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忍不住，转身落荒而逃。
可这个方向不是天宫的出口，我该跑到哪里去？我能跑到哪里去？
两侧的宫墙压迫得令人窒息，背上的包囊似有千斤之重。我像一只负伤而惊惶的小兽，一路拖着血痕，迫切地想找一个荫庇之处。
奈何骄阳烈烈，无处可躲。
越跑，就觉得沉痛与无助越深。就像跑进一个深渊里，不断地沦丧，沉陷，然后万劫不复。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穿着华服的，熟悉的身影。
我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猛烈地撞进那个温暖的胸膛。
抱紧他的一刹那，积压已久的委屈如山崩海啸般释放。我再也忍不住，搂着那人的脖子抽噎起来。求求老天，求求你，不要让他将我推开。
万幸，他没有。
我泣不成声。过了很久，还是无法平静，只能断断续续道：“他们，他们说我和师父……”
旭羽轻拍着我的背，说：“我知道。”
我将他搂得紧一些，抽泣得更凶：“你知道个鬼！你早就不要管我了。我死还是活，你都只会袖手旁观！”
他默了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柒柒，不是这样。”
我委屈地呜咽道：“你不仅疏远我，连见我一面也不肯。你还在气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根本就没打算原谅我！”
他忽然狠狠将我揉进怀里。还是那双温暖的，有力的手，我多么希望他永远不要松开。可倔强的嘴却不肯认输：“放开！搂那么紧做什么，我要走了，正合你意！”
他将双臂收得更紧，低低道：“我偏不放，你能怎样？柒柒，你个坏丫头，要走也不说一声。我知道你不会回云台，不会回蓬丘，天大地大，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你？”
我的确没打算回云台和蓬丘。流言消失前，我哪有脸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在我耳边柔声道：“柒柒，跟我走好么。”
我不带犹豫地说：“好！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现在就走？”
“嗯！”
他身周神光一闪，我脚下忽然踏空。
***
长长的街道，车水马龙，喧闹繁华。
冬日的暖阳白白的，懒洋洋地缩在蓝天一角。街上的人们穿着颜色不同的棉袄，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似乎对阳光的温暖很是感激。因为做生意的人们在外面待久了也不会冷，其他人则不用长日躲在屋里，可以带着孩子出来活动活动，感受早冬的气息。
街角，三两株红梅正迎寒怒放，给热闹的长街添了几分色彩。
我瞪大眼睛在原地愣了两分钟——
我们竟然到了人间！我生活了一千年的，从小长大的人间。
旭羽从一个女装商铺走出来，走到我身边，将一件大红的斗篷披在我身上。大红的斗篷镶着白毛边，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冷意。
“我们在长安住一段时日吧。天庭少有冬天，你也可趁此欣赏一番银装素裹的世界。”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抬起头道：“可是我们住哪儿呢？”
他显摆地笑：“我这么阔，怎会在人间没有房产？你便是要住金屋，我也可以满足。”
我闻言，揪着他的衣襟嗔道：“金屋藏娇？好啊你，在人间又藏了多少个女人，快从实招来！”
他竟真的算了算，然后道：“不多，四个吧。”
我松开手，板着脸转过身去。
他从背后贴近我，轻声道：“她们一个叫云柒，一个叫云微漾，还有一个是蓬丘小姐，最后一个是云台少尊。”
我又转过去给他一拳，娇笑道：“讨厌你，贪得无厌。”
他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走进街上的人群中。“柒柒，冬天黑得可早，我们快抓紧时间逛逛！”
我在他身后叫道：“阔人，这街上这么多好东西，我……”
他豪气干云地抛给我三个字：“随便买！”
前方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刚出炉的包子白而饱满，香气十分诱人。自从到了天界，就没吃过这种人间的包子。我极度兴奋地扯着旭羽的袖子挤到摊前，大声道：“老板，来一个肉包！”
“好咧，姑娘！”卖包子的小贩马上给我包了一个。
我对着热腾腾的包子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老板，怎么没有肉！”因为嘴里塞着东西，我叫得口齿不清。
那小贩朗声道：“姑娘，肉在里面呢，你要大大地咬一口！”
于是我听话地大大咬了一口，把包子咬了半过。一瞧手里剩余的包子，还是没肉。我把它举到小贩鼻子底下：“你看你看，还是没有！”
他贼兮兮地笑道：“姑娘，你咬太大了啊！那肉已经被你全部咬进嘴里去了！”
我朝他狠狠翻一个白眼。旭羽哭笑不得地拉着我离开。
街上有不少行人，熙熙攘攘。不少姑娘故意往旭羽身上挤，她们不断地挤，不断地抛媚眼，我实在受不了，拉着他直直走进女人最少的地方。
这里也很热闹，挤了满满的男人。他们围聚在不同的桌子前，个个激动不已，紧张不已，脸红脖子粗地嚎天喊地。
