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调 作者:千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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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调 作者:千夫长-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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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信封打开了,有点失望,其实里面的信只有一张信纸,内容才写了半页。虽然还没仔细看,我的情绪已经有点稳定了。我现在想急于看到那个硬东西是什么信物。打开半张《解放军报》包着的纸包,里面是一枚红五星。
    那半张包着红五星的《解放军报》吸引住了我。那半张报纸上,是一整篇文章。题目是:骏马奔驰保北疆。文章还配着很大的一幅照片,一队解放军戴着皮帽子,穿着军大衣,骑在马上在冰天雪地里巡逻。领头的就是张福洲和白场长。
    除了在《花的原野》杂志上看到介绍阿爸的文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认识的人照片登在报纸上,而这张报纸,还是每天宣传的,当时最有名气的两报一刊中的《解放军报》。我心中的妒意,马上转化成了敬意。我想没准儿这个张福洲不是披着解放军外衣的色狼,可能真的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为祖国养军马,守北疆。
    我没时间读完报纸上的那篇文章,放下报纸,把红五星拿在手里就爱不释手。对红五星的喜爱,我从小学二年级就已经开始了。那时云龙他们家刚搬到我们牧村,他也刚刚从三年留级到我们班。本来这个刚来的留级生,进入我们班级,大家对他没有好感。可是第一节课刚下,他就在课间拿出来了一枚红五星。当五星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不敢相信,看到的这枚红五星竟然是真的。原来云龙的哥哥是当兵的,很了不起,他们家是军属,后来听说更了不起,他哥哥在珍宝岛保卫战中牺牲了,成了烈士,他们家也升格为革命烈属。当时全班的男生都羡慕不已,留级生云龙在班级马上就有了威信。
    我有一顶绿色的帽子,是阿爸托人从旗镇给我捎回来的。帽子比我的脑袋大,戴在头上,两个耳朵都被盖上了,就像电影《地雷战》里的日伪军。当然这并没有影响我对绿帽子的热爱,我就想办法,用写完的旧作业本,折叠好塞进了帽子里。这样帽子被撑起来,戴上就紧了,也露出了两个耳朵,可形状却有点像钢盔,戴在头上却像电影《上甘岭》里朝鲜战场的美军了。为了威风,也为了区别美国鬼子和日伪军,我常常用红纸剪一个五星,贴在帽子上,向中国人民解放军靠拢。为了这顶帽子,班级排练节目,老师总是要选我参加,而且我常常演的就是解放军。
    看到云龙的真五星,我动心了。那天,上语文课时我一节课都没听好,老是心不在焉。放学时,由于云龙有红五星,大家就都前呼后拥地和他一起走。我拉住云龙对他说:云龙,把你的红五星换给我吧。
    同学们听了都跟着起哄,觉得我太爱贪便宜,太奸了,别人的什么好东西都想要,人家云龙这个真的红五星,怎么会换给你? 云龙却有些满不在乎,很有兴趣地问我:换可以,你给我什么东西? 我一下子想不出给他什么东西,有点怔住了。
    又有同学跟着哄:要他的帽子,他有一顶绿军帽。
    他那帽子不是真军帽,别换,不合算。
    我承认:我的帽子不是真军帽,但是绿色的,里面塞上纸,都有点像钢盔。
    云龙很爽快:那好,走,去你们家看看,合适,就换。
    大家都很兴奋,一路拥着就到了我们家。拿出帽子,我又舍不得换了。一下子我想明白了,如果换了,有了真五星,那我就没有绿帽子了。
    我犹豫了,我说别换了。
    大家跟着起哄:不换怎么行? 说好了换,就得换,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面红耳赤,把帽子紧紧地攥在手里。我说:云龙,我再给你别的东西吧。
    大家说:不行,红五星换绿帽子不能改。
    云龙说:行,我不要你绿帽子了,我看上了你家一个东西,你能给吗? 我说行,只要不是帽子看上我们家啥都行。
    阿妈去草地里放牧去了,我感到自己一下子成了当家人。
    云龙说:我换你们家黑狗。
    我说:那不换,双喜在我们家里是人。
    我很坚决地拒绝,啥话也不换了。云龙就拿着红五星和同学们走了。我由于保住了绿帽子,也保住r 黑狗双喜,没有得到红五星,也不感到太遗憾了,甚至有点庆幸,也感到了绿帽子和黑狗双喜对我的重要。
    红五星没换成。看云龙的真五星后面,我知道了五星是用铝作的。有一天,趁阿妈不在家,我毁了家里的一个铝盆,剪了三个五角星。其中有一个五角的大小不一样,另一个五角不对称,只有一个标准。剪完五角星,那把锋利的羊毛剪子也卷了刃。我又去齐木匠家里,找到了他画棺材头用的红油漆,涂在了五角星上。我虽然有了一枚金属的红五星,可是有一件烦恼事却让我高兴不起来:我无法把红五星固定在我的绿帽子上。
    云龙那枚真的五星后面有一个固定的别针。我也用铁丝做了别针,可就是固定不上去。
