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太师得了圣旨,满心欢喜,即出午门,上马加鞭,飞到法场之内,大叫道:“圣上有旨:着刑部官放了雁翎家眷,带到私衙软禁,不可有误!”这一声真是喜从天降,众百姓听了,无不手舞足蹈。欢喜非常,只是气坏了佞臣。刁发无可亲何,只得将众人放了绑,一同押到刑部衙中,交代清白.然后三人一同入朝复旨各回不表。
且言云太师复旨之后,又亲到刑部衙内,嘱托张宾照应雁府家眷,然后回府。雁公子接着太师,太师告诉一遍,公子大叫一声,登时气倒。太师连忙救醒,叫声:“贤侄不要伤悲,声张出去,恐刁贼拿你。你且躲在我家,慢慢设法。”雁公子听了,双膝跪下道:“要求恩伯救出母亲才好。”太师道:“这个自然。”遂吩咐家中大小人等,只称雁公子为二公子,早晚同云文在书房。自此,雁公子在云府潜身,不表。
不觉光阴茬苒,早有一载有余。那刁国舅也就知些风声,晓得雁公子躲在云府,只是太师难惹,不敢下手。思想:除非把云太师撮将出去,方好下手。终日思想,实是没法。那日刁发朝散回家,忽有家人呈上边报一封。刁发拆开一看,乃是南岭南粤王新立太子,率领南粤诸国来进贡,要讨天朝封赠。刁发大喜道:“有了!候南粤进贡之后,天子自然差官去封王,那时我上他一本,叫这老厌物封王过海,遣去此人,岂不是让我行事!”
不言刁发欢喜,且言那岭南边地一带地方官连夜报进京都,御史大堂申奏天子,天子大喜。不几日,那南粤王进贡使臣来到京都,哄动一都,军民都来争看。一个个身穿羽服,耳坠金环,捧着宝贝…珊瑚、犀、象、珠玉之类,齐奔午门。天子登大宝,文武两班朝贺已毕,到前门外引番使上殿。通便呈上表章,献上贡物,天子命内监收了,赐宴款待,留番使盘桓数日。天子命大臣道:“这南粤诸蛮,非素有名誉大臣,不能前去压服。”有刁国舅奏道:“臣保一人,能当此任。”天子问道:“何人?”刁发道:“大学士云定,智德双全,又是老臣,此去必好。”天子准奏。旨意一下,即刻往桃花店落贤村,来召云太师早朝见驾,要命他到岭南封王,内监捧旨飞马而来。正是:无端风浪起,钓出是非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云文私通国舅 刁虎强聘千金
词曰:
老樵夫,自砍柴,捆青松、挟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丰碑到处成荒冢。
华表千寻卧碧苔,坟前石马刁么坏。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醺,径归来。 右调(耍孩儿〕
暂剪闲言,词归正传。话说那四个内监捧了圣旨上马,出了彰义门,奔桃花店落贤庄而来。不一时早到庄前,越过壕河,到门前下马。有门公通报太师,太师忙命摆香案接旨。跪听宣读已毕,内监道:“恭喜太师,就同咱家入朝见驾去罢。”太师遂同内监入内廷。山呼已毕,天子命锦墩赐坐。赐茶已毕,天子道:“今有南粤诸王前来进贡讨封,朕思过海封王,乃重大之任,非老卿之才不可。今命卿休辞劳苦,即同来使一行,自当厚赐。”太师奏道:“蒙圣恩差使,臣焉取不遵?只是此去海岭遥遥,不知三年五载方得回朝。臣今家宅落乡,凡一切家事,求圣恩禁止,无许一切朝臣擅入臣庄;倘有小事,亦须俟臣回来发放。”天子道:“既如此。朕降旨一道,赐卿禁止便了。”太师谢恩回家,吩咐公子云文道:“我去后,尔须照应家务,不可乱动。”公子答应。当日,夫人、小姐、公子治家宴饯行。不数日,天子降诏,太师即同南粤王的来使,赍了皇封御札,辞朝上路去了。后自有交代,不表。
再言公子云文见太师远出,他无拘管,也不陪雁公子在家读书,每日在外游荡。这雁公子转早晚照应家务,侍奉云太太犹如亲母,夫人十分爱惜。这且不表。一日,云文思想:“自到京都,也没有到京城畅快顽耍一次,今日无事,不如顽顽再讲。”遂走进城去看文翰林。辞了夫人,带了安童,骑了骏马,绝早动身离家往城而来。正是:只为一番闲戏耍,从今牵惹是非来。
话说那云文进得城来,只见大街上闹热非常。正行之时,忽见一座酒楼,十分幽雅,便下马入内,拣一个大座头坐下。酒保上前问道:“大爷还是自饮,还是请客?”云文道:“自饮。”酒保摆上肴馔,左右来了两个少年歌妓把盏。云文一见,骨软筋酥,十分欢喜,便叫并坐而饮。那两个歌妓咽喉娇声滴滴的唱了两套小曲。正饮的情浓,忽听得上下一派吆喝之声,酒保忙上楼向云文道:“小人得罪!大爷让一让,移席在下面吃罢,有位官人来饮酒哩。”云文听了,仗是太师的公子,双眼一转,喝道:“甚么官儿不官儿,他吃他的,我吃我的!”正同酒保争论,听得楼梯声响,上来三个人,第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大红团龙绣花直摆,腰系白玉带,有二十岁的年纪。