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身边的碎玻璃,房间才算是完整的陨星、裂开的天顶和教皇身边的碎玻璃这些元素是毛里齐奥·卡泰兰的作品《第九小时》的组成部分之一,见第10章。。帝波铎十分敬重艺术家,这一切都是他预先布置的。不过这回的成交价也太高了点儿:上一个买主只花了八万美金就把它搞到手了。我真想知道是哪个家伙把好东西都抢光的。”
萨姆想图点儿私利:反正最终他们也会知道,不如借此机会让两人一直欠自己一个人情。他决定让他们尝点儿甜头,以便更长久地转移两人对德雷耶的注意力。
“他叫居纳尔·卡瓦朗,冰岛人,曾任雷克雅未克博物馆的馆长。此人相当了得,现在已经是奥斯陆阿斯特拉普·费尔利基金会的新主管。他的老板是个爱好艺术的船商。不过,这消息不是我搞到的,是弗洛德的一位老客户告诉我的,真希望能再跟他打交道。”
尤迪和若什互相看看掏出了他们的笔记本。萨姆等他们写了几秒钟后问道:
“帝波铎是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其中一个答道。
“有谣言说……”另一个接着说道。
“什么?”
“他可能会受到罗贝尔·摩尔让多的指控。”
“那个地方律师?”
“嗯。他发现几个收藏大户和某些商人串通一气,在想方设法逃税。按纽约的现行税法算,如果每幅画征收8。25%,那么,他已经白白捞了几百万美金。”
“哇嗷!”
“不错,老天……联邦调查局会介入的,等着看吧。”
记者在他的笔记本里乱翻了一通:
“啊,找到了。一位检察官已经发出通告:‘请在我们拜访您之前来找我们。倘若联邦调查局人员前来叩响您的家门,这绝不是为了欣赏您的艺术品……’”
“你认为帝波铎也是其中之一?”
“有人说是。不过我相信他会狡猾得多。”
萨姆向两人道别,扶着扶手走下楼。他的一条腿开始唤醒他那段美好的回忆了,另一条好腿竟也一阵痉挛。他总要忍受这种令人恼火的后遗症。看到他一脸怪相地出现在人行道旁,吉尔·贝雷满心同情地建议他坐车回去。这位门卫立在大街中央,为他拦了辆出租车,萨姆艰难地坐了进去。
12
司机是海地人,萨姆要去的地方在曼哈顿下西区的肉市附近。十年前,那里曾是曼哈顿最糟糕的街区之一。十年后,它已变得时尚前卫。汽车飞速穿过百老汇,又左转向第七大道驶去。路上车辆密集。萨姆被加速、刹车、转弯摇得七荤八素。出租车司机显然更喜欢用喇叭代替方向灯。透过车窗,萨姆看到了旁边一辆计程车顶上的广告牌,原来是一本时尚杂志的宣传词,上面用法语写着“寻找女人”。萨姆盯着这句警察圈中的老话若有所思,他的确应该马上查明法迪娅·德雷耶的行踪。等红灯的间隙,司机转过身问道:
“您就不抽烟吗?”
口气有点儿冲,萨姆听出了司机话里的意思:
“我不怕烟味。”
“我能点一根儿吗?”
“如果我也可以的话。”
司机兴奋地点燃一根香烟。萨姆则填满他的烟斗——这东西在美国已是件稀罕物。车辆拥堵在一起,寸步难行。透过窗户,两旁的乘客正错愕地看着他们:这个海地人和他的乘客竟坐在一起吞云吐雾,自得其乐。城市的大部分公共场所已发布禁烟令,只要在无烟区里携带烟灰缸,哪怕里面是空的,也会受到罚款处分。因此,眼前这异乎寻常的一幕着实令人心生不快。
出租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两人俨然已是共事已久的老搭档。萨姆掏出的小费足可以支付他们的巨额罚款了。司机打开所有的窗户,一阵风似的开走了:他的下一个乘客恐怕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另外,萨姆抽的英国烟的味道也实在冲了点儿。
萨姆叼着烟斗,走进一条阴暗肮脏的小巷。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条小巷竟是砾石铺路。他哥哥开的餐馆门前透出一丝光亮,这已是整条街的主要光源。亨利比萨姆大两岁,是个老练好斗的同性恋者。经他之手,这间小餐馆已成了全区最热闹的几个地方之一。为了纪念法国的父辈,他在每年的7月14号都会举办“玛丽·安托瓦内特小姐”竞选,届时将会为曼哈顿最狂热的反串者戴冠加冕。萨姆不敢保证他的父亲塞纳尔·萨米埃尔——海军第二步兵团的中校——会认同亨利的做法。不仅因为他是共和国的优秀公民,还因为他已失踪十年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愿踏进纽约半步。
一群顾客正焦急地聚在餐馆门前排队等待,萨姆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这地方虽其貌不扬,但厨艺一流,餐馆气氛也轻松融洽。他哥哥站在狭长的吧台后面,吧台与室内平行。看到萨姆向自己打招呼,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餐馆的装潢十分简陋:只有几幅地图而已。吧台的另一边则热闹异常,一群厨子正在那里挥刀忙碌。
亨利把他安排在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前。五分钟后,他端着一块溢出盘子的超大牛排回到萨姆身旁。他们仍保留着法国人的习惯:极少有美国人喜欢吃带血的牛肉,而他们是其中的异类。萨姆饶有兴致地敲打着盘中的生肉:
“你的肉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萨姆说的是法语,亨利也用法语回道:
“我在肉市可是大大有名,哪个肉店伙计不认识我!尤其是年轻小伙计……”
萨姆深情地看着他哥哥。曾有一段时期,亨利整天与一帮小流氓鬼混,甚至结交过一些危险的莽汉。他曾被一个狂暴的情人打折过鼻子,但依然旧性不改无所顾忌。心血来潮时,再危险的街区他也会乱闯一气。不过,自从他遇到了一位钢琴家,两人的甜蜜恋情已持续了数年之久。
“利还好吧?”萨姆打探道。
“不错,他还问你好呢。他今晚不回来了,镇上有演出,听说在一个新开的夜总会里。老妈最近怎样?”
