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些都是孩儿的罪过,请父亲宽宏大量原谅孩儿吧。从今天开始,就请父亲仍像以前一样,亲自领导国家的一切。”
大院君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
“这可是出自你心底的话吗?”
“现在如果不是父亲出面,又有谁能够平定这个混乱的局面呢?请父亲一定要接受孩儿的请托。”
“嗯,你这么想的话……”
大院君微阖双眼,三千里疆士豁然呈现在眼前,他压抑着潮涌的激动,当年的豪情壮志重回心中。
被逐出摄政之位9年之后,大院君就这样再度执掌了国家政权。
高宗很担心王后的安全,对大院君哀怨的说:
“父亲,王后好像已经逃走了,您一定要帮孩儿寻找王后的下落啊。”
“放心,我一定要找到王后,你不要太担心,拿出国王的样子,要忍耐。”
大院君同样想找到闵妃,他设想最好的结局是,兵士发现闵妃之后,群情激昂,当场将其杀掉,自己的心腹大患,就算彻底根除了。大院君叫来武卫大将,下令尽快寻找闵妃的下落。
从7月23日至24日两天内,汉城及其近郊地区完全在暴动队伍的控制下,社会秩序大乱,政府官员逃走,行政机构瘫痪,闵妃出逃。高宗重新起用大院君,在大院君安抚、怀柔之下,暴乱基本平息了下来。
但是叛军们仍旧在全京城疯狂的寻找闵妃。闵性高官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假如这样放过闵妃的话,叛军们担心以后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所以上下一致决定,一定要趁此机会将闵妃杀掉,以绝后患。
一两天过去,军人们搜遍了整个京城,闵妃仍然行踪杳然。气势汹汹的军兵对民家的搜索越来越严,京城的民心也开始陷入不安。
骚动不安的民心对大院君十分不利,刚刚上台的大院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决定对全国宣布闵妃的死亡。这种做法十分高明。假如闵妃没死,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放松警惕,容易暴露出马脚;而且这种面向全国的宣告也使她无法重新复活,在政治上可以把她完全埋葬。另外,只有王后的死讯,能让狂躁的动乱士兵安定下来,结束目前的混乱局面。
因此,大院君很快对全国发出公告:
“王后娘娘于六月十七日(朝鲜农历)晚上,死于乱军之手,即日起办理国丧,从今天开始到国丧结束,百姓们都要戴白斗笠,并且遥向灵位哀悼。”
大院君一宣布公告,朝廷大臣之间就议论纷纷。这种做法实在有违常理,如果发现了尸体,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闵妃生死不明,可要如何帮她办理后事呢?
询问大院君,他的意思是:
“王后既不能上天,也无法钻地。况且,搜遍了京城住家,也找不到的行踪,这不是死了又是什么?分明就是乱军杀了王后,又把尸体丢入水中,不知道漂到何处了。所以此时办理国丧,是再恰当不过的事了。”
明成皇后11(4)
大臣们询问:
“没有尸体,要如何办理国丧呢?”
大院君傲然答曰:
“既然找不到尸体,就用衣物代替遗骸,放人棺木中处理吧!”
大院君设立国丧都监,来处理闵妃是丧礼事宜,将明政殿改为望哭处,欢庆殿改为殡殿,任命洪顺目、李载冕、赵永夏等大臣总理国丧。朝廷之中也有大臣上疏反对办理国丧,但是大院君一律不予理会。
替生死不明的王后办丧事,这种事情在朝鲜李氏王朝500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仅此一次。
宣布进入国丧之后,大院君立即解散了集结起来的叛军,恢复了原有的行政机构和军队编制,削去闵氏家族的一切政府要职,起用那些拥护自己的两班为大臣,重新组织起一个以他自己为中心的统治机构。
大院君的所作所为,同起义士兵的期待恰恰相反,他不但对他们的迫切要求置若罔闻,甚至吩咐手下严阵以待,一旦暴乱士兵再次骚动,将给他们以严厉的制裁。
叛乱士兵被解散的当天夜里,叛军首领许煜骑马来到城门外,见到官兵正在饮酒作乐。
许煜呵斥道:
“不好好看守城门,怎么在喝酒呢?”
“肚子里空空的,大家喝点米酒解闷啊!”
守城军官满不在乎的回答。
“有没有人到城外去啊?”
军管带着酒意说:
“没有一个人敢走出这个城门的,您放心吧!来吧,大家喝一杯!”
“大院君有吩咐,要好好看守城门,可不要让那些外戚弄臣还什么王后跑掉啦!”
军管哈哈大笑:
“那些家伙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再说不是已经宣布王后死了吗,举行国丧了,您不用担心啦!来吧,来喝酒啊!”
许煜策马离去。
军官谈了一声:
“哎呀!说变天了,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你说说看,咱们有什么不一样了?来来来……大家喝酒吧!”
夜很深了,突然一行人出现在守城官兵眼前,兵士大喝一声:
“什么人!站住!”
