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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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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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柜坐山好为一件事闷闷不乐。
  “大爷。”王顺福亲手烧好一个大烟炮装进烟枪,递给斜身炕上的坐山好,“东土烟东土烟:佳木斯附近产的鸦片。,很纯。”
  “不是红皮子红皮子:伊朗产的鸦片。?”
  “我当安国军的小舅子送给我的。”
  “那个……”抽上几口烟,坐山好的心仍旧给一张美丽的脸蛋塞得满满的,小猪倌的叔伯姑齐寡妇,今年二十二岁,男人长痈死啦,她至今还欠着棺材铺的棺材板钱,日子过得破烂。
  “大爷要是有意,我去说合。”王顺福猜出胡子大柜为什么抽闷烟,穿掇说,“她能跟上大爷当压寨夫人,瞧享福吧。再说大爷身旁有个做伴儿的,说话唠嗑儿的也省得寂寞。”
  “你不懂我们绺规,七不夺,八不抢。四梁八柱要执行五不准,其中一条是不准妯娌并奸子。”
  妯娌并奸子?王顺福疑惑。
  “不准随便搞女人。我身为大柜,更不能带头破坏绺子的规矩。你说,我能娶压寨夫人吗?”
  “那是那是。”王顺福对关东地面上胡子的规矩略知一二,但清规戒律的实质内容不很清楚,提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可我有一事不明白,弟兄们裆里都长着玩艺,总不会干闲着不用吧?”
  “撂管(暂时解散),可以到花果窑子(妓院)……”坐山好讲了他们绺子的规矩。
  胡子不是年年撂管,这要看情形而定。一般的情况下冬天撂管,来年春天再拿局(重新集合)。冬天青纱帐倒了,无处藏身,官府追杀吃紧,就不打白皮(冬天抢劫)了。撂管时,有家的奔家,无家的奔店,愿干什么干什么。
  “这也好说,你把齐寡妇留在屯子里,想她就来嘛。一来不破坏绺子规矩,二来……”王顺福出主意,也算两全其美。
  “你真是只老黄皮子。”坐山好听此,甚是高兴。王顺福的话正中胡子大柜的下怀,夸奖道。
  “白了尾巴尖儿。”王顺福自矜道。
  “王蛐蛐,你安排吧。”
  “大爷,今下晚儿,还是?”
  “不忙,以后再说。”坐山好之所以没急于成与齐寡妇的好事,并非他心不急,草头子去请财神(绑票)成葫芦瘪葫芦没结果,哪有心情啊!更深层的原因,他迷信一种说法,干大事的关头沾女人的边儿晦气,不吉利。
  大德字骑马从外面赶回来,直驱院内。闻声赶出来的王顺福为大德字牵马,打招呼:“回来啦。”
  “大爷放仰没?”大德字问。
  王顺福没懂胡子这句黑话。
  “大爷睡没睡觉?”大德字只好再问。
  “没有,没有。”王顺福答。
  “喂饱它,多给添点儿精料。”大德字将马缰绳甩给王顺福,自顾走进上屋。
  王顺福牵马向牲口棚子走去,闻到了大德字身上的血腥味,他对血特别敏感,尤其是人血。
  徐德成坐在草堆里,望着马吃草料。听见脚步声,目光朝外飘扬过去。草棚子里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他,是负责监视他的胡子。
  王顺福牵马过来,系牢缰绳,瞅见草堆里的徐德成,略有所思。而后走近,寻到借口说:“徐老三,请你帮我和下草料。”
  徐德成过来,等待王顺福把精料倒进槽子里,用木棍搅拌。王顺福趁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我和你大哥德富是私塾同学。别抬头,继续拌。”
  徐德成拌马料,悉心倾听。
  “他们是不是绑了你的票?”
  咣咣!徐德成故意磕碰马槽子,弄出很响的声音掩盖说话。
  “用我给你大哥捎信吗?”王顺福问。
  “不是绑票,我大哥知道。”
  这知道是什么意思,王顺福想了想问:“你入绺子了?”
  “也不是。”
  王顺福大惑不解。今天发生的事,让精明的地主也有些搞不懂。早晨坐山好带马队进院,他以为胡子是路过,到活窑来打打尖,而后就走人。看来今天不是,坐山好像是等什么人的消息,大德字一定是带来消息的人。心里嘀咕:“大德字身上的血……”
  堂屋里,大德字说:“大当家的,事已办妥。”
  坐山好听此消息,忽悠坐起身,惊喜。
  “很顺手,两个跳子(警察)土垫子(死)一个,留了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草头子带人押着‘财神爷’直接回天窑子(老巢)了。”
  “干得亮堂。”
  “那我们?”
  坐山好放下烟枪,大烟舒坦了他,说:“鞴连子(鞴马)!码人(集合)回天窑子。带好徐老三,这回该用上他啦。”
  “我绑上他。”大德字说,“半路上别影(跑)了。”
  “绑?用不着。”坐山好认为教书匠怎么会逃跑,何况一路上徐德成很配合,乖乖地跟着马队走,说,“他不会逃跑。”
  “那个尖果(小美女)?要不要……”大德字的意思一起带走。
  “有王蛐蛐呢,你别瞎操心啦。”坐山好说,“挪窑(去另一个地方)!滑(走)!”
