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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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变[梁凤仪]-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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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我就是个好的聆听者。
  倩彤每有喜悦、烦忧,都必向我倾诉。其实,我绝少提供意见,倩彤也志不在此。她只要我在她开心时,陪着她笑,她伤心时,陪着她哭,那就够了。这大概是一份无形而有用的支持力量吧!更多时,倩彤把自己的难题说了出来,我只懂担心皱眉,一筹莫展,她却就能自复述过程中,将问题的症结,抽丝剥茧,寻个水落石出,到头来,还得出了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我从来都只是在她身边摇旗呐喊的兵丁。
  然而,有将领.自然要有士卒,军容才算完整。牡丹如无绿叶.又如何相得益彰呢?
  故此,我相信我之于倩彤,还是有用处的。“怎么给你从头说起呢?”倩彤问。
  我的肚子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心情又不是怎么样的好。
  要是倩彤不知从何说起,要改期谈心,我还是愿意的。只是不好扫她的兴,由她决定好了!
  “郁至,你有听过施家骥这个名字吗?”
  施家骥?
  “名字好熟嘛!”我答。
  “郁至,你真是的!”倩彤很有点不悦,“你别这么孤陋寡闻好不好?也难怪锦昌在很多应酬场合,老是不愿意把你带在身边!”
  我真是这般失礼吗?
  “说到头来,我还是大学生—名呢!”我很少抗议,在好朋友面前,也就禁不住发泄一两句!
  “老天!倩彤在电话里头嚷,“大学生成打成打的在中环钻来钻去,设法出人头地呢!念完四年大学就停止吸收知识,争取阅历,还能坐稳江山的时代,已然过去了!难怪连你的小女儿都在我面前埋怨,说你跟郁真阿姨相去何止千里,认真老土!”
  沛沛真要不得,幸好只是在情同骨肉的倩彤跟前数落我,寻且比较对象又是自己的亲妹子!否则,这面子不知往哪儿放了!
  “连施家骥你都不认识,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倩彤在叹气。
  我竭力搜索枯肠,想那个叫施家骥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眼前触着电视机,立即灵光—闪,我问:“是不是那个议员?”
  “什么议员?现今通街都是议员了,是必要把女强人跟议员配成一对,足够人数开一个餐舞会?”
  怎么凡是工作上头有光彩的人,就这么挑剔难缠!要怎样的对答,才能对他们的胃口呢?想来,我也必是笨的,环绕着我的人,有哪一个是善男信女?日子有功,多少能学到一招半招伎俩,我却老不中用!
  “施家骥是行政立法两局议员呢!”
  “很帅的头号人物啊!”我算是答了一句很得倩彤欢心的话了吧?只听到她在电话一头不住地笑。
  “这施家骥有什么事关连到你身上来了?”我得着鼓励,也就放胆的问了。
  “我跟他……走在一起了!”
  “啊!”我茫然地应着。
  霎时间,有点不能适应。千百个问题同时出现脑际,叫我不知如何思考、对付。
  事出突然我确实有点迷糊,然而,第一个反应就是追问倩彤:“你开心吗?”
  “开心。”答案是爽朗的。
  “那就好!”这是当然的。我很疼爱倩彤,把她一直视为自己妹妹,没有别的事比自己亲人快乐更值得我安慰。
  “他待我很好的。”倩彤继续说,“我做梦也设想过,我会在这把年纪还闹恋爱了,起初有点吃不消的样子,现在好多了,人镇静下来,晓得品尝恋爱的滋味。”
  恋爱的滋味真是再甜蜜不过的了,我想起跟锦昌约会的日子。那时,锦昌对我岂只千依白顺,最使我自豪的是他每天都要见过我面才安心上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阻,都会得在我的笑容里瓦解。这份魁力,还是锦昌肯定地告诉我的。
  “倩彤,你跟他走在一起很久了吗?”
  “三个月!已经到了离不开的地步了!三十九岁才闹的恋爱!唉!”倩彤连叹息声都有韵味。
  迟来的春天,总是春天。春天是春光明媚,是春暖花开,反正来了就好。
  于是一整晚我只默默地听着倩彤讲她的爱情故事,讲她的施家骥!
  完完全全的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我两只手左右轮流地拿着电话筒,累个贼死!
  “改天待我有空,把你约出来,再给你详细地说好了,如今夜深呢,再不睡,明早上个成班了。”
  倩彤打算鸣金收兵,我却突然间踌躇起来。客厅里漆黑一片,不知何解,突然感到自己的孤苦无援,大抵是倩彤太有情调太浪漫的复述,使我无端起了怅惘,顿觉好日子原已不再,好多年好多年,我和锦昌未曾试过手拉着手在清晨或夜里散步了,更别说什么灯下缠绵,月前眷恋,全部随风而逝。最能让我跟锦昌连成—体的时刻,又是少之又少,甚而,就那么销魂的一刻过后,彼此又像两个不相干的人。活在一个屋檐下面已。殊不知世上还有男人可以对女人说:“生活有活力、有祈盼,原来都是为了你!”