他们喊的是：“买大！”“买小！”“快开！”
“真他娘的背，老子又输啦！”
旭羽无奈道：“云微漾，这是赌坊。你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大小姐，这种地方……”
话没说完，一只咸猪手忽然伸进我的斗篷。
我“哎呀”一声，旭羽脸色一沉，眨眼间已抓住那只手。眼看那人就要不妙。
我连忙拦住他，低声道：“我自己解决！我可在人间活了一千年，如今也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被抓住的是一个又矮又壮，脸上长着麻子的人。我对他阴恻恻地一笑。
麻子挣了几下没挣脱，瞪眼叫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赌博的地方，可不是打架的地方！敢引起骚乱，自会有打手收拾你们！”
我和声道：“阁下说得没错，这里正是赌博的地方。所以我们不妨压一注，就掷个筛子吧。”
麻子哼道：“我凭什么要和你掷！”
旭羽把一锭亮铮铮的白银抛在桌上，麻子的眼睛忽然发亮。
他拿起筛子，捣鼓一番，显摆着自己娴熟而漂亮的手法，最终掷出了个“燕子”一二四个三。然后露出一个凌驾于我之上的得笑。
我抓起筛子随便一抛，落在桌上便是“顺子”一二三四五六。
麻子的笑容立刻僵在嘴角。他看了看桌上压的那锭银子，知道自己赔不了那么多，冷汗开始流下额角。
我笑道：“如何？欠赌债不还的下场，想必阁下清楚。”
那麻子看着我们华丽的衣裳，只道是大富大贵人家，蓄养的家丁一定不少。也许是想到了被群殴的滋味，他脸色惨白道：“姑奶奶，你饶了小人吧！”
我又笑道：“饶了你？可以啊。你绕着这赌坊爬一圈，然后发誓再也不占女人便宜，不然天雷劈死你。怎样？”
为了这银子，他爬十圈又如何？不一会儿，整个赌坊响起轰笑。
旭羽睨着我道：“刚才有没有悄悄用神力？”
我叫起来：“没有好吗！我从前掷的可都是四红以上，今天失手才是顺子！”
他悠悠道：“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我极其得意：“那当然！我可是个接地气的小姐，哪像你……”
他挑眉道：“我怎么？你难道以为我不懂？”
我拍手笑道：“太好了，你快给我露两手！”
他大惊小怪地说：“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跟这些三教九流……”
“讨厌你，不来算了！”我转身一溜烟钻进人群。
“柒柒，你去哪！”他的声音一下淹没在买大买小的喊声中。
没过多久，赌坊里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想是外边夜幕降临。
黄色的灯光照着许多赌红了双眼的人。一天下来，他们又喊又跳，竟不觉得累。
忽然，赌坊的老板发话了。这是一个身穿绸缎，无比虚胖的男人。他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静一静！下面本赌坊推出一个重量级互动！大家赶快压银子，压最多的两人再用牌九决一胜负，胜者将获得本坊重奖！”
无数张嘴巴同时道：“重奖在哪里！”
我气势轩昂地站上一张高高的桌子，大声道：“在这里！”
刹那间，赌坊里所有的一切皆是一顿。空气忽变得炽热，男人们脸上出现一副心醉神迷的表情。
除了一个人。我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旭羽那十分十分不好的脸色。
老板大声道：“不错！重奖就是这位天仙下凡般的姑娘！谁赢了，便能把她带回家！”
底下的男人们眼睛更红了。
“一百两！”有人激动地往桌上抛了一袋银子。
“五百！”这次是一沓银票。
“一千！” “两千！” “……他妈的，拼了！大爷我出五千！”
在炸开锅的嘈杂中，一道沉厚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万。”
众人瞬间噤了声。
我往那道声音看去，只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华服，手摇一柄玉骨折扇，浑身上下盛气凌人。他一出现，赌坊里好像就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其他人忙不迭地让路，赌坊的老板挤到他面前满脸赔笑：“五爷，原来今儿您也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小人一声，小人好吩咐下人给您沏茶。”
五爷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到赌桌前。他身后的人手捧着一托盘的银子，每锭银子至少值三百两。
“五爷，您快请坐，别站着了！”老板又殷勤地迎了上来，亲自帮他拉开赌桌旁的椅子。
五爷却走到我跟前，傲慢而阴鸷的目光定在我脸上。我被他看得十分发渗，只听他轻轻开口道：“这女人姿色倒过得去。前日我宅里刚死了八姨太，如今她正好顶上。”
我心里一怒，想抓起脚下的筛子盅摔在他脸上。
这时，人群里又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两万。”
众人猛地一吸凉气。
只见旭羽一步一步走过来，锦袍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