  胡子纷纷上马。
  “大爷,”王顺福向坐山好拱手道,“放心大爷,我一定给您办好。”
  坐山好一抖缰绳,用马刺儿刺坐骑,马箭射出院。
  王顺福见胡子走远,关上大门,急忙来到牲口棚子隔壁的草栏子。喊:“出来吧,锁柱。”
  小猪倌钻出草堆,仍然战战兢兢。
  “他们走了,快出来吃饭吧。”王顺福说,他见小猪倌的裤裆湿了一片,现出几分可怜,伸手摘掉沾在小猪倌身上的草棍儿。
  “东家。”小猪倌的声音像风吹的窗户纸,有些发颤。
  “吃完饭叫你姑来一趟,说我找她有事。”王顺福说。
  小猪倌点头。
  
  3
  
  从远处看,马背上的冯八矬子,像一片云在飘动。他策马急奔,跑掉一只马掌,叩磕在干硬碱土乡路上的马蹄声零零乱乱。有那么一瞬间,大盖帽被风吹掉,他疾迅地转回头,脚未脱镫,吊着身子拾起帽子,然后戴上。
  獾子洞村子的轮廓出现,冯八矬子也从模糊的轮廓中找到了徐家大院。他奋力挥鞭子,打马奔过去。
  徐家大院并未因一双惊慌眼神的眺望而改变什么,中午的阳光把世间的物体水浸似的变软。陶奎元躺着,闭目养神,陪他的徐德富也躺着,也闭目养神。
  谢时仿蹑足进来,千层底儿家做的布鞋落地很轻。管家的职业养成一种习惯,进东家的房间轻手轻脚。
  正房堂屋里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东家。”
  “有事儿?”徐德富问。
  “冯警官来找陶署长,人在客厅等着。”谢时仿说。
  徐德富用探询的目光望陶奎元,意思是否叫到屋里来。
  “哦,我去看看。”陶奎元起身,走出去。
  谢时仿随即关严门,说:“急拉暴跳的,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八矬子?”徐德富问。
  “是,顺脸直么淌汗,瞅那事儿很急。”谢管家揣测道。
  徐德富起身,脚蹬上布鞋问:“程先生还藏着呢?”
  “陶奎元没走。躲他,不想见他。”
  “咋地?”
  “他缠着他开药。”
  “药?”
  “陶奎元新娶的三姨太,才十九岁,唱蹦蹦戏(二人转)的。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她,老叫程先生给配补药。”
  “陶奎元三十岁刚出头,如狼似虎的年龄啊,还用得着补药嘛。”
  “终归女人太多了……啥嗜好啊。”
  “也是,”徐德富感慨道,“有人好驴好马,也有人好护护喇(鸟名)的,这就所谓穿衣戴帽各好一套。时仿,单独给程先生开个小灶没?他爱吃干葫芦条子。”
  “给他做了葫芦条子炖肉。”
  “二嫂还在野地拣了不少小根蒜,程先生走时,别忘给他带上。”徐德富说。
  瞥眼窗户外,谢时仿问:“晚饭预备吗?”
  “说不准警察什么时候走,预备吧。”徐德富说,“马肉还有多少?包荞面蒸饺。”
  “掺些萝卜,够十多个人吃啦。”谢时仿说。
  “老门咋样?”徐德富问。
  “看样子没事啦。我以为得给老门家送信……”谢时仿说,“程先生的红伤药真神呦!”
  “程先生的爹,我的六姑父你知道人送他外号叫什么?”
  “老太爷说过,叫程一刀。”谢时仿说,“我始终没琢磨明白是啥意思。”
  徐德富的六姑父卖刀口药,奉天街头打个场子,等人围多了,他撸起裤子,露出大腿,然后拉上一刀,将药抹在伤口上,血立马就止住……人们一见这刀口药真灵,疯抢着买。
  “听说程先生到头来还是死在刀口药上。”
  “嗨,”徐德富长叹一声道,“六姑父死得很惨,大腿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目睹的人说,他死的时候脸像一张白纸,血都淌光啦。”
  刀口药,他怎么不抹刀口药?谢时仿不理解了。
  日本浪人来满洲淘金,有人做生意,有人投身匪群……徐德富的六姑父得罪了在奉天卖仁丹的日本浪人……那天,六姑父和往日一样铺上药摊,撸起裤脚,举刀正要割破腿时,日本浪人喊声“慢!”,对围观的人们说六姑父割大腿是假的,出大的血也是假的,卖的药更是假的,并叫号,敢不敢让他割破大腿。六姑父没把日本浪人想得太坏,伸出腿让他拉。日本浪人拔出剑,下手狠毒,六姑父的大腿肚子被豁开,血流如注……
  “日本浪人真蛊毒(坏)!”谢时仿气愤道。
  “德富兄,”陶奎元进屋来,很急的样子说,“我有急事,回镇上。”
  “吃了晚饭再走,包荞面蒸饺。”徐德富挽留道。
  “下次吧,我立马就走。”陶奎元说,神色惶惶。
  送陶奎元一行人出大院,回来时见四弟徐德龙用坚硬的铁东西,抠嵌进影壁墙间的铜子弹头。
  “德龙!”徐德富喊他。
  “大哥。”徐德龙跑过来,展开手里攥着的两只锃亮的子弹头。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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