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几天,而暑假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去动用这些钱的。
可惜洪俊花完全错误判断了薛人杰对金钱的态度。薛人杰在日本留学时为挣钱
连背死人的活都干过,眼下怎会放弃白白送给他的科研经费。薛人杰其实只是想用
这五千块钱买最新款的数码相机给儿子作生日礼物,儿子生日未到,数码相机几乎
天天有新款出来,买早了不行,所以才迟迟未动用那五千块钱。薛人杰根本不可能
忘记这笔钱,他对钱的敏感和重视程度,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有钱并不意味着
会对钱产生麻木感觉。
这段日子俞道丕应邀去英国大学做短期讲学,外语学院实际上由薛人杰主持日
常工作,洪俊花在办公室里看到薛人杰的机会多了,不免有些心惊肉跳。这天薛人
杰拿着一张五千多元的发票来找洪俊花,发票上写着“文化用品”,那是薛人杰送
给儿子的生日礼物数码相机。
洪俊花的心刹那间跳到嗓子眼,她竭力镇静下来,用平常的口气笑着说:“薛
老师,您和戈老师二位的钱不是都领完了吗? 账我都结清交到财务处了呀。”薛人
杰说:“我那笔钱一共用掉一万四千九百八十三元,准确地说我还有五千零十七元
在你小洪的保险柜里,不会错的。”
薛人杰长久以来给洪俊花的印象顷刻之间消失了,薛人杰不但很在乎钱,而且
连几块零钱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想从这样的人口袋里揩油,难度不亚于与虎谋皮。
可是洪俊花不甘心自己几个月来的精心谋划变成一场空欢喜,那五千块钱已经存在
她的存折上,她对这些数字产生了不一般的感情。现在有人突然要抹去这笔存款额,
并告诉她这钱本来就属于另一个人的名字,这让洪俊花很难接受。洪俊花还想为保
住这笔钱作最后的努力,她说:“薛老师你的钱真领完了呀,账都交给财务处了,
不会错的,哪里还有五千块钱呢? ”
薛人杰目光在洪俊花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他似乎捕捉到她内心的一丝恐慌,也
大概猜测到了这个故事的全部内容。薛人杰坐到洪俊花对面,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道:“你可以去财务处把账本借出来再核查一下,如果我已签字领完两万块钱,我
向你道歉。
要不然可能就是你的错了,你得把五千块钱赔出来,少一分都不行,这事我不
会这样完的。”薛人杰说完话站起身走向门边,想了想又回过头来留下一句话:
“小洪,我这样做是为你好。”
薛人杰打算给洪俊花几天时间考虑,他知道每个人在做出正确或错误决定之前
内心都会有矛盾冲突,让冲突平静下来当然需要时间。薛人杰有一点为洪俊花难过,
如果这个年轻女人生活在她老家那个小地方,物质欲望大概不会如此强烈。上海这
个城市里诱惑太多,稍不留意便会坠入生活的陷阱。接下来几天里,薛人杰时时都
在盼着洪俊花主动找他,不为那五千块钱,而是希望看到洪俊花从危险的悬崖边回
过头来,那比钱更重要。
其实洪俊花当天下午就从银行取回了这笔钱,她把装钱的信封贴在胸口,好像
要让狂跳的心脏安静下来。她庆幸暑假还没到,所以她没来得及花掉这些钱,不然
的话她上哪儿再去凑齐这么大一笔数目。洪俊花此时真正清醒过来了,她用装钱的
信封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一个九州大学的女博士竟想
贪污学院副院长的钱。
这事要传出去她除了跳黄浦江还有第二条路能走吗? 洪俊花清醒过来后还真有
点感谢薛人杰,是薛人杰救了她,没有让她因一时糊涂毁掉自己的全部人生。
洪俊花没有让薛人杰等待太久,她来到薛人杰办公室,把信封放在桌子上:
“薛老师,非常对不起,真是我记错了,这五千零十七块钱现在请您签收吧。”薛
人杰掂了掂信封心情顿时释然。不知因为高兴抑或终于放下心来,他对洪俊花笑道
:“谢谢你小洪,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洪俊花脸红了,声音很低沉:“薛老师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俞老师,我一个博
士生连点账都管不好,俞老师会生气的。”薛人杰双臂向空中一扬故作轻松而且夸
张地说:“0K,此事本该在你我之间结束,我可不打算请第三个人吃饭。”
二十八
俞道丕给妻子打电话时,称自己此次来英国讲学纯属公费度假。除了每星期有
诺丁汉大学东方文学院两课时的工作量外,其余时间都在英国旅行,由辛敦开车作
陪,连导游小费都省下了,惬意得不得了。聂惠萍笑丈夫小家子气,“英国人那么
有钱,不过手指缝里漏点屑末给你就高兴成这样。不说辛敦在九州大学当客座教授
