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太公,本宫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讲。”
“是否已经决定不给元子举办葬礼?”
“这个……回禀娘娘,虽说是元子,但是出生三天就过世了,总不能为了婴儿办理十几天的丧葬吧。”
“这件事情,国太公看着办吧。”
大院君一愣。闵妃接着说:
“但是,有一件事情请求国太公的准许。”
“娘娘请说,什么事?”
“本宫希望国太公能准许将元子的衣物供奉在国师堂里。”
“这个……”
“国太公,元子毕竟是王上的儿子,虽说只有三天的寿命,但是他的地位不应该降低的,不是么?”
“好吧,那就听娘娘的吩咐吧。”
闵妃稍一低头,朝大院君致谢道:
“那就感谢国太公了。”
大院君告退,闵妃颓然倒在内室床上。
大院君果然照着闵妃的吩咐,办完元子的丧事之后,命人将元子的衣服供上了国师堂。大院君不明白闵妃确切的用意,以为她不过是向天下昭示,自己曾生过孩子,配得起王后之位。谁知,闵妃此举是一毒誓。她让元子亲眼见证,一定亲手将大院君推下政坛。
那天夜里,闵妃支开旁人,身着素服,来到国师堂。
进得门来,看到供奉的元子衣物,闵妃双膝一软,往地上跪下。
明成皇后6(4)
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望着孩子的衣服,她轻声啜泣,而心中却在呐喊:
“孩子啊,我那苦命的孩子,可怜你到人世间仅有三天,母亲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能为你办。人生活着有什么乐趣?妈妈看不到你慢慢长大,只能看到你小小的衣服。孩子啊,是谁那么狠心,一定要除掉你?!孩子,我的宝贝儿,我的精灵,妈妈可以将北岳山铲平,将泥土移到仁王山去,但就是过了一千年,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仇恨。你睁大眼睛看着吧,你
看着吧,妈妈发誓要把他搞得身败名裂!”
这样过了很久,闵妃擦干眼泪,站起身,缓步回到寝宫。她的心,已经坚硬如铁。
第二天,闵妃和洪尚宫一起,将自己装扮得无比娇艳,然后派人到康宁殿请高宗。几个月来,闵妃因为元子之事无法侍奉王上,高宗心绪亦不佳,都是独自一个人在康宁殿就寝。这天,闵妃要重新赢得高宗的欢心。元子没有了,但闵妃是不会被击倒的。
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交泰殿内的侍女都送了一口气,处处透露出轻松的气氛。高宗走在交泰殿中,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脸上已挂了笑容。
站在闵妃寝宫门外,门人大声通报:
“娘娘,王上驾到!”
洪尚宫却推门而出:
“奴婢见过王上,娘娘说还要再等一会儿,还没打扮好呢。”
高宗大笑:
“哈哈,这样啊,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未几,房内传来闵妃的声音:
“王上!快请进吧!”
高宗推门而入,看见闵妃于昨日判若两人。身着一袭鲜红袍子,明眸皓齿,面若桃花。
高宗看得忘我,结结巴巴地说:
“王后……今天真美啊!”
闵妃面带羞涩,轻轻唤道:
“王上……”
高宗走上前来,拉起了闵妃的手。
闵妃柔声道:
“很久没去拜见王上了,臣妾只顾自己伤心,都忘记了王上也需要臣妾侍奉。这是臣妾的失职,请王上原谅。”
“哪里话来,今天看到王后心情变好,就很高兴了。”
“王上……”
高宗将闵妃拥在怀中,说道: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想那个孩子了。你一定要度过这一关,重新做回以前那个聪慧、娴淑的女子。”
闵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是,王上,来日方长,怎么能缅怀过去而踌躇不前呢!臣妾已经想通了。”
“那么,今天真是要谢谢王后了。”
“王上为什么要谢臣妾呢?”
“你是为了朕才装扮得如此美丽吧?”
“是的,王上。”
“你这样,朕的心情也好多了。就一起忘掉那些不愉快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朕已经离不开你了,我的王后。”
闵妃拿捏高宗真可谓手到擒来,元子的死换回来的是高宗对闵妃更加的怜爱。
时间是医治一切心灵伤口的良药,生活在继续,闵妃的悲痛一天天沉淀在心底。因为元子之事,闵氏集团意识到不应急于事功,宜稳扎稳打,便收心敛气于高宗亲政之事,闵妃布线行针,更是滴水不漏。
闵妃胸中有仇,因这仇恨,高宗日益疏远大院君,对大院君在朝廷之中的党羽越发不敬。右议政金炳学乃是大院君一手提拔之人,本来深得高宗尊敬,但元子事件之后,眼看着高宗的脸色越来越差,加之大院君江河日下,自己垂垂老矣,不由得心灰意懒。是日,来觐见高宗,递呈辞职奏折。
高宗拿着奏折问道:
“领相大人,这是什么?”
金炳学答道:
“王上恕罪,这是臣的辞职上疏。”
“哦?领相大人打算辞职了?”
