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烟来,点上一支,一边抽一边打量着面前面目全非的楼。水月与她的职工们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忽然,庆国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发疯似地掏出手机来拨号。不通!不通!还是不通!他陡然垂下手来,手机掉在了地上,他蹲了下来。两手抱着头。他这才意识到,他内心里还是多么爱水月。
原来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愤怒的水月在北海县城空旷的公园里放声大哭。她想:我勇敢地走出了不幸的婚姻,却在以后出了乱子。我真该明白,旧的恋情也许会复出,但不会长久,过去的情意会渐渐化成淡的友情,恋情只是昨日春风,有没有雨还是一个未知数。
旧时的同学只会同情,关心,爱护你,真正为你撑起一片天空,他不一定有这个勇气和魄力,何况他还有一方要他必须撑起的天空。
巨大的伤害使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不年轻了,得靠智慧生活。
她先后被两个最亲近的男人伤害了,特别是庆国的伤害,真是温柔的一刀,她对男人……但她告诫自己,不能仇视男人。不因此而萎靡不振,向前走总有希望。她劝自己不要逃离现实。
她要做个遇事荣辱不惊,处世不乱,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
水月拿出手机,拨通了给她照看着曲阜家的马大哥的电话。
“马大哥你快来呀,我过不下去了!”水月握着手机哭了。
在这无助的日子里,水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马。
尾声
水月并没有像庆国想象的哪样,报复庆国,她也知道两人的结合难度很大,尽力了没有得到他,那是自己命中不该有的。
看来,爱情先放在一边,找个理解自己疼自己的人过一辈了比什么都好。
可是水月至今觉得她与庆国应该是心心相印的。一年前,水月意气风发地认为,庆国与自己的邂后是上天安排的,是上天赐给她晚年的幸福,可是,仅仅一年,这种幸福竟成了泡沫。她总是想建立一个家,一个可以休息的家,可是这一切破灭了,破得很惨,她才觉得世上事事难料。
“马大哥,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子,我臭名昭著了,娘家人也一定会嘲笑我。”水月羞愧地说。
水月说:“咱那儿的人都知道我在老家找了个对象,一下子又被赶回去,我有何脸见人。”
马大哥在静静地听着。
水月哭着问:“马大哥,我可怎么办?”
老马先是吃了一惊,待他明白过来,爱怜地对她说:“水月,你不要太难过,人的一生中会发生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我马上给你整理一下你的屋子,你在这里生活二十年了,干吗要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儿的水土养你。我去接你,你在北海县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老马给她一趟趟地往回拉东西。水月累了,在老马面前,她有一种安全感。
以后的日子,马大哥与她形影不离。
后来马大哥带着水月和腾腾去蓬莱和威海。
学生放暑假的日子,法院组织家属去蓬莱,马天朋是组织者,他对水月说:“水月你一定要去呀,带上腾腾。”
“我是去过的,不想再去。”水月说。
“腾腾没去过,见多识广嘛,为了孩子也应该去。再说,你不是看过八八年我们省电视台孙玉平同志拍摄的海市蜃楼吗,他结束了世界上没有海市影象的历史,很了不起的。现在又到了七月份,说不定我们还能亲眼看到呢。”老马说。
水月一路上都高兴不起来,倒是腾腾格外兴奋,老马也露出喜悦的神色。水月同庆国来过,每一处熟悉的景物都能引起她的伤感。
水月随着人群走过人间蓬莱坊、弥陀寺、感德碑亭、龙王宫、子孙殿等一串景点登上了蓬莱阁,大家纷纷在此留影。水月打量着眼前这个双层木结构楼阁建筑,它坐北朝南,两侧前方各筑偏房、耳房,对称分布,她想起了庆国。庆国对她说:“水月你肯定不知道蓬莱这个地名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呀,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听说这里海上有三座仙山,便来求长生不老药,他走到海边,只见海天尽头有一片红光浮动,问随从,随从答不上来,忽见海中有水草漂浮,灵机一动就说那是“蓬莱”。但在这以前,战国时候就有蓬莱神山,而作为一个小城的名字还是汉武帝留下的,当时,汉武帝东巡到了这里,寻神山不遇,为了自慰,筑了这座小城就叫蓬莱。过会儿,咱到画河桥西五十米处看看,那就是汉武帝登临望海处……”水月的心在漂游。
“水月在想什么?快来看海!”老马招呼她。水月马上跟着大家转去看海,因蓬莱阁高踞丹崖极顶,下面即是断崖峭壁,恰有海雾飘来,水月觉得好似脚下云烟浮动,有天无地,一派空灵。
她乐不起来,不是因为到过这里,而是因为处处留有庆国的痕迹。
眼前祥云朵朵,碧波千顷,茫茫海天,一派空明,超凡脱俗之感油然而生。“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水月的耳边响起了庆国背诵的白居易的诗句。苏轼的“东方云海空复空,群山出没空明中”又在她耳边响起。庆国那好听的男中音,让水月越发难受。
望着浩渺的烟波,水月想起了庆国给她讲述的苏轼三月三访八仙的故事,水月的耳边仿佛听到庆国笑着问她:“水月你知道苏轼眼中的八仙吃的那一条半生不熟的死狗、一个眼歪嘴斜的死孩子和一方长满霉醭的年糕是什么吗?”