第二个头戴大红将巾,身穿宝蓝绣花箭衣,腰系鸾带,也有三十内外的年纪。第三个头戴元色方巾,身穿玉色直摆,有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你道这三个是谁呢?那第一个乃是习国舅的次子刁虎。第二个乃是刑部张宾的侄子张英…本是个武职团练使出身的,因为事坏了官,来求刁国舅代他谋干的。那第三个乃是一位帮闲穷酸,姓包,字成,每日在刁府陪伴刁虎顽耍,却是个无耻的小人。那时三人上得楼来,见云文吃酒半酣,在那里喝骂。刁虎大怒道:“这是那里来的野种?叫左右与我带回庄去!”云文也骂:“你是何处来的恶棍?”叫家人“也与我带上庄去!”那包成在旁,听得云文说话有因,是个有来头的,便劝住刁虎道:“二爷不要动气,这位吃醉了,想是不认得二爷,让晚生问他一问。”便向云文拱拱手道:“请问足下尊姓大名?有个甚么庄子,要带我家二爷去呢?”云文道:“你问着甚?如要我说,你须站稳了。我这庄子,是当今皇上钦踢贤臣养老庄,御笔亲封,告示贴在庄前,连满朝文武也不许擅入,吃你问么?”刁虎听了,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是云老先生的落贤庄了。你既知你落贤庄的威风,也该闻我太平庄的利害。”云文道:“那太平在乃是刁国舅的,与我家父相好,怎么不闻?”包成听了,哈哈大笑,道:“既如此,你二人身家相敌,都是公子。不要赌气,来来来,一堆儿饮酒,岂不更畅快些么!”说罢,包成扯了云文,张英扯了刁虎,四人重新叙礼坐下。刁虎吩咐又叫了几名歌妓上楼陪酒。四人传杯换盏,十分欢畅。那刁虎乃花柳行中寨主,这云文乃酒色队里先锋,再加上张英、包成二人益发迎合,谈些风花雪月,说些柳巷花街,真个情投意合。
饮了半日,包成问道:“云大爷可曾恭喜聘亲呢?”云文道:“只因家父要我读书,尚未联姻。”包成道:“既如此,与我刁二爷一样。只是也要人品出众、门当户对才可呢。”云文道:“正是。”当日尽欢而散。临行,刁虎会了东。道:“云兄,明日来一聚。”云文道;“是了。”当日各回。
次日,又是刁虎请酒。一连数日,都是刁虎邀众人顽耍。云文想道:“我扰了他几次,也该复他个东才是。”遂命家人拿帖,请他三人到庄饮酒。家童去了。云文遂入内禀夫人道:“今有几位相好来庄看梅花,在后园一叙。孩儿特来禀明。”老夫人道:“在后园看花饮酒不妨,只是不要搭那等不要紧的人来往,与品行名誉有乖,要紧!”云文道:“晓得。”遂命家丁收拾花园,安排筵席,忙忙碌碌,不表。
那雁公子闻知消息,吃了一惊,道:“不好了,这刁贼是我的对头,倘然知道我在此,岂不也拿去软禁?那时性命不保。等我唬云文一唬,再作道理.”遂入花园,见了云文,道:“哥哥,闻你今日请刁虎吃酒,倘若知我在此,那时连你拿去,说你家窝藏反叛,一同治罪,那时怎了?不如我先杀了刁虎这厮再走,又恐连累你呢。”云文这一吓非同小可,连忙插手道:“不要!不要!我又不说出你来,他如何会知道?就晓得,他也不敢来拿,放心,放心!”雁公子道:“如此就是了。”
不一时,刁虎、张英、包成三个人,带领家丁十数骑马到了云府,云文接进见礼。分宾已毕,茶罢三巡,叙了几句闲话,就到花园。一进花园,只见一片梅花,清香扑鼻,四个人就散坐在梅花树下来观看。那梅花树下有一小亭,名为留香亭,紧对小姐妆搂,下面有耳门通内。那当日小姐不知有客,推开楼窗赏梅。无巧不成词,却好刁虎坐在亭子上,抬头看见小姐推窗探着梅花,真是柳眉杏眼、玉面桃腮,艳如出水芙蓉,十分清丽。那刁虎不见犹可,一见之时,就骨软筋酥、神魂飘荡,仰着脸朝上望。小姐一见有人,连忙将楼窗一掩,同丫鬓闪进去了。这刁虎心中留意。
不一时摆上酒来;就在留香亭上饮酒。饮酒中间,刁虎有意问道:“请问云兄,尊府有几位亲丁?”云文道:“不敢。就是家父、家母二人,一个舍妹。”刁虎道:“令妹可曾恭喜?”云文道:“昔日家君在酒席上,曾许过那钟鸣珂之子钟山玉。虽有此言,至今数年,并来纳聘。”刁虎道:“莫非那奉旨和番、修长城的北御史钟佩的儿子么?”云文道:“正是。”刁虎道:“好好好,幸而未曾受他之聘,险些儿害了令妹的终身。那钟佩不过是个穷御史,自从出使之后,四五年没有消息,连家小杯无踪影了。这万里长城,那一年修得完?将来是不得归家了。依我愚见,令妹年已及笄,令尊又老了,也该早许一个,门户相当,尊兄也有个照应。”云文道:“正是。蒙赐金石,当铭肺腑。”包成在旁道:“等晚生来做媒,若是许了刁二爷,倒是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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