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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妮的叹息》和《贾丝廷》的结构很相似,严格地说,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萨德作品,却从故事主题到人物风貌都充满了萨德式堕落的神韵。影片起承转合处都是引用萨德的原文段落,不遗余力地张扬萨德的精神。影片开始就是一个邪恶的仪式:一个牧师在诵读着关于欢乐与死亡的段落,红彤彤的祭坛上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一个妇人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神秘在少女身旁转动,突然她高举匕首插入少女的胸膛,并把少女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片中的露西妮是个天真的少女,她仰慕成熟美貌的富有少妇玛丽亚,在与玛丽亚一起在小岛上度周末时,在玛丽亚和她关系极端暧昧的哥哥杜曼斯的引诱下,露西妮经历了一场场淫乱虐恋的聚会。整部电影都像是一场场荒唐变态的噩梦,露西妮当然就是序幕中暗示的荒淫祭品。《露西妮的叹息》要比《贾丝廷》更具艺术性,摄影和剪辑也要好得多,但其思想内涵却没有丝毫长进。
在所谓“情色电影大师”的眼里,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很简单,他们和几百年前的萨德侯爵相比,除了表现工具上的现代化,几乎没有区别。名义上是在批判和揭露社会的荒淫和荒唐,其实是以痴迷的兴趣在对淫邪进行把玩和欣赏。
卡尔维诺在批评帕索里尼的《萨罗,或索多玛120天》时说:“把萨德小说故事的时间和地点背景设置在纳粹—法西斯共和国时代,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种糟糕的做法。”影片“以可憎可厌的影像来表现我们本身的勇气并不足以给予影片以非常意义,还需要的是决意确立这些影像能够暗示出来的效果……对萨德文字表现出的不必要的忠诚,反而远离了萨德作品的精神主旨”。
作为一种精神和身体形态,淫邪并不是展示者所渲染的那么复杂和庄严。事实上,我们所看到的诠释萨德作品的影片,不论多么有指向性多么愤世嫉俗,其内里都是很简单的。我以为,在关于萨德侯爵的所有影视作品中,《鹅毛笔》是最精彩的。其所以精彩是它没有津津乐道地去诠释萨德那些极其变态、恶心和枯燥的作品,而是将焦点放在了萨德本人的传奇人生上。这就摸到了问题的核心,萨德在今天的最高意义就是他本人对禁欲和宗教压抑人性的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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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的镜子(1)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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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港人译为《心太羁》。
“重现的镜子”这个名字借用的是法国现代派小说家罗伯·格里叶的一部名著,他在那部介于传记和随笔的非小说著作里,以一连串的记忆碎片和创作断想勾勒出了自己一副不完全的面容。法国人喜欢回忆,并在回忆中留下自己的画像。最登峰造极的范例是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洋洋七大卷,最后一卷名为《重现的时光》,我借用“重现的镜子”这个名字和《重现的时光》有些近意。但我想说的却不是法国人,而是文坛颇具争议的作家王尔德,因为一部新的关于他的传记电影,让我们看到了这面“重现的镜子”。
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王尔德这三个字,还以为是个古代的中国人,长大了才知道他的名前还要加个“奥斯卡”,是个不合时宜的爱尔兰人。不断听到他的名字和他作品的名字,比如《少奶奶的扇子》、《妓女之家》之类,却从没看过他的作品,求知欲最旺盛的少年时代想读书,但找不到书,待人到青年,满大街都是他的文集,却没了兴趣。而对他本人的生活,倒有阅读和观看的欲望,因为知道他风流倜傥,是个耽于享乐的花花公子。
世界上有一类作家或艺术家,名声如雷贯耳,但真知道和理解其作品的不多。比如绘画大师毕加索,比如大舞蹈家邓肯,他(或她)们的作品好多人知之甚少,甚至根本不喜欢,但说起他们的人就跟自己的邻居一样熟悉,这是因为他们个人的传奇性,他们的人生大于作品,其生活形象已经成为某种象征和代表。对很多中国人来说,王尔德也只是个作家的概念,之所以至今“阴魂不散”,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放荡不羁的生活。
因为他的非同寻常,人们总喜欢说起他,关于他的电影也是一拍再拍(仅20世纪60年代就有两部),最近英国、美国、日本、德国又联合推出他的传记影片《王尔德》(香港人翻译成《心太羁》)。与以往不同,这次是第一部集中表现王尔德与他同性恋情人的故事。同性恋电影已经作为一种类型汹涌而来,世界上很多电影节为此设了“同志电影”专题,如同表现爱情会有惯用的经典人物(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表现“同志”就免不了要把王尔德拿出来示众。
片中的王尔德是个爱妻子也爱孩子的人,这是他形象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他又无法抵御某些男性魅力对他的极大诱惑。放荡不羁的王尔德始终徘徊在自己双重生活的阴影里,之所以说是阴影,是因为它们不见容于正统的社会。
