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人家知道我们家的红骒马,自然是很合算,也很欢喜,当天晚上就赶着两只羊,到我们家把红骒马牵走了。
阿妈就这样把问题解决了,没有通过学校,我也不怕学校处分了。
实习结束的时候,最后统计我和雅图只割下了3 个马卵子,在班级最少,由于骟死了骒马,学校虽然没有处分我们,但是赔马的事学校还是知道了,影响了我们继续骟马的积极性。班级里骟得最多的竟然有20个马卵子。同学们一个一个数给包大卵子看时,他很激动地说:不数了,孩子们,你们都很优秀,我都给你们100 分。我要急着回家去,把这些宝贝炒熟了喝酒。这些可是活肉啊,吃啥补啥。然后回头一把抓住我的裤裆说,你的最少,要夹紧你的裤裆,我吃完这些卵子,没有下酒莱,小心我会吃掉你这个小嫩卵子,我要凉拌! 包大卵子离开教室,也带走了同学们从各个牧村带来的绿头大苍蝇。这些绿头大苍蝇,也是和包大卵子一样的爱好,喜欢吃马卵子,所以就都追逐而来。
我原来以为叫他包大卵子是因为他的卵子长得大,现在才知道是他喜欢吃卵子才有了这个外号。他本来就是在草原到处游走的骟马匠,后来解放了,进了兽医站,再后来成立中学进学校当了老师。雅图说他吃啥补啥,每天吃卵子,自己的卵子一定长得比别人大,里面的白脓也会比别人多。雅图现在长得和她阿妈一样肥壮,对生殖器也特别有天分。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看他的裤裆就能看出来。
不过包大卵子确实很有学问,他说在咱们科尔沁草原每一只羊每一头牛都是老蒙医,它们每天吃麻黄草,吃蒲公英,吃沙葱、野韭菜,你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奶,就等于给你治病了。你们小男孩现在还不需要,我们老男人吃马卵子是最好的补药。
学了半年兽医,我也没爱上这一行。走街串巷,背着几把刀给牲畜们计划生育,成了我很厌恶的事情。我对这个铁饭碗已经没有兴趣了。但是,却养成了一个改不了的习惯,看见牲口,就往两个后腿之间看,看看是公的母的,骟了没有? 我把我这习惯和雅图说了,她说她也是这样,可能这就是咱们在学校学习的知识吧。
实习结束,我们正式回课堂上课。终于,新课本来了,上午,我们打开书上了两堂课。满达校长给我们讲《兽医基础知识》,赵援蒙成了我们的物理老师,讲力学。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把篮球砸到了我的后脖根子上,我当场就摔倒在了操场上。
体育老师叫那森,是退伍军人,个子高大,皮肤粗黑,性格内向。他把我拉起来,拽着跑几步,看我腿脚发软,跑不动,就一言不发地把我又扔到了.草地上,继续教其他同学打篮球。
我趴在地上,心里很害怕,感觉自己全身发软,好像要死了一样。昏昏沉沉地,我就好像睡了一觉。集合的哨子让我清醒了。我听体育委员喊我:下课了,你还不起来! 我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地站在了队伍里。
体育委员喊:立正! 稍息! 那森老师说了一句下课,就抱着篮球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黑影飘来飘去,就安静了。大家都走了。
放学回家,我背着书包,一路眼前都飘着黑影,全身没劲儿,恶心,头疼欲裂。尤其是左侧从太阳穴疼到眼球里,脑血管鼓起,一跳一跳地疼。
雅图没上体育课,看我这个样子,问我怎么了,我感到很烦躁,又不愿意讲被老师用篮球打了,就丧气地说:我要死了。
雅图说,我看你不是要死了,你是要疯了。她说完仔细看我说,你的脸色蜡黄,很难看,你真是病了。她就拿过我的书包,帮我背了起来。
进了家门,阿妈一看我就说:孩子,你怎么了? 我说:阿妈,我脑袋疼。
阿妈就扫净院子里的粪便和草屑,把吃饭的木头方桌子放在了院子里。她说,来,躺下,让阿妈给你治治,我仰天躺在了桌子上,阿妈在地上找了一块碎玻璃,又砸碎一些,从中挑出一块尖利的玻璃碎片,就扎进了我太阳穴的血管里。伴随雅图的一声惊叫,我的血管高高地喷出了一股黑血。我没有感觉到疼,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麻痒。
雅图不敢说话了,吓得呆住了那里。阿妈边给我放血,边自言自语:你看这血部是黑色的,你体内的毒火太大了,好了,流出红血来了,病毒都淌出去了。阿妈打开一个纸包,捏出一些黑色的马粪包面,就给我摁在血口上止血。
血一下子就止住了,我从桌子上爬起来,也感到脑袋轻松,好像马上就不疼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的胃好像没了底儿一样,吃了很多东西,都没有感到吃饱。心情也好,我配合着雅图赞美阿妈的治法神奇。
