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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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3期-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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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吴兴汉还有陈廷献。 
  陈廷献是洛阳人。洛阳地处中原,为东周、东汉、西晋等九朝的首都,地下的文物极为丰富,古往今来,盗墓者众。陈廷献就是盗墓世家之后,打小就练就一副非凡的身手。他凭借着一种特殊的工具,可以神奇地探入地下,无须先把坟包挖开,便可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墓,以及那墓的具体年代。解放后,陈廷献弃暗投明,一九五六年被请到安徽,成为安徽省博物馆著名的探墓技工。在轰动一时的寿县西门内春秋晚期蔡昭侯墓的发掘中,曾大大地露了一手。 
  陈廷献操使的那种特殊的工具,如今的文物考古界叫它“洛阳铲”。这是精明绝顶的洛阳铁匠和盗墓者,经过数代人的不断完善,共同创造出来的探墓之宝。那铲头看上去呈半圆形,中空,壁薄,口利,柄儿长,上面接着竹竿、木棒,或是系着麻绳,用它探入地下,就能把数丈之深的泥土取到地面上来,然后,从土的成色上分辨出墓土和原生地。洛阳以外的能工巧匠依样仿造,即便以假乱真,但就是不能从地下带上土来。 
  发掘包公墓,陈廷献自始至终都显得格外兴奋。剥夺一个挥惯了“洛阳铲”的人探墓的权利,这等于剥夺了他施展绝技的舞台。这是陈廷献最感无奈和苦闷的事情。探墓工作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有着他人生的价值和荣誉。可是,文化大革命闹腾的七八年来闲得他心里发霉。现在一走上黄泥坎,大伙发现,他那一年四季黑黑的脸膛子泛出了红光。 
  陈廷献的工作是有条不紊的。他从墓群的外围打起,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出了上百个“探眼”来。地下打上来的土,经过陈廷献认真辨认,结论出来了:上方,有一座主墓,地面上的坟丘最大,高约五米;地下的墓室也最大,长宽均在三四米之间,而且墓室是由坚硬的石料构筑。初步可以肯定,这当是包公墓无疑。 
  主墓的后面,即在“先茔之次”的位置上,有着十几座坟茔,大体匀称地分布于主墓中轴线的两侧。估计这是包公子孙之墓。 
  从“探眼”取上来的土色判断,左下方有一座小坟,远远偏离了整个墓群,又是座土坑墓,凭经验,料定它与包公的关系比较疏远。 
  陈廷献将地下墓室分布绘制成一张草图交予吴兴汉。吴兴汉十分满意。有了这些可靠的资料,他就可以下决心了。 
  吴兴汉决定先从位置卑下、偏离墓群的那座小墓开始动手。这可以理解为他是要先易后难,当然也是一种“投石问路”。 
  这多少也体现出了吴兴汉的个性,他是个做事比较稳重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发掘宋墓,宋墓的结构,他一点不了解;包公官至二品,二品官员的地宫会是什么样子,就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如果先从最高最大人人都说是包公墓的那座墓开始发掘,就太冒险了。从陈廷献探上来的地下墓土看,那座孤墓虽小,虽偏离墓群,其土色却是与其他大墓没有多大区别,也可判断为宋墓,因此,来个“投石问路”,无疑是能够摸索出一点经验的。 
  小墓的主人葬得并不深,墓上的封土高约三米,且呈不规则的半球形。从封土,到填土,都不见夯层,更没有发现夯窝,足见入葬时的匆忙和草率。这是座土坑墓,挖起来很方便,派上去的大兴公社的民兵,没费多大的气力,就清除掉了封土,露出了墓坑来。 
  看得出,墓坑的东西两壁略向内倾斜,呈现弧形;坑内的填土均为纯净的“五花土”,即“墓土”,既无夯层,更无任何扰乱迹象。但等到细心地除去棺木上的泥土,大家都吃了一惊: 
  挖出的,居然是一口楠木棺材! 
  楠木棺材的出现,使吴兴汉大为意外:小墓所葬的,分明不是一般的墓主! 
  尽管是土坑葬,尽管年代已经久远,楠木却还算好,透着一种纯粹的咖啡色,而上面原先刷着的黑漆,现在漆皮多半剥落于棺底的两侧。 
  待把棺木周围的泥土完全清理干净之后,吴兴汉又是一怔: 
  他发现,楠木棺材的底板两边,竟然排列有序地悬挂着六个供当时执绋抬运用的大铁环! 