“我,我怎么想得出来?”
“那我给你说说。那死狗是万年狗,寿狗;那死孩子是千年参;那发霉的年糕是寿糕。吃一口活一百岁,吃两口活二百岁。这东西是铁拐李准备的……”庆国博闻多识和风趣幽默令水月爱慕不已。终于离开了蓬莱,水月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们从蓬莱港口坐船北去,到了居民收入很高的长岛,这是山东省唯一的海岛县,有“鲤鱼之乡”和“扇贝之乡”称号,也是人均水产品、人均储蓄余额居全国县级第一。水月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在那里她看到山上到处是德国投资建的风车,欣赏了渤海和黄海分界线的奇观。
在离码头最近的一个宾馆里住了一夜,早上,水月从窗子里望着寂寥的马路,这里没有晨练的人群,没有鲜花。她又想起昨天晚上大厅里堂而皇之地坐着六七个染着头发的小姐,在厚颜无耻地拉客人。水月非常反感,她想:“物质上富裕,精神却贫乏。”
因很多同事去过威海了,单位没打算去。有人强烈要求去。老马考虑了一下,就同大家一块去了,水月也没去过这座有名的海滨城市。城里干净得很,名副其实的卫生城市。
刘公岛是著名的爱国教育基地,虽然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海天相接处一边是日本,一边是朝鲜,那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大体轮廓在水月的眼前飘摇,但日舰的猖狂,我舰的险境,统帅的无畏,别世的惆怅,似乎融进了海里,让人面对这湾海水就升出一股爱国之情。水月的心中一阵空明,庆国远离她的意念了,她和腾腾一起感受北洋海军的壮烈。腾腾很感兴趣,昔日在历史课本中学到的抽象的甲午海战,在这里有了立体展现,声、光、影都很逼真。北洋舰队的风采,提督丁汝昌、“致远”舰管带邓世昌、总兵刘步蟾、还有林永生等爱国将士的蜡像,栩栩如生,震撼人心。“妈,我看呀,学历史不用死记,到各地看看就行了。”
“当然了,可全国的中小学生并不是都有这个条件。”水月对儿子解释说。她觉得领着孩子来真是没错,心情很激动,对北洋舰队全体官兵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正当她兴致勃勃地同老马和儿子一起观赏时,在甲午海战纪念馆一侧,她看到了庆国,这会儿是真的看见了他。水月感慨老天爷真会捉弄人,她的心又不平静了。
离水月十米的地方,庆国正与三弟庆明推着赵老太太在逛。后边跟着淑秀和玲玲。她们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水月转身走了。她不想再揭开快要愈合的伤疤。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庆国的信。
“水月:
我无颜见你,只好给你写信,原谅我的狠心,在与你相处的一段时间里,我品尝了人世间最动人心魄的幸福,也经受了各方面的压力。当激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后,我发现我很不成熟。我与你的生活方式差距太大了,节奏适应不了,我心烦,气闷,可你依然干得很高兴,忽视了我的情绪,我觉得与你的工作比起来,我是不重要的,根本不值得你费心。也许是二十年的隔阂造成的。
我还发现一些不曾想过而又非常现实的问题,我接受不了,那就是你对我的态度,我有些后怕。往后的日子,在你那里,我特想我的孩子,由女儿又想到了我的老婆,我又留恋我原来的家、原来的一切,不得安心。说真的,时时感到后悔,厌烦。我怕时间再长,我会多次去找她们,帮助她们,又会给你造成伤害。
我后悔了,我动摇了,聪明的你也许你觉察出来了。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比我敏感,也比我果断。你逃离了我,实际上是给我留了下台的台阶。
可是你知道吗,我最爱的还是你。当我确信你走了时,我觉得我彻底地失去了你,我泪如泉涌:我最爱的女人离我而去了。。。。。。
我一生的至爱没有了,她是给予我最多的一个女人呀,可是却因我的前怕狼后怕虎什么都没有了,虽然副局长的位子,终归给了我,但我一丝喜悦也没有,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特别慕权的人。
你也许不知道,彻底失去你的那一刻我什么都不顾了,我要和你结婚,我孤独地站在风里。。。。。。
你知道吗,我病了,在床上躺了十五天。。。。。。后来我安慰自己说,在婚姻里寻找浪漫的爱情是错误的,婚姻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