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梁凤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云变[梁凤仪]-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母亲老说我性格像父亲,要不得!
  她口里说的,未必是心头话。要不得的人.已然共处一世。
  故而,我相信她老人家嘴里虽骂,还是顶爱自己女儿的。既如是,我就一直没有把母亲经常有意无意裁折我的说话.放在心上,或者,我只把它们看成有激励的作用、那敢情更好!
  把母亲送回家去后。自己终于有机会躺一躺了。
  一睡到床上去.那份舒适,真是难以形容。我瞬即入睡了。
  床头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我挣扎着去听。
  是盂倩彤的声音:“怎么?少奶奶,仍在睡!你真是好命!”
  都已经几回征战了.老友还说风凉话,真给她气死!
  “出来吃个午饭嘛!”
  从倩彤的声音,可见她的眉飞色舞。
  这女人真了不起。跟我那年头大学毕业,赴英再多念了两年书,回港来起步后就马不停蹄,二五年问在商场上把同辈的人都抛离几个马位。再十年后的今天,谁个在工业界干活的人不晓得孟倩彤女士,她主持下的雅式成衣,销路之广与劲.不在话下,最难得的是她具备极精明的商业头脑、肯以雅式的盈利投资在地产上头,近这十年,地产经得起风险的,现今都已否极泰来.风生水起。
  倩彤把雅式的业务打理得如此有声有色,当然也很懂得照顾自己。她跟老板订明将花红投资在雅式上头,摇身一变而为如假包换的董事身分,跟雅式的关系进一步密切化,正式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趁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去争取最优惠的合作条件,当然是聪明之至,正如倩彤说过:“何必把我的青春浪掷在培养人家富贵上头?终有一日,飞鸟尽良弓藏,就悔之已晚!”
  倩彤很晓得保障自己,很晓得运用自己手上的所有,不论是机会.人情、资金.能力甚至是时间。
  因此之故.她除了正职,最近还开始“执政”了,在她的工厂区,当选了区议员,听说就要扶摇直上。
  也许我们投缘,她视我为挚友,时常都抓着我跟我吃茶谈心。她连心底里的隐秘,都毫不遮掩地向我一一诉说。
  她就曾吐苦水:“孤军作战,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我不断告戒自己,花无百日红.我必不放过任何一个争取成功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份帮助我进步的人际关系,我务须把握—分一毫可以运用的资金,—点一滴能够发挥功能的力量,当然更珍惜我的每分每秒,不容许它们白白地消逝过去。”
  我真的觉得倩彤本事而可爱。
  能赤手空拳在江湖上屡屡交锋较量,不是容易之事。
  我对那些能我之不能的人,额外敬佩。谁不会烧饭生仔,铺床叠被呢?只要愿意,住家工夫之于女人.一定学得来,做得好。无可表扬。
  况且,以倩彤目前的成就身分地位,肯如此接纳于我,连锦昌都认为她在纡尊降贵!
  倩彤非常珍惜—分一秒,却很多时跟我聊天至深夜,才放我回家来,可见我们的相叙,于倩彤是有意义的。
  故而每次她的约见,我都绝不推搪,加上她每日都忙个天翻地覆,难得有空腾出来,故又是我迁就着她,总由她定时间和地点。
  今天,情况可有点特别,月事烦人,多动更伤元气,于是我少有的提出建议:“我还想多睡一会呢!好不好改迟一点?我下午跟你吃顿茶如何?”
  “真是的!你这种少奶奶真难缠!”倩彤拔直喉咙喊,“快,快,快,迟不得,我就这个小时有空,跟你吃完午饭、之后,我还要赶回厂去,有位美国来的客户,要跟我商议下一季的订单,他若不是想趁午膳时间到尖沙咀去购物,我还不能捞到这么轻松的一小时呢!”
  我尚未回答,房门就被母亲推开,嘱咐我说:“你是有完没完,抓着电话睡在床上讲天方夜潭似的,连你女儿那把年纪都没有这种陋习,我要用电话呢!”
  竞忘了接近中午,正是母亲一天里头最重要的时刻,她老人家要周围联络,筹组牌局。
  于是我慌忙对倩彤说:“好吧!就十二点半,你在哪儿吃饭?”
  “你到沙田来吧!”
  “沙田?”我惊叫,“顶塞车的!到尖沙咀去吃吧!”
  “太阳底下的时间全归于你呢,我若到尖沙咀去。就赶不及回厂了,会坏大事!”
  也没说错,到底是应该没正经事在身的人多迁就一点的!
  收了线,看看手表,都己过十一时了,连洗个澡也未必来得及呢!于是,快手快脚,再洗过—把脸.重新换上适才卸下的西裤恤衫,抓起手袋,就要出门去。




2'梁凤仪'


  母亲叫住了我:“等等,到哪儿去了?”
  “跟倩彤吃午饭。”
  “你也算好运气,这么当时得令的人物,跟你合得来,诚是往你脸上贴金了。昨儿个晚上,我见倩彤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头,人是愈忙愈漂亮愈精神,我听郁真说,她下一步要挤进立法局去了!”