阿妈为我治好了头疼,好像也很开心。她说:咱们这科尔沁草原上,世世代代就是这么治头疼的,牧村里大多数人我都给他们放过血。
晚上睡觉,一躺到枕头上,我就感到后脖根子疼。现在头不疼了,眼睛也不疼了。后脖根子疼,我还是感到四肢疲软,气闷,有点恶心。我想,可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阿妈问我,脑袋不疼了吧? 我说好了。可是后脖根子还是疼,我没跟阿妈说,就和雅图一起上学去了。
放学回来,我说阿妈你再给我放一次血吧。
阿妈说,脑袋还疼? 我说不是脑袋疼,是后脖根子疼。
阿妈用手摸我的后脖根子,阿妈的手很粗糙。阿妈说,这里疼,放血没用。她就拿来一瓶白酒,含在嘴里一口一口喷在我的后脖子上,然后用手给我揉捏。到了晚上,阿妈悄悄地点起香来,为我做法事。她把锅灰涂到我的脸上,为我念诵咒语。她先是怀疑有一个没有脸面的冤魂,附在了我的脖子上。因为脖子是脑子和心连接的桥梁,是鬼魂最容易潜伏的地方。后来,阿妈说,她看到了我的前身,我是七百多年前成吉思汗先祖麾下的一名千夫长,和敌人作战时,在马上被一个穿着铁铠甲,高鼻深目的外族人,从后脖根子上砍掉了脑袋。
睡觉时,我感觉后脖根子不疼了。阿妈用手抚着我的脖子,我的脑袋,我的脸,说我的前世很英勇也很可怜。阿妈一开始说的时候,我有点毛骨悚然。本来阿妈不让雅图看,她就在门外悄悄地从门缝偷看。可是她听阿妈这么一说,也害怕了,就跑了进来。由于阿妈和雅图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了,可能阿妈喷的酒太多了,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舒舒服服睡了一夜。早晨起来,心情好,精神也好,雅图说我的脸色也好看了,有了血色。
过去了很长时间,我都忘记了后脖根子疼这事。那天,上包大卵子的课,我一歪头,后脖根子就又疼上了。看我的表情,包大卵子问我怎么了。我就把被那森老师用篮球砸过的事说给他听。
他走过来,这个牧场有名的兽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摸着我的后脖根子权威地说:是你的颈椎有毛病了。
他又给我仔细检查,他说篮球砸了是你颈椎病的诱因,不是病灶。你的颈椎以前就受到过伤害,你不能冤屈那森老师。
我想起来了,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和云龙他们去骑野马的时候我被摔过。那个时候,我们喜欢把一群野马赶到沙沟里,在野马群冲过沙沟的时候,我们从沙沟顶上滚下沟里,就跳到马身上抓住马鬃,马就连踢带滚把我们甩下去,很刺激。由于是摔到沙漠上,摔一下也不疼。可是有一次,我是被大头冲下掉下去的,脑袋差一点砸进肚子里。我想,肯定是那次我摔坏了后脖根子,也就是颈椎——我也学会了包老师这个兽医说的学名。
我没有把阿妈的诊断告诉包老师,回家,却把包老师的诊断告诉给了阿妈。阿妈说:这是后脖根子,怎么会叫颈椎? 你的包老师是个兽医不懂得人病。
第八节
回到课堂,没上几天课,开展一次集体劳动,全校去西坨子,也就是沙漠里的瓜园吃打瓜。
我们每年秋天都要去吃打瓜,虽然没有固定是哪一天,但是,等待去的那一天到来,都是我们隆重的节日。阿妈帮我记住,说我们每年去吃打瓜,一般都是在立秋之后。去的那天,我们会早早地就从炕上爬起来,空瘪着肚皮,裤腰带松松垮垮地带着家里的桶和壶,到学校集合。工具都尽量带大的,能装很多东西。沿着日出相反的方向,踏着朝露,要步行二三十里路,也就是要走三五个小时,我们才能来到西坨子沙漠里的瓜园。
那时已经是将近中午了。我们由于饿得饥肠辘辘,两条腿也显得疲软沉重。为了能吃上这顿打瓜,我们很多同学,头一天晚上几乎都不吃饭。
我是今天早晨象征性地吃了一点,雅图没吃。虽然饿,大家也是一路兴奋地谈论着,显得精神很好,对马上到来的饱吃一顿充满期待。老师也是一样,来之前也不吃饭。我们师生一路谈论着去年,或者前年吃打瓜发生的一些轶闻趣事,显得兴致勃勃。尤其是包大卵子,很喜欢加入我们的话题。连小个子满达校长也显得和蔼可亲。不过他跟在队伍的后头,不允许任何学生掉队。
物理老师赵援蒙虽然是新老师,却特别受学生拥护。我想原因应该有如下几种:一是赵老师新来到这个学校,在师生中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大家都有机会和他做朋友;其二是赵老师是天津知青,从远方大旗镇汉族地方来的,对我们本地草原民族来说,属于另类,给大家带来了新鲜感,大家都对他充满好奇,这个时候,如果有谁率先和他交上了朋友,这个人将会很有面子;第三点,赵老师汉族话讲得好,新鲜故事多,不像我们唱歌、讲故事都是从前老掉牙的成吉思汗,没有新鲜东西。赵老师的故事我们都是闻所未闻的。今天一路上,他给我们讲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