    放寒假的时候,班级演出,我想出了一个办法,用蜡油来固定。结果,蜡油一凉,碰一下就掉,很脆。还没有贴纸五星上去结实。后来在老师的帮助下,以让云龙当劳动委员作为条件,在正式上台演出的时候,他把真的红五星借给了我。
    真的红五星终于和绿帽子戴在了一起,虽然演出完,云龙马上要回了红五星,我还是神气了一回。
    今天把张福洲这枚红五星拿在手里,我又有了小学二年级时的那种贪婪心理。我决定把这枚红五星扣留。
    看完信,我又泄气了。我知道这枚红五星我扣留不成了。张福洲在信的最后说:阿茹同志,寄上红五星一枚( 我今天早晨从自己的军帽上亲自摘下来的) ,留作纪念,也象征着一名人民解放军和你纯洁的友谊开始。盼望能够早日得到你的回信!说实话,读张福洲整封信,我都没有看到什么太受刺激的字眼,他就讲了一些我们去演出的感想,还有他们部队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一些事情。
    什么军马场有个特大的喜讯,从苏联进口的种马和蒙古马交配,终于生出来了新品种的军马。基本上都是一些废话。我没有看到情爱那些字眼,也就放心了。甚至有点扫兴。可是看到最后,他说到了送给她红五星,我就失望了。这红五星我是扣留不住了。
    后面这几个字,涂改足不行的,能看出来。我想用刀子裁掉后面的纸,也不行,阿茹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来。再说,张福洲用半张纸写信,那是断绝关系的意思,也不合理。
    不能扣留红五星了,我就决定扣留那半张《解放军报》。说实话,我内心里是崇拜英雄的,这个英雄写给阿茹的信,并没有什么对我构成太大威胁的字眼。我想留下那篇文章,好好读一读,可我又觉得不对劲儿,张福洲用这张报纸包红五星,肯定有用意,他在信里没写,那是他谦虚,但他一定希望阿茹看到。这就是解放军的境界高。我不能扣留报纸,不能扼杀解放军的美德。我觉得阿茹也应该读读这篇文章,了解一下张福洲他们的英雄事迹。
    没有办法,我还是用那张《解放军报》,把红五星包好放在了信封里面。我用一颗饭粒就封上了信封口。我们的伙食没有部队好,我也没有大米粒,就只好从铁山的伙房里,拿了一颗玉米楂子来封口,玉米糙子粒大,黏度好,一颗就粘牢了。
    晚上吃完饭,我若无其事地把信又拿到了传达室,我说:没看见阿茹,还放在这里,让她自己拿吧。
    老师傅说:我看见阿茹和花达玛刚出大门,你放下吧,一会儿她们回来我给她。
    回到屋里,我感到很轻松,看到了信,放下了心。我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也没有损坏,又都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我觉得自己很高尚。可当我躺下睡觉的时候,睡不着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让阿茹看那篇《解放军报》的文章,不是让阿茹崇拜张福洲吗? 如果那样,我还会有啥戏呀? 我后悔了,爬起来就往门卫跑,老师傅已经锁门回家了。
    我也不睡了,喊上铁山就往他们家跑。到了他们家,我见老师傅捏着酒杯在美美地喝酒呢,就若无其事地说:回来就喝上了。
    老师傅说,天冷,肚子就馋酒了,要不是一直等着阿茹回来给她信,我早就回来了。
    我不想往下问了,心想完了,阿茹现在正在阅读报上解放军张福洲的英雄事迹呢。
    铁山莫名其妙地跟我回家,又莫名其妙地跟我回到歌舞团。他不知道我抽什么疯,却也不问。
    幸亏铁山成为了我的好兄弟。我在苦闷、烦恼、孤独的时候,有个人陪伴。其实,我心里有些不愉快的事并不跟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有他在身边,我的心里总是要宽慰一些。
    食堂吃完饭,铁山收拾完卫生,不回家,就总是先到我这里来坐。我们有时无所事事,有时却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幻想,或者瞎议论。有时我心情不好,或者不舒服,或者回来晚了,他都要单独给我煮一碗面条,端到我的房间里来。我吃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静静抽烟,吃完,他就把碗筷收走,送到食堂洗好,再回来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抽烟。
    时间久了,习惯了,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感谢和歉疚,我就很自然地感觉兄弟就是应该这样做的。如果是我,也会对他那样,但是,我并没有为他做什么。我对这个在烟雾中有些古怪的面孔,感到亲切和依恋。我觉得他就是我亲如手足的兄弟。
    旗镇上发生了新的变化,我总是要比铁山提早知道。回到歌舞团,我知道信已经到阿茹的手里了,后果已经不可挽回。我也不想太沮丧,就找话和铁山说。我告诉铁山歌舞团马路斜对面的那家剃头房,改了名字叫一剪美发廊,里面不但可以给女人剪发,还可以烫发,也可以专门洗头,洗头的是年轻的小姑娘。我陪阿茹去过,她那个大波浪就是在那里烫的,花了阿茹半个月的工资,十五块钱。那天,我在那里等她等得着急,他们给我免费洗了一个头,那小姑娘一双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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