  “妈,我要出门了,回来再谈嘛!”
  “不,不,等着我—道走,先把我送到太古城去!”
  “妈!”
  我欲言又止,终于看了母亲一眼,就催她说:“你快点好不好?我这就要迟到了!”
  “紧张些什么?要真是多年老友,吃顿普通午饭就算迟那么一两分钟,有什么打紧!往来无白丁是好的,也犯不着拍人家的马屁拍得过分响亮!”
  母亲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说话扭横折曲,全部随心所欲,想得出的就出口了.难怪人家都说,老年人最作兴是三分颜色上大红,我平日也真太过任母亲为所欲为了。
  然,她今年七十有多了。还能剩下多少时光?难得她精神健旺,要骂要吵就随她去吧!
  待母亲打扮停当.差不多是揪着她下楼,赶快到停车场去,火速把车子驶向太古城!
  还未上东区走廊之前的行车状况、实在挤迫得很。我几度想开口请母亲转乘计程车、都总是准予启齿。
  这真是我的老毛病.从小到大,分明只要开这么一句声,就能给自己老大的方便,却从未试过成功。倒是自己周围的人,随随便便拜托甚而招呼一下,我就忙不迭地奔走呼应,把件事办妥当为止。
  我并非觉得开口求人难,只是自己能忍耐的,就多忍—点;能做的,就多做一些.乐得耳根清静,口舌平和而已!
  把母亲送到太古城雀友家之后,再踩踏油门,飞奔往沙田去。
  沙田的狮子山隧道,再多开三条,才能使出入新界的车辆畅顺。步步维艰地出了隧道口再疾驰至丽豪酒店,眼看快要抵步了。车后竞有巡警追上来,截停了我的汽车。
  我吓得什么似的。
  “什么事呢?”
  “太太,你开快车呢,请给我牌照吧。”
  老天,因加得减,想快成慢!被那交通警察纠缠了好一会,才再走毕全程。
  踏进丽豪酒店时,已经是一点整。
  倩彤的面色难看至极,这当然可以理解。
  我匆匆忙忙坐下,连清水都没喝—口,就给她道歉:“对不起,迟到了!”
  倩彤跟我既是情同姐妹,她也犯不着惺惺作态.于是把所有的不耐烦、不满与不快,统统都写在面上,并且很认真地对我说:“郁至,你不是到社会上做事的人,很多江湖上要守的规矩,真是要好好知道和学习的。自己的时间是时间.人家的时间也是时间。”
  “倩彤,你先听我说……”
  “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回事:不外乎是塞车、临时有电话之类。你怎么不可以多摇一个电话来,说要迟到半小时,不就干净利落,两不拖欠了吗?我们做事的人,最讲究凡事有交代。不拖泥带水!”
  我再不想回话,人累得要命。腹部的胀痛刚才因过度匆忙紧张,而抛诸脑后.现今又缓援的跑回来滋扰个够。
  “算了!原本想给你讲件开心的事.被你这样子一迟.连情绪都低落了!”
  我很艰难地说了以下两句话:“你这就说吧!我好歹已经来了了!”
  “不说,不说,你还要不要吃东西?要的话就给侍役关照一声,我这就先行把帐结了!要赶回厂去,一万件公事等着要做!”
  我的确想坐着休息—会.就由得倩彤先走了!
  不久,待役把—钵肉酱意粉放在我面前。其实我并不饿,拿起叉把意粉翻来覆去地搅拌着,一盘食物被折腾得面目模糊,不知所谓。
  我做人的遭遇大抵也是这副面貌。
  如果连我生活如此简单、接触面这般狭隘的人,都要慨叹处世艰难,人家还要不要活下去呢?
  每念至此,也就把心中的一切圈闷化解了一半!
  开车回家的路上,仍免不了不住她想倩彤的那句话:“自己的时间是时间,人家的时间也是时间。”
  然而,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时间就有贵贱高下之分呢?
  车子一直开回跑马地去。
  我把车窗摇下了,让外面的凉风吹散—下车内的郁闷之气。
  是凉快得多了,可不期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连喉咙都像突然之间地卡住了,有种要吐的感觉。
  我暗地里叫句该死,一定是整个上午,奔波劳累,刚才空着肚子,吞了几阵生风,便着凉了。早知如此,好歹把意粉塞进肚子里去,或许舒服得多。
  冲回家去时,仅仅来得及吐到洗手间的抽水马桶内!
  人才舒服得多!
  爬到床上去,和衣而睡。心想,能有个佣人真好,也许不该再管母亲罗苏,就申请个菲佣算了。
  沛沛应该已经下课了,她通常自己乘公共汽车回家里来,要不是下雨天,我是不去接她放学的,免得为了准时接送而限时限刻的困身。且我又得准备晚饭!
  如果这个时候,沛沛回到家来,看见母亲疲累地蜷伏在床,能冲杯好茶相奉,就能解百病了。
  我转了个身,微微听见客厅外头有声响。这么巧,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定是沛沛无疑。
  过了好一阵,竞又听到她大力关起房门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