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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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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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躲他。”徐秀云说。
  “躲?往哪儿躲?”徐德龙觉得无路可逃。
  “你才不了解我爹,他今天兜里有钱揣不到明天早上,非扔牌桌上不可,要不他就睡不稳当觉。这几天他绑钉(死死地盯着)找你,肯定是又有俩钱,你躲他两天,口袋瘪啦,就消停啦,也不找你了。”徐秀云了解自己的爹,说。
  “亮子里总共有多大,我能藏得住?”徐德龙说自己不是小猫小狗,眯(藏)在哪儿。
  “你去给大哥送筐,眼看开春种地,等着用粪箕子、土篮子。”丁淑慧出主意道,“德龙,住几天再回来。”
  应该说这是回避的好办法,徐大肚子不至于撵到獾子洞去。徐德龙也有那么一点想家,借此回去看看,他说:“我雇车去,下晌儿(下午)回獾子洞。”
  杀猪烩菜的香味儿还在大院里飘荡,吃完白肉血肠的角山荣在卧室和徐德富说话,他道:“你杀猪慰劳部队,可见你对皇军的忠诚。”
  “皇军剿匪,是为我们好,日满一心一德……徐某仅尽绵薄之力,今后我愿效犬马之劳。”徐德富会说奉承话,心怎么想的且莫论,嘴如是说的,听者觉得舒服。
  “你大大的好人……徐先生,你家的血肠很好吃。”角山荣偏爱乡间的美味,赞不绝口道。
  “队长喜欢吃,我日后派人送上。”徐德富许愿道。
  “好。”角山荣欣然接受。
  一个宪兵进来用日语说:“陶局长、占大队长他们都到齐了,等您……”
  “队长,我走了。”徐德富起身告退。
  角山荣点头,穿上军服,走进另一个房间——“剿匪”指挥部,陶奎元、冯八矬子、占大队长等人立起身。
  “队长。”
  “嗯。”角山荣走到正位置坐下来,示意大家坐下。他说:“陶局长,说说我们昨夜剿匪未果的原因。”
  “是是是!”陶奎元成了啄木鸟,点头如捣蒜,说,“昨晚我们就是个教训,情报不准确,使我们在蒲棒沟扑了个空。三天以来,我们没有见到胡子的影儿。”
  “冯科长。”角山荣叫冯八矬子,严肃地问:“胡子藏身在蒲棒沟的情报,是你提供的?”
  “是,队长。”冯八矬子讲道,“是我侦知的,七十多人,大柜报号天狗,照江湖规矩,这个绺子叫天狗绺子。”
  “可是胡子呢?他们长翅膀飞了不成。”角山荣怒颜道。
  联合剿匪部队夜袭失败,他们扑了空,胡子留下空巢。
  “雪化前是这样的……”冯八矬子辩解道。
  “中啦,别遮柳子(借情由掩饰)啦,冯科长,终归是你情报不准……”陶奎元的圆场总是打得恰到好处,不然冯八矬子就要挨收拾,他说,“将功折罪,今晚你的情报该是没问题吧?”
  上午,冯八矬子扮收乌拉草的小贩到了卡巴裆沟屯,刘傻子的人马的确藏匿在那儿。早年刘傻子在那个屯子里住过,拉杆子后,经常回屯猫冬,绺子化整为零,分散各户,与种地人无二,外边的生人很难分清谁匪谁民。
  “卡巴裆沟屯有多少户?”角山荣问。
  “十二三户。”冯八矬子说。
  “地形……”角山荣详细再问。
  “不复杂,像卡巴裆。”冯八矬子比划下身,借此说明小屯的地形。
  “卡巴裆是什么?”角山荣还是不明白。
  冯八矬子站起来,做个叉腿的姿势,说:“这地方……”
  “噢,两腿之间。”角山荣恍然,大笑。
  “对,屯子就在两腿之间,我们顺着两条腿进去,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冯八矬子说。
  
  5
  
  徐德龙随拉筐的马车进院。
  “四爷回来了。”谢时仿快步迎上去道。
  “抓紧卸车,车我雇的。”徐德龙说,手上拎些吃的。他惊奇地望着挎枪站岗的警察。
  “我领人去卸车,四爷,当家的在上屋。”谢时仿说。
  “管家,”徐德龙叮嘱一句道,“车脚钱我已经付完,卸完筐打发车走就是啦。”
  东北乡下最热情的一句话:“回腿上炕”,徐德富让四弟回腿上炕。
  “淑慧、秀云她们都好吧?”徐郑氏卷一棵纸烟递给徐德龙,这也属热情的组成部分,问。
  “挺好的。”大嫂卷的烟又细又长,徐德龙接过烟,说。
  “我捎去的偏方好使没?”徐郑氏问,她最关心的煮炉盖子保胎偏方的效果。
  “没保住。”徐德龙吸口烟,嘴里发苦,说。
  “真可惜,”徐郑氏遗憾地说,“我算计是个小子。”
  徐德龙不愿意提镇上放鞭炮夜晚的事,秀云呻吟走血的情景刻骨铭心,他岔开话题,问:“院里有不少马,还有拿枪站岗的。”
  “宪兵队和警察剿匪,指挥部设在咱家。”徐德富说。
  “几天啦?”徐德龙问。
  徐德富说三天前开始的,都是晚间出去,天亮回来,白天没出去过。几个头目在一起插窗户关门的喳咕(低声议论)差不多一下午,大概是研究今天晚上的行动计划。
  宪兵队、警察马队夜晚出的院,谢时仿关上大门,向后院走去。远远见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警察,在关押王顺福的屋前晃动。
  “王警尉,你没出去啊?”谢时仿走过去问。
  “脚脖子昨晚崴啦。”王警尉抬下不敢吃劲儿的脚道,“留下看人。”
  “腿脚不利索,我搬个凳子给你,老站着咋行呢?”谢时仿有目的地套近乎。
  王警尉说不用,我活动活动,疼痛能减轻些。再说了,他出了一差二错的,角山荣还不揪下我的脑袋当球踢啊!他又说,照理说,徐家大院严严实实,王顺福跑不出去。
  “说对喽,连只鸟也休想飞出去,何况那么牢梆(结实)地捆着。”谢时仿朝自己的脖子比划出个杀头的动作,说,“王警尉,王顺福他会不会……”
  “那就看他的造化,进了宪兵队,你就是铁打的人,也要弄化喽。谢管家,你说这人吧,放好好的日子不去过,给胡子当活窑,与胡子勾搭连环(勾连串通),屁股眼儿拔罐子找死嘛。”
  “瞅他老实巴交的,也不能啊!”
