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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想帮助那个肥肥的邻居减轻一下体重,完全是从健康的角度考虑。
我一直对照片的事耿耿于怀,总是盼望着能再进入那个水管漏水的房间,可每次又总是去到另外的梦里,情节一点都不像放电影那么连贯。我希望自己能控制梦里那些情节的发展和变化。无庸置疑,不可能。
真的应该去看医生了。
第二日,我去了X 大学的附属医院。
我极其害怕医生这种职业的人,他们总是看见病人的痛痒而事不关己的样子,也许是他们见过的病痛啵涑梢恢帧巴槠@汀薄S惺焙颍矣龅降囊恍┠幸缴堑淖齑揭捕际呛烊蟮模醋齑降难丈椭浪鞘嵌嗝瓷朴诶檬澄锢吹餮硖澹D暄钊瘢硬还炔倮停植还确抛葑晕摇K堑慕】底苁橇钗腋械接行┥衿妫盟埔怀≌秸醇谒肀咄旰梦匏鸬暮推健?/p》
挂号,神经科。导医小姐不喜欢笑,也许是我的表情很严重,她把我扔到六楼一个空荡荡的走廊上,让我自己去21号房间里找医生。然后她顾自走了,也不和我说再见。
我站在21号房门两米远的地方,一直犹疑,第一次看心理医生,觉得有些理不清的东西,似乎还妄图在前三分钟里清理一下。门开着,我仍是敲了门,才拿着病历走进去。
黑发挡住她的视线,也挡住了我希望开门见山就能看见的她的脸。
她抬起头来。是一个美女。用人造的各种标准来衡量,她都是一个美女,五官恰到好处地摆在恰当的位置,不偏不移,不大不小。但我觉得标准的美,就像“游标卡尺”。
原本是不敢这样大胆地直视女性的目光,但这天很奇怪。
整个治疗过程应该属于一种催眠。
不确定我是否被催眠成功,总之,回家之后的最初几天时间里,我连续头痛几日,没有梦,却眼睁睁地瞪着天花板,任十几张脸浮在我的脑海里,它们都是同一张脸,那个女神经科医师美丽但有些空洞的脸。
她对我的治疗过程是这样的。
“坐下,没有关系,别害怕……”
她充满怜悯的眼神,真令人感动。
“别害怕,来,放松自己,想象你是躺在一片温暖的云朵里……”
“对,对对,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对,很好,很好……不要转动眼睛,就看着我。”
她微笑着的脸晃动在我的眼前,我正躺在白色的医床上,想起电影里为什么心理医生的房间里都有沙发,是黑色的真皮沙发呢。
“很好,很好。”
我又在想她为什么不说“Very good !”或者说“Terrific!”
接着,她拿着一个本子坐在我身边,问了如下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辛迦南。”
“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七。”
“你有女朋友吗?”
也许不仅是出于对我的怜悯,她不断问话,似乎要关心我的每一处细节。可是心理医生都会问这种问题吗?
“没有。”
“你做什么的?”
“的士司机。”
“你觉得我漂亮吗?”
“……”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这种催眠是多么令人痛苦哇。我知道她其实算是漂亮的,但是长得太端正了,反而没有一种属于个性的特征。到处都没有缺点,其实那就是最大的缺点。而且是不可以容忍的缺点。
我很快逃离了X 大附属医院的心理病房,觉得六楼21号房间是阳光不能照射的地方。
一个星期之后,梦像减肥的反弹一样更加疯狂地跑回来缠住我,几乎是整个睡眠过程从未得到休息,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换,比拍电影还仔细,布满很多细节和怪异的痕迹,驱使我不断去寻找为什么。总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时浑身疲倦,这些醒来的时光,我突然觉得是这样的厌烦,仿佛睡上百年也无法补救。
我不喜欢这样。
另外一个有闲的下午,按照RORO给的地址,在中山图书馆的隔壁,我找到了这家私人诊所。拐进小巷子里,漆着绿色的木门紧闭着,旁边是石墙,大抵是有点潮湿,长了一层淡淡的青苔,而青苔却是很新鲜的样子,这青苔让人感到孤寂和忧郁。
这里也不像是城市的一角。
我想起来,广州已经两个月没有下雨了。
敲门,一位围着暗红色亚麻披肩的老婆婆开了门,一条缝。
“请问一下,您是菲南医生吗?”
