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高山一样接近山顶的地方是一大片平坦的草甸,碧空下,无数细碎的野花点缀着绿油油的草地。一群机灵的小妖精围着他们,嬉闹,游戏。直到太阳西斜。
“不好意思,”在要送樱回家的时候山鬼突然说:“我把送你回家的路忘记了。”
樱吃惊的看着山鬼,山鬼笑得依然很甜。要对付这个超级路痴山鬼还是有办法的。
“真的?”
“忘记就是忘记了嘛。”山鬼学着樱的口气。
樱当然不笨,只是年纪小些,所以在发现掉进圈套,审时度势之后终于开口了。
“其实啦,是爸爸妈妈利用春节拜访村长,说的象是老相识似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没记得他们,只是听说他们是搞教育的,就一个劲的说教育方面的难处,我听不懂,就跑出来玩,又没有朋友,就走到山里了。结果就遇到了你呀,被你送下山的时候他们还在谈,只以为我跟邻居去玩了呢,我没把遇见你的事告诉他们,不过他们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决定支教了吧。隔了一年不就来了。”樱装做大人的口气说着以上的话,然后扑哧笑了“还说要在村里交几个朋友呢,结果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嘛,还好有大哥哥在,否则闷也要闷死了。”樱说着话很自然的往后一倒,眼看就要倒在山鬼身上,山鬼敏捷的一跳。
缨满以为自己的偷袭成功,躺倒的时候也觉得身下软绵绵,毛茸茸的,不由大喜。原来是碰着的时候回显原形啊,怪不得不叫我碰呢。樱大笑道:“老实回答,你究竟是什么变的。”
“我,我是熊宝宝,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你了。”
听到身下惊慌的小熊精的声音,樱一抬头。看见山鬼在一旁笑盈盈的火红。
樱毕竟还是小孩子,没有发现妖精们眼中的不安,即使山鬼没有躲避,也会有妖精把他拉开的。在更多的时候她的眼里看见的只是山鬼,只要山鬼那样开朗的笑着,樱就觉得心安吧。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人类的呢?”山鬼决定趁热打铁,或者说是得寸进尺吧。
“因为你不怕冷,你的衣服很薄,你也没有哈出白气。不是妖精才怪。”樱的回答简单而干脆,却象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听者的心里。
“是吗。”有那么一阵子山鬼没有说话,不过只是片刻的工夫。原来根本就装不象啊,毕竟不再是生物了,一点生命的特征也没有。即使再怎样努力也还是不一样啊。那个时候山鬼一定是这样对自己自怨自艾的吧。
樱并没有觉察到山鬼内心的凄凉,还是蹦蹦跳跳的跟着山鬼,(这个樱真是个马大哈,否则怎么连妖精和山鬼都分不清)。
当然小樱并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有妖精多嘴多舌的告诉她。
妖精也是活着的生灵,妖精也会有体温,妖精也怕冷。
山鬼不同。
所谓的山鬼是滞留在山林的人类的灵魂啊。失去了感知寒暑的躯壳,也就不会感受到心痛吧,所以山鬼总是那样微笑着。即使在这个时候,明明是有什么压在心口,他还是努力的笑着,把眼睛笑成两个月弯。
之后,没有什么不同,每一天早上樱都会找山鬼玩,每一次都很尽兴,山鬼的微笑和樱的顽皮都要成为山林一景了,看着他们开心妖精们自然很高兴,大家都参与进来,这样每个夏季都几乎成了山里最大的庆典呢。
每个夏季,樱来的时候都会长高一些,这是一年下来五谷蛋禽的功效,同样的那些陪着樱一起玩的小妖精们也都在长大,直到成体为止,在这样的一年一年里,即使是树木也增加了年轮。被时间排除在外的只有山鬼。他依旧拥有火红的头发,棕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随时保持微笑的双唇。
樱和他身高差距越来越小了,开始还是大哥哥,大哥哥的叫着,后来也就用喂喂代替了,(倒是山鬼那天起的那个假名字一次都没有被用过。),除了游戏以外。樱常常神气非凡的讲一些属于大城市的事情,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就会伏满了满脸羡慕的观众,衣食住行,只要是能聊的樱总是表演的活灵活现,即使这样对于从未见过大城市的妖精们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只有山鬼能跟上樱的思路,而且有时候樱会天南海北的说一些历史或地理或者被称为科学的东西,关于这些纯人类的话题,能搭上话的也只有山鬼了。当然这丝毫无法阻挡妖精们向往的情绪。
所以樱对妖精们说话时也有意无意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口气,就象城里人对乡下人的口气,并不是轻蔑,只是一种自我优越感的体现。
后来山下的小村通了电,不久又有了电视迅号,借助村里人的电视,妖精们也看到了城市的生活,樱的话也就不那么神奇了,听众明显的少了下去,樱对这种地位的下降并没有多大感觉,她本来就是来找山鬼的哪,山鬼也是樱最忠实的听众,因为无法与人群接触,樱成了他了解外界的最佳通道。
即使距离再近,只要不碰到樱的皮肤就行了。
接触人类是山鬼的禁忌啊。
山鬼不知道他为什么依然存在,在学校的时候父母已经为他铺平了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他是预备党员,从来都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辞,唯物主义本来是他应该奉行一世的真理。而且他也相信,他决不是唯一一个死在这个山林里里的人,为什么只有他被这森林所束缚,成为唯一的山鬼。