  “老实人蛊毒心,检举他的人说得有板有眼,他恐怕凶多吉少。”王警尉说。
  徐德富心里有事瞒不住,肯定从脸上冒出来,此刻他很焦躁,将一锅未抽透的旱烟磕进火盆里。
  “大哥,看你心很烦的,有啥事?”
  “哦,没事,没事。”徐德富不想道出实情。
  徐德龙顿生疑,大哥心里一定有什么事。这时谢时仿进来,说:“今晚看押他的是王警尉。”
  “就他一个人?”徐德富问。
  “他脚崴啦,把他留下来看王顺福。”谢时仿摸清了底细,说,“王警尉说有人举报王顺福给胡子当活窑,还说他最近与天狗绺子暗中往来,要送他到宪兵队过堂。”
  徐德富暗吃一惊,天狗绺子是三弟德成他们啊!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很难平静下来,到了宪兵队那里,就等于进了鬼门关,那一圈狼狗等着掏肚子。
  “掏肚子?”徐德龙到宪兵队去过,没见过狼狗掏肚子。
  “哦,不说这些啦,怪说摹!毙斓赂凰淙幻患枪诽突钊硕亲樱籽奂教筒萑说亩亲樱枪诽突钊说亩亲右彩钦庋桑克担笆狈拢裢淼媒咏跛掣#是逅降渍厥隆!�
  “不容易,王警尉贴树皮(毛毛虫)似的粘在门口,眼盯盯地看着。”谢时仿说。
  躲不开王警尉,难以接近王顺福,徐德富心急火燎。关键时刻徐德龙说:“大哥,我认识王警尉。”
  “呣?”徐德富感到惊喜和意外。
  “有一个办法能引开他,只怕大哥不同意。”徐德龙有所顾忌,说。
  “什么办法,德龙你说。”
  “这……”徐德龙支支吾吾道,“我,我怕大哥生气。”
  “你别说了,我明白啦,火烧眉毛顾不了许多。”徐德富霍然醒悟道,“时仿,到谭村长家借副牌来。”
  去借麻将?还是牌九?谢时仿问。
  徐德富望着徐德龙,见四弟从腰间掏出副铜骰子,说:“我这儿有。”
  “德龙,看你的啦。”当家的最讨厌的赌耍,竟然用到这儿。
  徐德龙手里边玩弄骰子边走向王警尉。
  “四爷,你怎么在这儿?”王警尉一时蒙住。
  “这是不是徐家大院?”徐德龙反问道。
  “喔,我忘了这个茬儿,你的家。”
  徐德龙右手向左手心掷骰子,王警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说:“你当差,不便离开,算啦。”
  “四爷想活运活运手?”王警尉听到骰子相撞的声音,心和手同时发痒。
  “有那么个意思。”徐德龙说,“听说你在这儿,寻思找你……可惜了啊你当差呢。”
  “你家这高墙深院的,人也跑不了。”王警尉忍不住要上场,说,“四爷历来是鸡蛋皮揩屁股,齐嚓咔嚓,今个儿……你说到哪儿玩?”
  “那上边高爽又肃静。”徐德龙指下西北角炮台道。
  王警尉瞥眼关押王顺福的屋门。
  “你怕他逃跑,我叫管家替你照眼儿点儿。”徐德龙说。
  “中!”王警尉想,有你徐家管家看着,人丢了朝你徐家要,他贴近上锁的门说,“王顺福你老老实实地呆着,别给我找麻烦,也别给你自己找麻烦。”
  王警尉跟着徐德龙上了西北角炮台,谢时仿送上一盏马灯。
  “谢管家你看好他。”王警尉说。
  “放心玩你的,他跑不了。”谢时仿说,“四爷,用不用送点嚼管儿(好吃的)来?”
  “过会儿送来吧。”徐德龙说。
  昏黄的马灯光下,两只骰子在旋转。
  “四爷,”王警尉说起一件未了结的事情道,“我们还有一场大赌。”
  “赢房赢地?”
  “输赢一个人。”
  “王警尉,你还不死心?”
  “除非我死喽。”王警尉话说得很绝,他们俩继续玩骰子。
  “满贯!”王警尉掷出大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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