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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知难而进地接受了这个委托,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就给优优打了电话。我把电话打到那间小旅馆里,旅馆的人找来一位据说是优优亲戚的男子,从那人的口气上我判断他应是优优的姐夫无疑。他告诉我优优下班后没有回来,据优优的一个朋友说今天晚上优优要带他们去见她的老板,问我有何要事需要转告。我说那就不麻烦了,我可以打电话到她老板那里。挂了这个电话我直接拨了凌信诚的手机,告诉他优优大概去他家了,问他此时是否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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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生活》第一部分(48)
凌信诚并不在家,而是正在回家的路上。他黄昏时去了仇慧敏舅舅那家制药厂的北京办事处,在那里见到了他的儿子。他抱起这孩子的时候孩子哭了,自此一路上始终啼哭不已。我在与他通电话时也听到了那个直直的哭声,那哭声有点像电话里那种脉冲般的噪音,忽响忽停让我们的谈话无法进行。
我不得不结束通话,我说那我也去你家吧,如果见到优优我就先约她出来谈谈。凌信诚说他已经快到家了,让我快来。
我想,恐怕优优在我到达之前,就会见到凌信诚父子。作为一个女人,她在本性上应当喜欢孩子,她也许会把孩子从凌信诚的手中接下,倍加爱怜地抱在自己怀里。她曾经对大姐腹中的宝宝,寄予那样热情的期待,她为了那个宝宝,不惜将自己最最值得留念的那笔金钱寄回仙泉。这些令人感动的情节,已在我的小说中被一再渲染,这些情节说明她对孩子充满爱心。在这样善意推断的同时,我又有些本能的保留,多年的人生经验又自然带动我向相反的方向思索,优优对大姐那个胎死腹中的宝宝固然充满爱心,但这爱心的投射却是指向自己的骨血。如果她真对凌信诚心有所属,照理就不会喜爱他和别人的孩子,这也同样属于人之常情。如果她真的从凌信诚手中接过这个孩子,如果她真的对这孩子倍加怜爱,那是否也就说明,她对凌信诚本人,实际上并无爱心。
为了这个悬念,我匆匆走出家门,乘上一辆出租汽车,催促司机开足马力。我一心希望在凌信诚和他的孩子到达之前赶到凌家,领先一步见到优优。
凌信诚家住在机场路附近的瑞华别墅,那是一片树林环抱的亲水花园。优优已不只一次来过这里,柳暗花明都是轻车熟路。
那天晚上在我赶到瑞华别墅之前,优优已然到达这里。她还带来了阿菊、德子和李文海,来见她的老板凌荣志。
这次约见的时间是当天中午定下的,那时优优正和财务总监一起,把刚刚提出的三百万元现金送到凌荣志的办公室里。凌荣志当即叫来司机,让财务总监坐他的车子直接把钱送到他家,交到他的夫人手里。财务总监喏喏连声地提着钱和司机一同走了,凌荣志留下优优和她随便聊了几句,他们聊到了优优的老家仙泉,话题不外是气候特产及名胜。优优见老板此时挺高兴,脸上态度又亲切,便放胆说了李文海托的事。不料凌荣志马上答应了,让优优带她那位想做药品代理的老乡,晚上到他的家里来谈。
优优原来以为,和她一起去的,只是李文海一人,但去之前李文海请优优在外面的一家饭馆吃晚饭,把阿菊和德子也叫上了。李文海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辆富康轿车,让德子开着。还让德子穿了一身西装,虽然并不合体,而且还有些皱巴,但德子穿在身上,感觉还是变了模样。饭间从他们的对话当中,优优听出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让德子扮做李文海的跟班,以便让文海哥显出一些派头。谈生意总是需要撑些派头出来,不然会被对方看轻。德子让阿菊也一道跟去,他说我们三个都去,你一个人回旅馆还是在哪里等着?李文海于是笑道:阿菊,就一起去好了,去了以后你可以在车里等着。
于是,一车四人,就一起去了。
其实,在优优他们到达之前,凌信诚已经回到家中,他带回的那个孩子,已经睡进刚刚置办妥当的摇篮。凌信诚的母亲忙着照顾孩子,把小保姆支使得团团乱转。凌荣志也露出一脸荣升祖父的微笑,风趣地评价着孩子的相貌,像父亲还是像爷爷之类。只有凌信诚自己,不知此时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无奈,是幸福还是不幸。
孩子到后大人们才发觉很多东西准备得太不充分,比如小一点的枕头没有,褥子被子也不够厚。又比如玩具之类。原来想象孩子太小,上次被他母亲抱来时大家只顾争吵未及细看,现在才知已经将满足岁,这时的孩子应当给他一些开发智力的玩具,大脑的早期开发耽误不得。凌信诚的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开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从铺盖玩具到食品药品,想到的通通写上。看看时间不算太晚,便招呼司机拉上儿子和保姆,让他们赶快到附近的商场采购。等儿子和保姆走后,大约只过了五六分钟,优优就带着李文海他们敲响了房门。而那时我乘坐的出租汽车,才刚刚从建国门的立交桥上,艰难地挤入东二环路。