  他们是孟倩彤与施家骥,不是锦昌和我!
  我重重的叹一口气,想对倩彤吐一下苦水。
  “倩彤!”我欲言又止,心中的迷糊,一时间整理不出个头绪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中用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意思呢?”
  “我想你听我讲一些生活上的……不惬意!”
  倩彤笑了起来:“你算呢!别沾染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德性了。在自己屋檐下生活的女人要讲不惬意,也真过分了!我们这些在外头顶着大风雨,依然孤军作战的女人岂非要干脆自杀以谢一生了?”
  “倩彤,情况不是严重的,只是……”
  “别说了,我真的累.明天要上班.改天再谈吧!”
  我拿着挂断了线的电话,一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有些微的恐惧,如果有天真有严重的事发生了,我会否如此的孤立无援,投诉无门?
  但愿我是过虑!
  日子还是一天天如常地过,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大事要发生,也未必会轮到我这等个人物的头上来!
  最难缠的事故,也莫如今天一早.锦昌的母亲来了个告急电话,说:“这怎么得了?说走就走,把我们一家都害惨了!”
  我吓得什么似,忙问:“你别急躁.究竟发生什么事?”
  “亚三要走了,今早跟锦玲吵了几句,就连午饭都不要给我们弄,提起行李箱,走个没影儿!”
  嗯,我嘘—口气,不过是女佣辞工罢了!
  然,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也曾经此苦,自然知道其中的狼狈。何况小姑锦玲的两个孩子还小,长子才不过四岁,女儿还未满周岁,一应家务真琐碎繁多至不能置信的地步,非局中人不知其苦。一旦掉了个帮工,绝对可能是家庭主妇的危城告急!
  “郁至,你得要切切实实地帮个忙了!”
  很少听家姑如此低声下气。可是,我怎么帮忙呢?自己一头家总共四个人,都要我服侍,难道要我撇下了一屋子人不管,却管到小姑的领土上去了?
  我一时间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郁至,你听见没有?赶快给你妹妹摇个电话求救呀!”
  我更莫名其妙:“郁真?”
  “不是吗?郁真是移民局高官,她当然能管菲籍女佣进境的事。我们老早看亚三这人靠不住,三朝两日地发臭脾气,于是申请了个菲佣以备无患,已经近三个月,还没报到,如今就出了事了。你看看郁真能否让菲佣快些来港!”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问她。”原不过是举手之劳,又是亲人有难,自是义不容辞。
  “我听那菲佣介绍行说,只要移民局肯催促驻菲律宾的英国领事馆,办妥签证,就能立即来港了。”家姑再三嘱咐,“郁至.你就认真点给你妹子说,且不看我的份上。也该念你小姑子代替锦昌照顾了我,让你们添了方便,自己却加多麻烦。”
  事必要说了叫人听着难过的话.才肯收科的。如不画蛇添足,惺惺作态,就不是家姑的正常行径了。
  心情由和洽同情,一转而为局促气闷,额外难受。
  做人新抱甚艰难.今时今日还有这些忧患,叫人哑口无言!




3'梁凤仪'


  将来有日,沛沛成家立室,好歹也不要缠着她一起住,免得枝节横生,害她左右为难,反正自己能跟丈夫安安静静过晚年就好了!
  将来的算盘且放下再算,眼前总要为小姑解结,了却这重功德!
  于是慌忙摇电话给郁真。她秘书说,郁真在开会。
  “我是她姐姐,家中有要紧事,请你通知她尽快回我电话。拜托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会议?
  干等了半天,这期间锦玲和家姑父摇了两次电话来。
  连锦昌都听闻其事。在电话里头给了我最后通牒:“要是再接不到郁真回电,你亲自到移民局她的写字楼走一趟吧!”
  身负重任,气氛紧张得今人差点透不过气来。才不过是掉了一个女佣。
  我想想倒也宽慰、我甚少有被家中成员看重的机会.心头竞突然有种自豪感。
  直候至下午四时多,郁真才回我的电话。一开腔就老大不高兴地质问我:“大姐,家里有什么事发生了?如此紧张!”
  “锦玲家里的女佣跑掉了……”
  郁真咆哮:“什么?”
  我一五一十的把情况相告之后、电路里头沉寂不响。
  我忙说:“郁真,你还在吗?”
  “大姐,请别以为自己是港督好不好?”郁真的语气极之不悦,“我全日在开会讨论港人护照在英国国籍法律下的处理情况,稍一有空。慌忙回你的电话。原来就为你夫家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请你成熟—点。懂事一点!我能够有今日,断不是靠人家赏面光人情所致,这些倒退几十年的官僚措施,老早行不通!人家不会为我破例,我亦不为任何人卖账!”
  话一说完,就挂掉电话。
  我完完全全地不知所措。
  家家有缓急的大小事情、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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