“好得很。就是老抱怨。你应该尽量常去看她。”
“这倒是。她还在催你结婚吗?”
“向来如此。她急着想当祖母了。”
“她这样坚持也没错。我也想当回大伯了,说不定会因此改头换面呢。”
萨姆抬眼看了看天。哥哥在性取向上的幽默常与他本人的禁欲主义相冲突。有时,萨姆会羡慕哥哥的自由,军队生活或其他一些事已使他成了一个浪漫主义者。
“你知道吗,我觉得她很喜欢利。我就没这么走运了,她还在继续施压,这次还给我找了位古董商。这女孩是她以前的同事,精通中国艺术,刚接管了一家店铺。喝下午茶的时候,我险些上了老妈的当:进客厅时她正在跟那位小姐讨论河南的青铜器,也可能是差不多别的什么东西。老妈征求我的意见,可她明明知道我分不清商和汉,这根本是个圈套。幸好“矮子鲍勃”在那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她还说了什么?”
“和平常一样,说我工作太辛苦,还不如像她一样接着卖画。总之唠叨个没完。”
“我真想不通你干吗还跟她住一块儿?”
“我也想不通。我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就去切尔西的公寓住。不过,她能帮我忘掉过去。”
“你是说黎巴嫩?”
“嗯,还有别的事情。对了,你不是在肉店里混吗,给我讲讲爱德马尔·帝波……”
“停停停!”
亨利一把抓过弟弟的胳膊,他的拳头和举重运动员的一样精准有力。他向镜子里扫了扫:没有人注意他们,屋里的嘈杂声早就盖过了两人的谈话。另外,在这个街区碰上一个说法语的人的可能性也着实不大。不过,他还是压低了嗓门。
“这可是个危险人物。”
“怎么讲?”
“他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在镇上,他就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收藏家、艺术事业资助者兼肉业大王,但在愚人村纽约市别名。、屠宰场,他就成了另外一个样儿。这人一到这儿就控制了工会。你就没想起什么?”
“黑手党?”
“没错。或者,就算不是这样,手段也差不多。为了有活儿干或者就为图个清净,所有人都会缴纳会费。我说所有人那就是所有人,包括卖肉的、杀牲口的、送货的、开餐馆的……”
“那你呢?”
“每周一千。”
“简直是勒索!”
“可不。不过这已经算少的了,他还不是太贪。你以为要是不交钱我能在这个区混多久?鲁道夫·朱利安尼当市长的时候,警察还干点儿正事,虽然烦人透顶,但城里还算安全。轮到布隆伯格可就不一样了。所以说,我交钱给帝波铎不过是为了消停些。”
“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路易斯安那,他从那儿起家的,具体在拉斐特美国路易斯安那州中南部一城市,商业和造船业中心。还是新奥尔良我就不清楚了。我猜他祖上应该住在密西西比河支流的拉弗尔什河附近。叫这种名字的估计是法裔路易斯安那州人,但我不敢肯定。他甚至比得克萨斯人还讨厌法国人。”
“你说得对。我开始还以为那段时期他不是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算闯出名堂来了。这地方的动物是个长角的他都要收税,蜗牛可能除外。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我们倒是很像。”
“你是指蜗牛?”
“笨蛋!他又不是雌雄同体,我甚至敢说他仇视同性恋。不,我说的是画,弗朗西斯·培根的画。帝波铎也酷爱这个,虽然他的原因和我不同。”
萨姆皱了皱眉。肉业大王居然喜欢培根的画!表面看来,这显得十分可笑。不过,这个英国人的画素来沉重、粗糙、血腥,尽是受虐的肉体和变形的躯壳,一切都令人不安。亨利的喜好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培根和他都偏爱粗壮阳刚、身材魁梧的男子。虽然亨利的饭馆生意兴旺,他却永远也买不起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