四个轿夫停下轿子,为首的一个轿夫走上前来,对着守城门士兵们打着哈哈:
“大人,小人是想要出城的百姓。”
两个士兵通报给守城军官,军官醉醺醺地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摇着头:
“回去吧!什么人都不许进出!”
轿夫冲着军官深深施礼,哀求道:
“这位军官大老爷,行行好让我们家小姐出去吧……我不会亏待您的。”
军官努力睁大眼睛望着他,估量着他会出什么价钱,轿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包,偷偷塞给军官。
军官掂了掂手中的东西,面带喜色,尴尬地挠了挠头,将布包半推半就地送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
轿夫挡住了军官的手,小声说:
“你一定要收着啊。”
军官嘻皮笑脸地说:
“你要这样……可不好啊。”
手却将布包揣到了怀里。
“干吗一定要现在出城呢?”
为了安全,军官问的详细点。
轿夫回答:
“轿子里的是为了避难回乡下的闺秀!”
“诶?大院君已经入宫了,京城也安全了,为什么还要逃难啊?”
“军官老爷,我家小姐命苦啊。马上就要嫁人了,结果新郎家里成了一片瓦砾,男方是闵家人,肯定会招惹祸事的,怎能不逃命啊!”
“可是,大院府大监有令,不许放人出城啊,你想要我不得好死吗?”
“这位老爷,就当救救可怜人吧。看您相貌堂堂,必定是个善人,您就帮帮我们,我们乡下人,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大院君的世界又怎样呢?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这句话说到军官心坎上了,他点了点头:
“嘿嘿,你倒会说话。不过,说的也是……”
“那,您就打开门,让我们出去吧!”
“快点带来吧!”
轿夫转身跑向身后的轿子,四个人抬着轿朝城门走过来。这个为首的一个轿夫,就是洪在义。
这一行人出了城门,奔乡下急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的光景,轿中之人忽然开口:
“停下轿来!”
四个轿夫停了脚,洪在义低声劝阻:
“娘娘……赶路要紧啊。”
轿中之人不说话,洪在义只有放下轿子。
轿帘一挑,闵妃走到轿外,她回身朝着京城的方向凝望。黑暗之中滑落的泪水无人觉察,也没人看见闵妃紧咬的双唇和攥紧的拳头。
她在心中默念:
“王上,臣妾走了。但就算化成白骨,臣妾也必定会回来的。我的孩子,母亲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另一个“轿夫”闵应植轻轻催促道:
“娘娘……请恕罪啊……”
闵妃缓缓转过身,回到轿中,冷冷说道:
“走吧!”
闵妃在洪在义的保护下逃出王宫,原本暂时躲在安国洞的尹泰骏家中,听到了大院君宣布国丧的消息,知道京城已经不能呆了,便设法逃到了骊州闵泳伟家。最后,秘密赶到位于长湖院的闵应植家中,等待机会东山再起。
明成皇后11(5)
大院君用极端的方式了结闵妃的问题之后,开始施行自己的改革计划。他大举肃清闵氏一派与亲日派之后,将自己人,全面安插到朝廷重职之上,闵妃因为财政困难而一直铸钱的弊端,也予以扫除。大院君似乎要一扫闵妃时代累积下来的腐败政治,朝鲜李朝再次举起了斥和大旗。
壬午兵变之后的第8天,1882年8月1日,大清驻日公使黎庶昌给北洋大臣张树声去电,告
知朝鲜兵乱。此时,李鸿章已回合肥奔丧,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由张树声署理。张树声立即向清政府提出建议:中国应派兵船前往观变,察看情形,相机办理。两天以后,驻日公使黎庶昌又来电报,报告了日本的动向。张树声在转达黎电时,附了一份津海关道周馥与当时在天津的朝鲜陪臣金允植的问答节略,据金允植说:朝鲜国内有事不能自定,而且杀了日本人,日本必定要借机干预要挟。请求中国派出兵船、陆军千名,协助朝鲜平乱。
金允植是闵妃一派的人物,主张开化,藏匿在长湖院的闵应植家中的闵妃暗中派人正在与其联络,请他敦请清朝出兵朝鲜,镇压起义士兵,协助自己恢复政权。
壬午兵变根本上说是朝鲜内政,但由于在暴动过程中伤害了日本人和冲击了日本使馆,引起了清王朝的严重不安。作为宗主国,清王朝对藩属国的内政自不应干涉,况且大院君重新执政后并没有废君更朔,也没有任何割断与清王朝宗藩关系的迹象,但他反对开国政策,从而可能导致破坏列强与中国之间在东北亚地区的均势,尤其是可能导致日本借口乘机出兵朝鲜,从而破坏清王朝在东北海疆的战略构想。因此,清朝必须对此作出反应的。这既是国防的需要,也是宗主国保护属国免受他国侵略的道义责任,更何况闵妃已经通过金允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