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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接着说:“完全不用看守,我敢断言,他在这儿住上五十年也不会逃走的。”“不过,”监狱长又说道,“虽说您有把握,但还是再确定一下吧。这倒并非因为我怀疑您的医道,而是完全从我们的责任出发,我们应该对犯人的死亡十分确定才行。”
房间里又鸦雀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唐太斯一直在偷偷听着,他推测医生正在第二次检查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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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好了,”医生说道,“他确实死了。 这一点我敢担保。”
“您知道,先生,”监狱长坚持说,“这种事,我们是不能单凭检验就可以满足的。 不论外表看上去怎样,还是请您按法律规定的原则办理,好了结这件事吧。”
“那么,去把烙铁烧烧拿来吧,”医生说道,“不过我想这样做确实没有必要。”
这个烧烙铁的命令使唐太斯打了一个寒噤。 他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门发出的格格声,人们的走来走去的走动声。过了几分钟,一个狱卒进来说;“火盆和烙铁拿来了。”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接着就能听到了烙肉的丝丝声,那种令人作呕的怪味甚至穿透了墙壁,传到了正恐惧地偷听着的唐太斯的鼻孔里。 一闻到这种人肉被烧焦的气味,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您看,先生,他的确死了,”医生说道,“烧脚跟是最厉害的。 可怜的疯子这一来倒把他的疯病治好了,他从监狱生活里解脱出来啦。”
“他的名字难道不是叫法利亚吗?”一个陪同监狱长来的官员问道。“是的,先生。 照他自己的说法,这是一个世家的姓氏。他很博学,只要不涉及他的宝藏,也还明辩事理,不过一提到宝藏,他就变得固执得要命。”
“这种病我们叫做偏执狂。”医生说道。“难道你没有听到他抱怨什么吗?”监狱长向那负责看管神甫的狱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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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先生。”狱卒回答道,“是从来没有的事,相反的,他有时还常讲故事给我听,有趣极了。 有一天,我老婆病了,他给我开了一张药方,结果果然把她的病治愈了。”
“哦,哦!”医生说道,“我还不知道这儿又增加一位与我竞争的同行呢,我希望监狱长先生,您能够尽可能妥善地给他料理后事。”
“是的,是的,您放心吧。 我们尽力找一只最新的布袋来装他。 这下子您满意了吧?”
“当然罗。 但要快!我可不想整天呆在这儿。”于是又响起了人们进出奔波地脚步声。 一会儿之后,一阵揉蹭麻布的声音传到了唐太斯的耳朵里,床在格吱格吱地作响,地上响起一个人举起一件重物的脚步声,然后床又因为受压咯吱地响了一声。“就在今天晚上吧。”监狱长说道。“要做弥撒吗?”随从中有人问道。“不可能了,”监狱长答道,“监狱里的神父昨天向我请了假,他计划耶尔去旅行一周。 我告诉他,在他离职期间,我会照顾犯人的。 要不是这可怜的神甫走得这么匆忙,他是可以听到上帝的安魂曲的。”
“唔,唔!”医生说道,干他这一行的人大多是不信鬼神的,“他本来就是神父。 上帝会考虑他这种情况,不会派一个教士来给他送葬,和他开这么一个鬼玩笑的。”这个残酷的玩笑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把尸体装进麻袋的工作继续进行着。“就在今天晚上。”监狱长在工作完成了的时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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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钟?”一个狱卒问道。“十点或十一点吧。”
“要我们还需要看守尸体吗?”