时你对他的关照,单凭尹老太太嫁过去,圆了辛老先生的青春梦,辛敦也得好好谢
谢你才是呢,投桃报李嘛。”
这个周末辛敦开车带俞道丕去苏格兰乡村别墅,他父亲辛威廉和尹夕寒如今就
隐居在那儿,携手共度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光。春末夏初的苏格兰乡村,藏匿在一片
浓得化不开的绿色之中,连空气仿佛都是绿色的,吸一口便能将人五脏六腑荡涤得
干干净净,神清气爽。
俞道丕来英国好几回了,大多行程匆忙,还没有机会这样悠闲地去乡村度过假。
度假这个词对中国人来说还太遥远太奢侈,即使有幸走出国门旅游的国人,也大多
行程匆忙,不可能掷下大把宝贵时光,只为了让身心彻底放松下来,融入异国乡村
宁静的绿色之中。因而俞道丕此时跟辛敦来苏格兰,很想品尝一番真正随心所欲消
磨时光的度假生活。
车轮下的细石子路面有点高低不平,车身开始颠簸起来,驱赶走蒙咙睡意。俞
道丕有点不好意思对开车的辛敦说:“要来苏格兰度假,昨夜竟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现在倒又困了。”辛敦打开车上的音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笑道:“苏格
兰乡村的宁静是治疗失眠的最好药方,住久了还能长寿。”“长寿”
这个词,大概是辛敦最想送给他父亲和尹夕寒的,这对耄耋老人生活在这儿的
乡间别墅里,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浓荫深处隐约露出些许白色花岗岩围墙,俞道丕见过照片,知道这就是辛家的
别墅。别墅前种植着大片玫瑰花,香气随风飘来,人便有了些醉意。
两个头戴旧草帽的花匠在玫瑰丛里修剪枝条,听到汽车轮子与细石路面的摩擦
声,花匠抬起头来。
俞道丕呆住了,这两个被阳光晒得面孔黑红的花匠竟然是辛威廉和尹夕寒。
“尹老师”,俞道丕张开双臂走向老人。“小俞,你总算来看我了,”尹夕寒扔下
草篮和剪子,如同母亲拥抱儿子一般与俞道丕相拥在一块。在俞道丕记忆里,尹老
师向来是热情而严厉的,若不是生活在英国,老太太也许永远不会主动去拥抱自己
的学生。
辛威廉老先生依然身板硬朗,很绅士地与俞道丕握了手,然后拎起尹夕寒扔下
的草篮说:“您瞧,俞教授,这篮里的玫瑰花都是我和夕寒为欢迎远方来客而剪下
的,准备插花瓶呢。”俞道丕心生感激,拥住尹夕寒肩膀走进屋内,他觉得老太太
比在国内时略微消瘦,精神倒很不错。
这栋别墅有一百五十年历史了,由于房子主体结构基本是花岗岩构成,岁月沧
桑很难在房子外表留下痕迹。别墅外花园面积很大,除去几棵老樱桃树,其余空间
都种满各色玫瑰花。辛敦悄悄告诉俞道丕,玫瑰花是他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卉,尹
夕寒与他父亲结婚后,便提议在别墅花园里栽种玫瑰。这样天上人间合为一体,共
享生活芬芳,于辛家后人也是极大的安慰,辛敦为此十分感激他的继母。
俞道丕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真正意义卜的度假生活,上午陪同尹夕寒、辛威廉在
花园里干活,午饭后二位老人须睡个长长的午觉,辛敦便带着俞道丕去钓鱼。离辛
家别墅不远有个小湖,辛敦显然是钓鱼高手,起初他去小湖边连渔具都不带,拎着
一罐甜玉米粒往湖里扔。辛敦对俞道丕说:“这湖里有条鱼王,狡猾得很,附近喜
好钓鱼的人多少次钓住它都没能拉上岸来,后来鱼王闻到那些熟悉的饵料根本就不
咬钩。所以我现在每天喂它甜玉米粒,不去钓它,让它感觉这种东西既好吃又安全,
自然就会放松警惕上钩,那时再钓它把握才大。”
_ 三天后辛敦如愿钓上鱼王,鱼王似乎心有不甘地在草地上扑腾,它拼命一张
一合的唇,卜伤痕累累,显然挣脱过无数次钓钩,可这一回还是难逃厄运。俞道丕
看着垂死挣扎的鱼王心里感口义道:“这世卜万物终究难敌致命的诱惑,人也一样。”
俞道丕提议将鱼王放生,按中国人的说法放生是为了替自己积德。辛敦欣然同意,
掀开鱼篓将鱼儿全部放归湖中,他只想展示钓鱼水平,并非真想食鱼。
这天晚上俞道丕收到洪俊花发来的电子邮件,说是副院长薛人杰正在筹划一个
国际性学术会议,大约要动用十万元左右的科研经费。俞道丕临来英国前关照过洪
俊花,动用五千元以上经费须立即告知他。现在薛人杰一卜子要用十万块钱,洪俊
花不敢隐瞒不报。说到底俞道丕是洪俊花的导师,还是外语学院院长,管着洪俊花
和薛人杰呢。
俞道丕出国期间,按照九州大学规定,由薛人杰主持外语学院工作,当然也包
括掌管财政大权。现在薛人杰趁俞道丕不在国内之机,一下子就想动用十万块钱的
科研经费,不能不让远在英伦的俞道丕火气十足。俞道丕很清楚无论什么内容的学
术会议,只要加上“国际”二字,身价排场就不一样了。也许薛人杰只不过请了几
个当年一块洋插队的插兄插弟,那些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