讲清时间的顺序对我叙述此事非常重要,因为我们计划当晚要谈的事情终因与优优的失之交臂而没能谈成。尽管我们去的都是同一个地点,但时间上的阴差阳错,使事件后来的走向也阳错阴差得越来越远。
最先来到这个地点的是凌信诚自己,但是他很快又离开了。也许在他坐着外出购物的汽车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优优乘坐的那辆红色富康刚巧开了进来,擦肩而过的刹那谁都不晓得彼此错过了什么,两辆车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各自走远。
德子还是在仙泉学会的开车,许久不练乍一上手不免开得磕磕绊绊,一直到汽车停稳在凌家那座灰瓦粉墙的别墅门口,优优和阿菊才停止了对德子的讥诮挖苦。
大家下了汽车,优优领着他们踏上花岗岩砌造的门廊台阶,敲开凌家别墅白色的大门。开门的正是信诚公司的老板凌荣志自己,大家便随着优优一起恭敬地尊了一声“凌老板”。凌荣志热情地把他们让进了高大宽敞的客厅,连阿菊都不甘一人寂寞也跟了进来,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一路东看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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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生活》第一部分(49)
主人的身份不言自明,一声凌老板之后就不用再加介绍,但客人的身份让优优有些为难,她不知该怎样介绍那位其貌不扬的李文海。她既不知道李文海的公司叫什么名字,也忘了问他在公司里到底任了什么职务,她只能仓促而含混地说了句:“这是我大哥,这是他秘书。”秘书就是指德子。她想凌老板应该明白这个所谓的大哥并不是亲的。
还有阿菊,更不知道此时该如何介绍了。阿菊跟进来做什么?
凌老板看上去很随和,至少优优能感觉到,董事长今晚的心情很不错。他显然能看出优优带来的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大角色,但他仍然让他们在客厅里那些干净贵重的沙发上坐下了,还喊自己的太太倒茶来。
凌信诚的母亲应声在卧房的门口露了面,告诉丈夫孩子醒了她走不开,凌荣志只好笑笑对客人说:“家里人刚刚都出去了,那你们就喝点饮料吧。”
凌信诚的母亲又在屋里叫丈夫,叫他赶快接盆热水来,不知是孩子吐了还是尿在床上了,卧室里的动静听上去有点乱。优优赶快站起来,对老板说了声我来吧,便跑进卧室去帮忙。她原来不知道凌信诚的母亲要盆热水是做什么,进了屋子一看到那只新买的摇篮床,当然立刻看懂是怎么回事了。
再看不懂那不成傻子了,优优后来把话说得很难听,她对我说,她当时一眼就看出摇篮里躺着的,就是凌信诚的那个私生子,看来这个命好的孩子已经登堂入室地成了凌家的人。
凌信诚的母亲是见过优优的,知道她是信诚公司的一个小职员,便不客气地指使优优到哪里去拿盆子,再到哪里去接热水。优优跑进旁边的储物间找来了一只洗脸盆,又跑进卫生间去接热水,再端着盆子回到那间卧房里,帮助信诚的母亲清理孩子的屎和尿。孩子已经醒过来,非常乖,一声不吭地看优优。优优两手托着那孩子,让信诚的母亲给孩子擦身子,她和那孩子彼此对视着,头脑中却完全是空白。
这时,她听到客厅那边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同样的声音连着响了好几声。凌信诚的母亲被吓了一大跳,手里还拿着毛巾便想出去看。刚刚走了一两步,卧室的门就被撞开了,优优还没看清进来的人,就听见砰砰两声响,凌信诚的母亲朝后一仰就摔倒了,摔得声音也特别重。
紧接着,优优看到了血,又浓又艳的血浆从凌信诚母亲脑袋下面漫出来,顺着每一根实木地板缝,快速地被地面吸走了。几乎同时优优也听到了自己的叫,那叫声既尖厉又刺耳,她从没听过这么恐怖的叫,那叫声让她几乎呕吐起来了。
优优手里的孩子大概是被枪声和叫声吓着了,放开嗓门哭了起来,但只哭了一下就蓦然噎住,全身上下不住地打抖,嘴里一声一声抽着倒气,瞪圆的眼睛僵直地看着优优!
孩子的模样让优优完全无措,她手足麻木地托着那个惊恐的生命,就像托着一个不停蠕动的怪胎。她的身体也随着孩子发出同样的颤抖,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只已经垂下的乌黑的枪管,和立于门端满脸狰狞的“文海大哥”。
李文海转身出去了,优优还在原地发着呆,她的胸口剧烈地跳动着,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这时,她手中的孩子突然重新哭了出来,那裂帛般的哭声惊天动地,吓得优优几乎将他脱手扔掉。她不知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是逃出去还是在这里守着孩子。
这时德子跑进来了,优优注意到他的手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