还是快乐的猪。猪无知则无畏,但应该也没有快乐可言。它们的生活处在一种无所谓的状态,下一步去做什么只是一种习惯或者条件反射,没有目标和奢望。我们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我们有所期望。当期望实现时我们就会感到快乐,反之就会感到痛苦。所以我选择做人,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猪长得丑,而是,人虽然有着不尽的痛苦但总有些快乐可以期待。
我想到了薰,今天她的存在让我感到快乐。那说明我的某种期望被她所实现,所以我怀疑她就是来拯救我的那个人。我怀疑自己爱上了阿薰,但又不敢确定,毕竟爱情离我有些久远,我已经忘了爱上一个人是种什么滋味,也许是太寂寞得错觉。何况如果我爱上她,阿西该怎么办。每次和薰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想到阿西傻呼呼的眼神。我摸过床头的手机,已经凌晨3:00,苍蝇他们都睡下了,罗峰在均匀的打着鼾。我睁着双眼,寝室里一片漆黑,显示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我强制自己不再去想阿薰。过了好久我迷迷糊糊的睡去,梦见漆黑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处亮光,光线越来越强,从光里走出一只长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