“有什么必要呢?只要把牢门关上,就当他还活着就得了。”
于是脚步声走远了,声音渐渐变小。 门链格格地响了一阵,接着就是上锁的声音,然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接下来是一片比任何孤独的环境里更萧肃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它渗透了一切,它甚至渗透了那年轻人的已经冰冷了的灵魂。他小心翼翼地用头顶起那块大石头,谨慎地环顾室内。 室内空荡荡的。 唐太斯一跃钻出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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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伊夫堡的坟场
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一线苍白微弱的光线,人们能够看到床上有一只平放着的粗布口袋,在这个大口袋里,直挺挺地躺着一个既长又僵硬的东西。这个口袋就是法利亚裹尸布,正如狱卒所说的,这确实不值几个钱。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在唐太斯和他的老朋友之间,已有了一重物质的分离。 他再也看不到那一双睁得大大的,好象死后仍能看见的眼睛了;他再也无法紧握着那只曾为他揭开事实真相的灵巧的手了。 法利亚,这位与他曾长期亲密相处的有用的好伙伴,已不再呼吸了。 他在那张可怕的床上坐了下来,陷入了一种忧郁而迷悯的状态之中。孤零零的!他又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他觉得自己重新陷入了孤寂之中!再也看不到那个唯一使他对生命尚有所留恋的人了,再也听不到他的亲切的声音了!他还不如也象法利亚那样,不惜跨过那道痛苦的死亡之门,去向上帝追问人生之谜的意义呢?自杀的念头,曾经一度被他的朋友从他的思想中逐出,神甫活着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唐太斯便不去想这事了,现在对着他的尸体,那个念头又象个幽灵似的在他面前出现了。“如果我死了,”他说,“我就可以到他所去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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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定可以找到他。 但怎么个死法呢?这倒不难,“他苦笑着继续说道,”我只要呆在这儿,不论是谁第一个来开门,我就向他冲上去,掐死他,这样他们就会把我绞死的。“
人在极度悲痛之中,就如在大风暴里是一样,两个高峰之间必是形成低谷,唐太斯这时也从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前收了回来,突然之间从绝望转变成了一种强烈的求生和自由的愿望。“死!噢,不!”他喊道,“现在还不能死,你已经活了这么久,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几年前,当我存心想真死的时候去死了,或许还会好些,但现在这样去做,就等于自己屈服了,承认自己的苦命了。不,我要活,我要斗抗争到底,我要重新去获得被剥夺了的幸福。 我不能死,在死以前,我还有着几个仇人要去惩罚,谁知道呢,也许还有几个朋友要报答呢。 眼下,他们要把我忘在这里,我只好象法利亚一样离开我的地牢了。说到这里,他愣住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好象突然有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想法。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用手扶住额头,象是头晕似的。 他在房间里快速地转两三圈,又在床前站住了、”啊!啊!“他喃喃自语着,”那么是谁使我有这个想法的?是您吗,慈悲的上帝?
既然只有死人才能自由地从这里出去那就让我来装死吧!“
他不容许自己有片刻时间来考虑这个,然而如果他仔细去想的话,他这种决心也许会动摇的。 他弯下身凑到那个可拍的布袋面前,用法利亚制造的小刀将它割开,把尸体从口袋里拖出来,再把它背到自己的黑暗的地牢里,放在自己的床上,把自己平常戴的破帽子戴在他头上,最后吻一次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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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额头,几次徒劳地试图合上仍然睁着的眼睛,把他的脸面向墙壁。 这样,当狱卒送晚餐来的时候,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这也是常事,然后他又返回地道,把床拖过来紧紧靠住墙壁,回到那间牢房里从贮存处拿出针线,脱掉他身上破烂的衣衫,以便使他们一摸就知道粗糙的口袋里的确是裸体的尸身,然后他一下子就钻进了口袋里,按尸体原来的位置躺下并从里面把袋口缝了起来。假如不巧狱卒此时进来,可能会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他本来可以等到晚上七点钟的,那次查看过后再这样做的,但是他怕监狱长改变临时决定,提前就把尸体搬走,这样的话,他最后的希望也就破灭了。现在,不管怎样,他下定决心,希望此举能成功。 假如在搬运的途中,被掘墓人发觉他们所抬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人,唐太斯则不等人们回过神来,使立刻用小刀把口袋彻头彻底划破,乘他们惊惶失措的时候逃走。 如果他们想来捉他,他就要动用刀子了。 假如他们把他扛到了坟场,把他放进了坟墓里,他就让他们在他的身上盖土,因为在夜里,只要那掘墓人一转身,他就能够从那松软的泥土里偷偷爬出来逃走。他希望所盖的泥土不要太重,使他受不了。 假如不幸,那泥土太重的话,他就会被压在里面,不过那样也好,也可一了百了。 唐太斯从昨天晚上起就未吃东西,也不觉得饥渴,他现在也没这种感觉。 他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不能容他有时间去想别的事。唐太斯将遇到的第一个危险就是:当狱卒在七点钟给他送晚餐来的时候,也许会发觉他的掉包计。 庆幸的是,以往有二十多次,为了怕麻烦或许也是由于疲倦,唐太斯曾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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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等狱卒来的。 每当这时,狱卒就把他的面包和汤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次,狱卒可能不会象往常那样沉默,他或许会同唐太斯讲话,而当看到他不回答时,也许会走到床边去看看,这样可就全露馅了。七点钟来临的时候,唐太斯那颗紧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一只手按在心上,想压住它的剧跳,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去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时地浑身打着颤,心在紧缩着,如同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似的。 此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是,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监狱里毫无动静,唐太斯知道他已幸运地逃过了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