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顾亦城由衷的笑了起来。
原来,他曾经那么无赖?
他弯腰,捡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抬头望向那扇窗。忽然想做一件事,他知道这样做不好,甚至可以叫做扰民,或者恶意破坏,可是他就是想去做。手脚不受控制,手里的小石子一个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他听见了“砰”的一声,小石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三楼的玻璃窗上。
再然后,屋里的灯亮了。
“谁啊!?”传来屋主的声音,女的。
这一刻,顾亦城心止不住的狂乱,他知道自己又耍“无赖”了。
心中的魔催开的毒(下)
顾亦城凭住呼吸,紧张到无法呼吸,他在心底盘算:就说是刚好路过吧?反正,打死也不能承认那石子是自己的扔的。她要是敢嘲笑他,他就跟她急。可是,她会嘲笑自己吗?她只会冷冰冰的望着自己吧?
然而,窗户被推开,窗户后面的女人根本不是她。女人破口大骂道,“干嘛呢——有病啊——”说着还顺手抓起窗台边的仙人掌朝他砸来。
“砰咚”一声,打破夜晚的沉寂,那盆仙人掌砸在了他脚边。
紧接着,他看见附近几栋楼,有人陆陆续续探出脑袋来。
顾亦城回过神,明白一件事,再不走的话,估计会被当成变态或者猥亵的偷窥狂,转身,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顾亦城想自己一定疯了吧。他今天二十有八,还干这荒唐事。看,有些人真的是命定的克星,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珍惜生命,远离……舒姝?
轻轻的笑了几声,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竟是失落。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商场,停了下来。顾亦城临时决定送自己一个礼物,一架新的遥控飞机。
商场的五楼。
顾亦城看着手中这小小薄薄的一片飞机模型,心想:这么笨重的东西,居然可以做得如此精细小巧。他看得出神,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拍了拍他肩膀。
“顾亦城?真的是你?”
“沈远……”顾亦城愣几秒,立马反应过来,“你在这工作?”
“是啊,楼层经理。啥时候回国的?是暂时,还是长期的?”
“刚回来,不过又得走。”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消失六年,没一点消息啊~”沈远一拳打在他胸口,递过来一张名片,“有空多联系。”
“好。”顾亦城爽快的答应,接过名片,“抱歉,我没带这个。”说着掏出便签和笔,写下一连串数字道,顿了顿又问,“你……和其他同学有联系吗?”
“呵呵,想打听谁啊,你?”沈远想了想,问道,“对了,01级的舒姝还记得吗?和程寒关系挺好的。”
“她就在商城上面的写字楼教课,好像是十七楼。”
“差不多该下课了。”
“嗨,你在听吗?”
“当然,当然,舒姝啊……”他回过神,像是说给沈远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停顿片刻,耸耸肩,“太久了,记不清了……”
顾亦城买了遥控飞机,沈远还给他打了折。他坐电梯去停车场,指尖反反复复在电梯的数字键上游走,徘徊,眉头微蹙,不知道为什么,这部电梯没有十七楼。
来到停车场,取车,刷卡,忍不住问门口的保卫,“请问怎么到十七楼?”
“这里上不去,要绕到商城背后去坐电梯。”
“后面有停车的地方吗?”
“没有。”
“那先不取车了。”
“你已经刷了卡,要重新计费。”保卫提醒他。
“恩,好。”他点点头。
顾亦城绕到商城背后,背后有个大厅,大厅里有六部电梯。
来到十七楼,原来这层楼是一个补习学校。顾亦城沿着过道转了两圈,有几间教室的等亮着,讲课的人都不是她,耳边响起久违的下课铃声,他又转回了电梯处,此时电梯门口聚会了不少人,一看表,九点半。
顾亦城跟着人流挤入其中一部电梯,拥挤的感觉不太好,空气里混杂的各种味道让人很不舒服。他想:还是没有见到啊,明天就要离开了,那个人……其实,不见也好……
顾亦城闭上眼,等待下一刻的离开。
然而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了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啊,等等——”
喉咙一紧,说不出是喜是惊,顾亦城没有猛然睁开眼,也没有去看那个最后一刻忽然闯入的人。他站在电梯的角落,半垂着眼,闻到了梦里也从未出现的甜甜香气。她是他心里的魔,密封的小小空间,催开了他心中的毒。
出了电梯,顾亦城悄悄地跟在舒姝身后,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离远了怕丢了,离近了又怕被发现。
她转去商城下的超市买牛奶,他拿了和她一样牌子的牛奶,她摸过却没有买的东西,他放入了自己的购物篮,然后去旁边的收银台结账。
从超市出来,站在十字路口,她在最右边,他在最左边,绿灯亮起,没入人群,同时朝对面的公交站走去。然后,她站在站台下开始翻找公交卡,他翻找零钱。她找到公交卡,嘴角一对浅浅的酒窝,这一刻,他也终于笑了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爱乱扔东西。
上了55路公交车,他上坐在她后面,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哼着小曲,恩~跑调的。霓虹灯下,她的影子若隐若现的映在车窗上,看不清,他伸长脖子想要靠近一点。夜风吹拂她的发,淡淡的香,是栀子花的味道。顾亦城觉得胸口有块沉闷的巨石,压着他,碰不着,喊不出,却异常心痛。
过了六个站,他跟着她下车,过走一座天桥,又步行了十分钟,他发现自己站在A大的校门口。校园里,她一共停下三次和人打招呼,最后消失在体育馆旁边的一栋宿舍楼前。
夜里,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宿舍楼下想:她怎么还在这里读书?