老婆婆足足看了我两分半钟,才把门全部打开,示意我进去。
本来以为在这种潮湿的地方,里面应该很阴冷才对,估计错了,看来想象并不十分可靠。
屋子里再无其他人,想必她就是菲南医生了。客厅布置得像西餐厅,有很多的家具和各式各样的古旧的小摆设,几盏橘红色的小灯,光线柔和,但这种温暖不是阳光带来的那种。奇怪的窗子有种古朴的伊斯兰风格,但被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空气中有一股尤加利香型的余味,各个地方都很整洁。房间里可供人行动的空间虽然不大,但也没有乱的感觉。
“想不想喝点什么?”
菲南医生问。
我点点头,正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像出神,忘了说到底想喝什么。
“那喝点什么呢?”
麻烦她又问了一次。
“水。”
这是《波拿巴在圣? 贝尔拿特险坡上》,大卫的名画,油画,271 ×232 厘米,正品应该躺在法国的凡尔赛博物馆。据历史记载,一八○○年,拿破仑在圣? 贝尔拿特险坡的行军,是法国军队反击奥国干涉军的出其不意的行动。画里表现出拿破仑不顾雪山的酷寒、雪崩和脚下的万丈深渊,带领主力部队向意大利的山麓地带前进。
红披风,异常醒目。目光坚定而英勇,充满激昂的情绪。
看着看着,我觉得拿破仑的右手所指着的方向,与菲南医生的天花板相交的一点,正在闪闪发光,而那匹剽悍的马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幸好这时候,菲南医生又和我说话了。如果拿破仑的马真的飞起来,估计我和菲南医生都奈何不了。
“写字的梵高。”
“梵高?不是画向日葵那个疯子吗?”
果然有暗号,我迟疑了一下,接着用RORO给的暗号答案,一一回答。
“画画的那个是疯了,写字的这个有没有疯,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哪儿不舒服?”
菲南医生继续问道。
“食指痛,很痛。”
菲南医生拉着我的手,坐下来。她说我病得很严重,但是不会是死掉的那种严重,是一种比导致死亡更严重的病。
从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病比导致死亡更严重的,只听到她说“不会是死掉”,我便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坐在软软的草垫上,好像这是小宠物小狗小猫坐的那种垫子,铺在一张干净的藤椅上。
她说我的病是因为一种颜色,是一种血凝的颜色。血,也是个受伤的符号,隐忍,但蓄积着爆发的危险的力量。血凝,也不代表伤口愈合。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揭开这种血凝的皮层。
她的医学理论过于深奥,我想非常人可以完全理解的。
“你身体里有无法阻挡的热情,不要忧思过度,这样太伤脾阳,运化失常,使得寒湿下注。”
菲南医生轻轻握着我的手,关切地说。
血凝的颜色,我立即想起在梦里的名字,我的名字也是暗红色的,很稳定,又包容的名字。
听不懂医生的话,我就把手抽回来。她的手真温暖,和这房间的空气一样,有一点儿温热,柔和,包括她的微笑,但注视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惊讶。
可我要些“无法阻挡的热情”做什么呢?如果得了这种病,又不会死,那我担心什么呢?
无论如何,这些对我所经历过的生活来讲是有些奇特。
“你的病是因为开始有一点点不舒服,失眠多梦,渐渐的,病毒滞留在你的体内,慢慢地扩散再生,在你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最松懈时,一个十分微小的诱因就会使你顷刻间土崩瓦解。”菲南医生摇着头说道,“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虽然不具有传染性。”
她说她能帮我治疗这种病,但是作为治疗的有偿回报是,她要八只新鲜的“锅盔”,其中四只是“望、闻”的报偿,四只是“问、切”的报偿。
从此刻开始,我已经欠了医生四只“锅盔”了。
我问菲南医生:“锅盔是什么东西?”
这时,她已经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桌上铜制乌龟的背壳。
“你信教吗?信佛教吗?”
医生答非所问,而且干脆又给我一个问题。RORO给我的暗号里没有这一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老实说了。
“不,不信,我觉得什么神啊佛啊,都是假的。”
“哦……”医生停顿了一下,好像有点失望,然后说,“那到高原的湖边去一趟吧。”
我发现医生在这里的所谈之事,同样匪夷所思,总有点令人感到奇形怪状的地方。
又喝了两杯水,没有什么话说了,于是我准备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菲南医生给我一把钥匙,她说以后会用得着,并说下次来复诊的时候最好把医疗费交付一些。
医疗费。八只锅盔。
外面的阳光浓烈,很像梦里那束照在小孩子身上的阳光。我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强烈的光线照射,闭着眼睛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
再睁开眼睛,回头看菲南医生的门,不知何时已紧紧关上。
奇怪,她关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RORO介绍的这个医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