树爷爷说,万事皆有因果,你能留在这里,必然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得你自己去想,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知道答案吧。
城市的时间在流逝,小村的时间在流逝,山林的时间也在流逝。只有山鬼的时间是停止的,现在他依然是一个很帅气的17岁少年。即使再过千百年,他依然还会是这样的少年吧。
如果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呢,即使没有法力,无法用身体感知,这种近乎永生的存在连妖精都禁不住向往呢。
可是这种向往也只是在口头上说说,没有谁愿意尝试。因为山鬼有山鬼的禁忌。我应当有说过,山鬼是有禁忌的。
山鬼接触人类是禁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千万不要去碰触人类,或被人类碰触,一旦触摸到人类的肌肤,你就会灰飞烟灭的。”这是树爷爷的警告。
人类所形成的山鬼不能碰触人类,动物形成的山鬼一样也不可以接触动物。不能和同伴在一起,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寂寞吧,所以比起成为山鬼,动物们更愿意成为道法高强的妖精。
唯一的山鬼是一个充满朝气的阳光男孩,妖精们都很喜欢他,都愿意帮助他。所以他应该在山林中生活的很开心才对。因为他一直微笑着。我想笑就是代表开心吧。
可是树爷爷说,山鬼并不开心。因为笑容并不仅仅是一种表情,也是一种感情的流露,山鬼的笑容里没有感情。
他虽然一直努力的笑着,可是笑容里并没有感情,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叫樱的人类小女孩出现。
山鬼的笑容变的生动了,有的时候,即使没有人在,他也会咯咯的笑出声来,这样的山鬼是快乐的。
树爷爷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我不明白,难道樱是一根发条吗?
所以树爷爷并没有反对樱和山鬼在一起。
可是, 好几次,树爷爷将他的细枝扶在山鬼的肩头“千万不要去接触小樱,否则你会灰飞烟灭的。”
“知道了,”山鬼每次都这么回答,树爷爷每次都不放心,天知道这个糊涂蛋一时冲动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所以树爷爷多说两句是再所难免的。
也幸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山鬼又很机灵,触礁危机未曾发生,渐渐的大家几乎都将樱那丫头当成一个无害的存在体了。可是也就在这时候,山鬼突然提出不再见小樱了。那一年樱正好也是十七岁。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可是山鬼在说话的时候没有微笑。
“妖精只应该是出现在人类的童话里的,樱已经成人了,不可以把她留在童话的世界,她应该更多接触的是人类的世界,那里才有她的未来。”
作为一个没有未来的山鬼,说出这样的话,用心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没有谁反对,本来在大家眼里樱的存在对山林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将来,这个森林的延续竟全靠这个小姑娘呢。
当时大家所关心的是山鬼的决心,是不是真能辅之行动。
因为狐王曾在私下里说过,山鬼和樱根本是来自相同的城市,有着近乎相同的社会背景,操着同样的说话腔调,所以思想的共鸣是不可避免的。也许山鬼自己也不曾注意到,最初和樱接触正是因为樱唱着一只家乡的童谣。
所以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断就断呢?
分手,是在黄昏,清澈的小溪从山腰弯过来又向山脚斜过去,涣涣的溪水在夕阳下也度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这种颜色也同样点染了山鬼苍白的脸。樱长大了,散发着少女的芳香,他们背对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树荫掩住了樱的脸。
这里正是多年以前,那群城市的少年蹬山的起点。
是樱先开的口,她说今天早上,她要出门的时候父母叫住她,很严肃的向她讲述了到这里来支教的最原始的理由。“很无聊的故事,不过你要认真听哦。”缨吸了吸鼻子;“我的父母原本就是中学同学,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他们曾经参加过一个探险队来过这片山林。”
樱叙述着短暂的兴奋之后,那些职业装备是怎样一步步的沉重。地图早已成了无用的装饰,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山崖,没有演练过,却很默契的在腰间扣上长绳。班长走在最前面,探照灯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乱晃着,寂静的黑夜里,只有被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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