第二天晚上,在去机场前,顾亦城给夏沫发了条短信:我回英国了,保重。
机场的候机厅里,顾亦城双手环胸坐在皮沙发上,看着脚下的包,摇晃两下长腿。很不巧,他所乘坐飞往上海的航班已经延误了一个小时,现在又被通知因为大雾取消航班,广播里正不断重复着机械的女音播报。
他有两个选择,改换航班或者等待再飞。
思考片刻,他站起来,提着行李包,办了改签。
机场服务人员笑着问他,“先生,请问改签到多久?”
“最迟能到多久?”他问。
“一年。”
“恩,那一年吧……”
跟踪游戏
顾亦城无限延迟了回英国的时间,这意味着,他日常工作得远程处理,这让他变得异常的忙碌,因为时间差甚至有点日夜颠倒,可也十分规律。
他每天下午七点出门,去商城停好车,来到十七楼,站在教室外,透过后门的玻璃朝内望去,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简洁,讲起课来绘声绘色。单从外表来说,顾亦城觉得舒姝非常适合做老师,她微微上挑的眼梢总是神采奕奕,淡淡的笑容,温和让人想亲近。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柔软婉转,让心沉静。
有时候顾亦城忙不过来,便提着笔记本,一边坐在写字楼下面的大厅处理文件,一边等待九点四十分的到来。
一波波人流从电梯里涌出,瞥见那熟悉的身影后,他起身,去超市、等公交、六站路的距离、过一个天桥,跟她到宿舍楼下。
整个过程顾亦城一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他知道这样的跟踪行为实在不够光彩,着实叫猥亵,专有名词叫什么来着:偷窥。但他就像入了魔似的,沉迷于这样的跟踪游戏里,看她看过的书,吃她爱吃的零食,日复一日重复着一个女人平淡无奇的生活轨迹。他发现一个叫乐事的土豆片挺好吃的,蒙牛的红枣酸奶最好喝,她身上的香气是某品牌洗发水的味道,这样的日子即便是一个人也不觉得孤独,漫长的等待中他甘之如饴。他视她为魔怔,找不到心中那道出口。
这天,顾亦城像往常一样,一路跟着舒姝来的宿舍楼下,看着她消失在宿舍门后。然后在宿舍楼下待一会儿,期待某个站在露台上晾衣服的身影会是她,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到底住在那个寝室。
这个时候超市买来的零食便派上了用场,喝口酸奶,吃点零食。当他嚼着口香糖,无聊的数着露台的个数,一转头,发现舒姝和一个女学生并肩站在宿舍大门口,竟朝他这方向走了过来。
如果此时有个地洞,顾亦城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根本没有想过要和舒姝见面,匆忙的背过身去,手里的购物袋落在了地上,他蹲下去捡东西时,舒姝已经从他的旁边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顾亦城仿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十几秒钟的时间,他在心底幻化出各种打招呼的画面。不知说“好久不见”或者“好巧啊”,哪一个听起来更自然。然而舒姝从他身边走过,压根就没去看他,他落在地上的眼睛却瞄见她穿一双蓝色的棉拖鞋,怀里抱着一脸盆,她走得不快,经过他时,还和人聊着天。
顾亦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失落又接踵而至,她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苦笑着将地上的东西往购物袋里扔,在捡起一包粉色袋子的时候,呛了口冷空气,七度空间?那是一包卫生巾……
顾亦城尴尬的将卫生巾快速塞入购物袋里,仿佛听见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故作镇定的站起来,身旁一个男生问,“嗨,你在追哪个系的美女?”
顾亦城茫然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每天给女朋友打热水,这星期都看见你。”对方一副我都知道你别装了的表情,让顾亦城又是窘迫又是好笑。
他干干笑了两声,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犯罪现场”,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像个罪犯。无论是行为上还是思想上。
一包卫生巾,陌生人的一句话,打碎了顾亦城沉迷其中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