看这部影片,我才最直观地感受到,同性恋和异性恋在情感上几乎没什么区别。和异性恋一样,王尔德也会在同性伙伴中喜新厌旧。在他的社会喜剧小说《少奶奶的扇子》出版欢庆会上,他认识了英俊潇洒的牛津学子博西,并对他一见钟情,他不仅疏远妻子也开始疏远旧同性恋伙伴罗斯。在与博西寻欢作乐的日子里,两人成双成对、亲密无间,在酒店里,博西像个任性的贵族小姐执意要显示自己是大作家王尔德心爱的娈童。
王尔德与博西,一对甜蜜情侣,两人有恋恋不舍、情意绵绵,也有矛盾嫉妒与水火难容的纷争。博西的父亲坚决反对儿子与王尔德混在一起,想方设法搜寻证据要把王尔德送进监狱。最后,王尔德因搞同性恋被判入狱服刑两年。身败名裂的大作家在狱中写下忏悔自己不伦之恋的长信,但出狱后,却难以抑制自己对博西炽热的爱又奔赴意大利去寻找博西……这样的故事,是典型的历经劫难、忠贞不渝的故事,如果是男女情爱可以感动得让人落泪的(当然,同性恋观众可能会落泪)。此后我在看香港同性恋影片《蓝宇》时也有相同感受,把剧中人变成男女异性关系也是不错的爱情电影,因为是同性恋反有种违反常伦的不适。
《王尔德》的结尾一段堪称诗意盎然,饱经磨难的王尔德出狱后站在广场上,他怀念起与博西在一起的美妙时光。镜头抒情地摇过沉思的王尔德,摇过黄昏的广场,摇过寥廓的天空,在音乐的流淌中让观众感受王尔德苦涩无奈而深情的同性恋之爱……影片最后以黑底白字的字幕告诉观众:王尔德与博西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后离开,1900年王尔德溘然病逝,博西则死于1945年;对王尔德始终不渝的旧同性情人罗斯死于1918年,1950年罗斯的骨灰被安放在王尔德的墓旁。
同性恋人与异性恋人一样也有铭心刻骨的爱情,也会因极度的妒忌而仇杀,意大利导演帕索里尼就是被自己的同性恋的情敌所杀。据说,现在的电影人中同性恋是一种时髦,有趣的是,很多同性恋电影中的表演者都不是同性恋,比如《蓝宇》和《春光乍泻》里的男演员;而表现异性恋的,倒有同性恋者,比如大明星嘉宝。我想这是双重的折磨。
不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之恋,一旦完成影像就是永远可以“重现”的“镜子”。对于我们不了解的领域,只需看着,或者不看,只要它存在着,就一定有合理的成分。只要它不伤害我们,除了理解和谅解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中扮演王尔德的演员英国人斯蒂文·弗赖,他的模样酷似王尔德,一出现在银幕上简直如同王尔德再生。最奇的是他和王尔德一样毕业于牛津,也是作家(他的第一部小说《莱亚》曾在两年中名列畅销书排行榜),他在影片中的出色表演使人认定他也和王尔德一样是个坚定的同性恋者。我一直相信,不平常的人总会在不同的时代再次重现,中国人也最讲一个人另外一辈子的“托生”。我想,斯蒂文·弗赖可能就是一百年前的奥斯卡·王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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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的镜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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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的镜子,让我们相信人生绵延不绝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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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地狱,他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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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是丈夫的福分也是忧患,如果她碰巧是个喜欢疯狂购物的人,那么,她有可能让丈夫变穷,如果她风情万种,恰好丈夫又嫉妒多疑,事情就有点可怕。莎士比亚在他的著名悲剧中,塑造了嫉妒多疑的典型奥赛罗,在嫉火焚心下竟将深爱自己的妻子苔丝狄蒙娜活活扼死,一个剽悍骁勇的将军没有在战场上倒下,却在小人的谗言中昏了头脑,杀妻后又因悔恨羞愤而自刎。
《奥赛罗》的经典性在于它的深刻普遍性。表面看,悲剧的直接诱因是奥赛罗听信了手下旗官伊阿古的谗言,但根本的原因是他被嫉妒所焚化。天真痴情的苔丝狄蒙娜,不顾家庭的反对和社会的歧视,同奥赛罗结了婚,坚贞的爱情战胜了偏见和种族歧视,却没有逃脱嫉妒这把利剑的斩杀。
1999年,法国新浪潮主将之一、老导演克劳德·夏布洛尔推出了他的新片《地狱》(L’Enfer),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现代家庭版的《奥赛罗》的故事。与奥赛罗不同的是,影片的男主人公保罗·皮埃尔没有听信任何人的谗言,所有的嫉妒之火皆来自于他自己的眼睛和想像。皮埃尔只是偶尔看到妻子里娜(艾曼妞·贝阿饰)和年轻男子马歇尔在黑暗的屋里看照片幻灯,从此开始疯狂地怀疑妻子的忠贞。在嫉火燃烧下,他忍不住跟踪妻子的一切行动,任何一个细节都令他联想到里娜与他人的外遇,他甚至怀疑妻子与自己旅馆里的每一个客人做爱。越是没有证据,他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最终,他确信妻子和马歇尔在湖上滑水时背叛了他,他的精神世界整个要崩溃了。影片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