  墓主何许人也,竟然受到如此规格的礼遇?这在他多年的考古生涯中,却是闻所未闻的。 
  越发使人感到蹊跷的是,经过一番仔仔细细的清理之后,只在棺材里发现了一些已经是残缺不全的人骨,却并未寻找到其他器物。 
  没有一点有价值的文物,这多少使得吴兴汉有些扫兴。但是,搞古人类研究的方笃生,他的兴奋点本来就不在有没有器物,而是在遗骨。虽然遗骨并非远古化石,他还是下意识地跳了下去。 
  方笃生认为,在这个临时组建的发掘队伍中,甚至包括吴兴汉在内,没谁会对死人的骨头有兴趣,但这正是他的优势所在。 
  黑糊糊的棺木之中,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一直没离开现场的那几位讲解员姑娘,这时早吓得躲到一边去了。 
  程如峰自打来到黄泥坎,就对现场发生的一切怀有莫大的兴趣,发掘工作的每一道程序,他都默默地观察着,研究着。见方笃生跳进刚打开的墓室,他也想跟着跳下去,但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别的不怕,只怕不懂业务,下去后添乱。后来见方笃生一个人在棺内细心地清理淤土,寻找散落的人骨,心想这种工作还是可以帮上手脚的,这才跳下去。 
  他们从淤土中先后找出墓主的头骨、肩胛骨和肋骨,还找出了大量的人骨碎片。方笃生凭着经验,分别认出了墓主的头盖骨和四肢骨。 
  最后,又一次出现了一桩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感意外的事,就在这个小小的墓室之中,居然清理出了两合重叠竖立着的,长宽都在一米以上的墓志石。 
  先发现的那块墓志盖上,阴刻着十二个厚重的篆字:“宋故永康郡夫人董氏墓志铭”。这是宋朝的墓穴无疑。但“永康郡夫人董氏”是谁?没人知道。 
  再看另一个墓志盖,程如峰惊得眼睛都直了。他分明发现,那上面清清楚楚地阴刻着十六个同样苍劲的篆字: 
  宋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孝肃包公墓铭 
  这就是包公墓? 
  这怎么可能是包公墓! 
  当两合墓志石被吊到地面上时,在场的所有人差不多全傻了眼,难以相信,却又不容置疑! 
  一个墓室,一口棺材,放有两个人的墓志铭,这在中国的考古发掘史上尚无先例。但是,这肯定无疑是包公墓,而且,它还是包公夫妇二人的合葬墓。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被葬在这个位置? 
  既然这座位置卑下、偏离墓群的极不起眼的小坟丘是包公夫妇的合葬之墓,那么,上方那个又高又大一向被世人公认的包公墓,又会是谁的墓冢? 
  程如峰大惑不解。吴兴汉更是一头雾水。 
  吴兴汉所以避开那座高大显赫的主墓,先找个游离墓群看似卑微的小墓动手,原本只是想摸索出一点经验,最后再去解决包公墓,谁知歪打正着,倒是把包公墓给挖出来了! 
  二十多年的考古生涯,吴兴汉第一次被搞得晕头转向,摸不到北。 
  第三章关于包公墓的三个传说 
  能被人民普遍接纳与推崇的历史人物,不是可以“封杀”的。不仅“封杀”不了,还会物极必反。“文革”对清官的批判,诱发的,只能是人们的逆反心理。合肥人一直将这座古城视为“三国故地、包拯家乡”,并引为骄傲,对包公墓的发掘,显然给他们提供了感情宣泄的机会。 
  包公墓的发掘工作没做任何声张,是静悄悄地进行的,消息甚至还被严密封锁,但依然快捷得有如一阵疾风,一个早上,就刮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闹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这可是包公的家乡啊,平民百姓对包公的感情,岂可用车载斗量。有关包公的任何故事,自然都会格外地引人注意。很快,流传开来的有关包公墓的故事,就有三则: 
  一是说,包公生前有一个儿子,这惟一的一个儿子性子还特别的犟,平日总爱跟包公“顶牛”。包公叫他朝东,他准会朝西,包公要他去打狗,他偏偏要打鸡。包公临终时,心想,要是叫儿子做口木头的棺材吧,他准会做成石头的,于是就特意叮嘱儿子给自己做口石头棺材。谁知儿子听了,偏就这一次认了真,暗忖:自己跟老人家顶了一辈子牛,最后一个要求,还能不听吗?于是就真的做了口石头棺材。正因为包公是睡在石棺之中,尸体化不掉,灵魂出不来,就永远不能超生,所以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包公了。 
  二是说,包公墓室里有三道门,第一道门设了暗箭,第二道门灌满了水银,第三道门放有专斩皇亲国戚的龙头铡、专斩贪官污吏的虎头铡以及专斩地痞恶霸的狗头铡。他的墓是太岁头上的土,谁也不好轻举妄动。 
  再就是说,大兴集的包公墓是假的,真正的包公墓谁也不知道埋在哪里。因为,包公生前执法如山,得罪了许多皇亲国戚、贪官污吏、地痞恶霸,这些人对包公恨之入骨,将包公焚尸碎骨也难泄心头之恨。包公的家人心知肚明。因此,包公过世之后,从开封运了回来,家人做了二十一口同样的棺材,由合肥当时的南熏门、时雍门、威武门、西平门、水西门、拱辰门和得胜门,七座城门同时朝外出殡,让人真假难辨,谁也不知道包公最后被葬在哪里。 
  这些扑朔迷离的传说,为包公墓的发掘平添了一层神秘色彩,激发了人们更大的兴趣和好奇心。 
  大兴集在当时已属合肥郊区,平日从市政府广场发往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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