“这个……老臣忝为领相已经这么多年了,眼看新人辈出,老臣无德无能位居要职滥竽充数,实在是……”
高宗打断了他的话:
“这样的话,您去跟国太公商量好了。”
金炳学身为领相已经接近十年,恭谨勤劳,未尝稍泄,此次辞职,不能说没有赌气的成分。但是见高宗连挽留的话都没一句,还如此不屑,感到即惶恐又难堪。
高宗见金炳学呆座不动,提高了声调:
“领相大人怎么还在此座着呢?去跟国太公商量吧!国家政事,不是他一手操持的么?”
金炳学冷汗直往上冒,慌忙告退。见得这个情势,对大院府大监极其不利,自己此时不抽身更待何时?
从宫中出来,金炳学打道云岘宫,对大院君力陈辞职之意。大院君百般挽留,无奈金炳学退意已决。
几日之后,大院君觐见高宗,想就金炳学辞职一事,让高宗出言挽留。
一见到高宗,大院君就递上了金炳学的奏折,缓缓说道:
“王上,这是领相的辞职上疏……”
高宗看了一眼,说道:
“领相拿给朕看过了,朕让他直接拿给摄政。”
“我仔细想过了,可是没有适合继任的人选。”
“但是,看起来领相已下定决心了,而且提出了好几次上疏,还是应该准许的吧。”
“不知道王上有没有举荐的人才……”
“嗯……还是摄政做决定好了。”
明成皇后6(5)
“真是找不到人选啊,王上……”
“若是这样,不如摄政担任领相的职务如何?”
大院君犹如挨了一记猛拳,又惊又怒,高宗径顾说道:
“眼看父亲摄政已经接近10年了,真是劳苦功高。朕不知道如何礼遇摄政,不如借此机会,父亲担任领相之职,成为名符其实的朝廷重臣之首,帮助朕打理国家政事,对摄政来说岂不是更上层楼?”
大院君压低了愤怒的声音:
“此事万万不可!朝鲜自古以来王上生父没有位居官职的,也没有过王上的亲生父亲做臣子的先例!”
高宗忙缓和道:
“是这样啊,很抱歉摄政……朕只是……”
大院君抬头看着高宗,高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还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可怕的眼神。
从宫中退出,大院君心中懊丧,便叫来“天下长安”四人,一同到艺妓家中饮酒,打算大醉一场。
“看今天这形式,载冕是在向我暗示应该下台了。自己想执掌政权,因为还忌惮我的权势,而不敢太撒野。哼!都是我自己选的好王后搞的鬼!想我掌控了近十年的势力,一天之内就推翻了那么强大的安东金氏,怎么可能会败在一个小女孩的手里?你们是在做梦,还是快点醒来吧!”
无论如何大院君心中不快,儿子的反叛就像一粒梗在喉咙中的老鼠屎,吞不下吐不出。大院君大喝一声,举起杯子:
“来来来!满饮此杯,今天不醉无归!”
天下长安随声附和,举杯痛饮。十余名艺妓围坐在桌边,唱着优美的歌曲。
大院君边饮酒边听艺妓弹唱《孔明歌》,心情好转。每次听到这首赞美诸葛亮的歌曲,他都觉得这是在称赞自己。
想当年,自己胸怀大志,为躲避安东金氏的注意,故意装成丧家之犬的样子。运用谋略,终于使载晃成为国王,然后施展雷霆之威,一夕之间摧毁了安东金氏。为导正国家纲纪,真可谓鞠躬尽瘁了。我大院君就是和诸葛孔明一样的人物阿!一个乳臭未干的闵妃,能奈我何!想到此,不觉耸耸肩膀,精神为之一振。
大院君趁着酒兴,豪气万丈的说:
“天下长安你们听好了,只要我活着,这个世界就是你们的,你们就安心的大醉一场吧!”
“国太公的恩情,小臣们没齿难忘!”
天下长安一同吹捧,接着尽兴饮酒取乐。
艺妓们唱完了《孔明歌》,调弦演唱另一首民歌。听着艺妓们唱出的歌曲,大院君突然间心中一堵,寒意铺天盖地袭来:
嬉戏要趁年轻,
年老力不从心。
花无十日红,
势无十年长;
人生一场春梦,
怎能不嬉戏。
大院君面无血色,“势无十年长”之句不觉已刺穿心头:
“我掌握政权已经九年了,所谓‘势无十年长’,明年不就是十年了么?”
这个念头在大院君的脑海挨挨蹭蹭地,不肯离去,酒菜顿失味道。艺妓们继续唱着,大院君呆坐,一句都听不清楚了。他忽地站起怒吼道:
“全都给我站起来!走,我们走!”
天下长安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尽,因为惊讶嘴张得老大,一副苦相,眼见大院君气势汹汹地朝外走,慌忙跟在后面,连滚带爬。艺妓们已经吓得扔了乐器,全都跪着簌簌发抖。
主事艺妓追了出来,扑跪在地,抓住大院君袍子下摆乞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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