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鬼到达机场的第六天,那扇铁门紧紧楔入混凝土墙体内的榫头终于松动脱落,那又厚又重足以抵挡冲锋枪子弹的铁门轰然倒地。
即使后来,那些机场的地勤人员也会谈起那头可怕的狗冒着烟浑身土性地奔来的形象。
那时,刚好有一辆大型军用飞机降落,鬼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咬,那扇脱落倒地的铁门竟然被它拖拽得向前移动了。
最开始,在飞机螺旋桨巨大的呼啸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鬼,但是当飞机的发动机关闭,螺旋桨停转之后,所有的人都听到从仓库方向传来的一阵以好像铁桶滚动般轰轰隆隆的声响。
是鬼。
此时,鬼拖动着那扇近一百多公斤的铁门已经冲上了机场的跑道,为了拖动身后累赘物,鬼弓腰屈背,因为全身用力,眼睛像要迸出一睁得滚圆,嘴张得老大,露出那没有任何损伤的一口白得耀眼的獠牙,口水拖得老长,一身白亮的长毛随着奔跑而迎风乍起。它跑得很快,钢制的门板与混凝土的跑道磨擦划出一片金光闪闪的火星。鬼就这样一路扬烟造土呼啸而来,一副要把一切碾碎穷凶极恶的势头。
众人恍然以为那是一头拖着冒火的战车而来的酷似白熊的复仇怪兽。
他们并不知道鬼要做些什么,但显而易见,它冲着大型运输机而来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误了装运货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阻止?首先要让这头疯狂的狗停下来。当然,没有人敢正面去制止鬼,且不说把鬼送到基地来的那些人对于鬼的所作所为的过于夸张的描述,只是此时鬼那不可一世的架势就算是前面有一堵墙也要撞得支离破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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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狗》第一章离开机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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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从后面跳上去的工作人员竟然没有压住正在向前滑行的铁门,在混凝土跑道上轰轰作响地向前滑行的铁门只是顿了一下,在被不远处那闪闪发光的军用运输机的诱惑下几近疯狂的鬼的拖动下继续向前滑动,那人因为惯性的作用没有站稳,摔倒在跑道上。
于是同时跳到铁门上两个人,铁门的滑动才渐渐地慢下来,直到第三个人踏到铁门上,铁门才终于停了下来。
当鬼发现终于再也无法向前一步时,它慢慢地转过了头。这些站在铁门上的人看到一头真正的野兽,它剧烈地喘息着,伸出红色的舌头,嘴脸上挂着黏稠的唾液,与颈上白色的长毛纠结在一起,发红的眼睛空茫地望着这些站在铁门上阻挡着它的前进的人。但这些人并没有惊叫着逃开。在鬼还没有向这些敢于阻挡它的人扑过去的时候,几根结实的绳子已经飞了过来,套在它的脖子上。
鬼的脖子上被换上一根更加结实的链子,那链子结实得足以用来锁住一头大象,用这样一根链子来锁住鬼显然有些夸张了,但目睹过那天鬼拖着沉重的铁门在跑道上飞奔的地勤人员却认为绝对有这个必要,而那个在跌倒时被擦伤了脸的家伙更是坚信不用这样的链子鬼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来。
于是鬼就被这根又粗又重的链子锁在基地大门边一根深深埋进混凝土下面的钢柱子上。这次,正像那些地勤人员所说的,就是一头大象,恐怕也没有力气再逃出去了。
被换上新链子的鬼变得更加暴烈。
现在,它的每一次扑咬因为拖拉着那么一付又粗又重的链子而更加气势惊人,每一次腾越的声响都像是碾碎了一堆钢铁的蛋,哗啦啦铿然作响,似乎有一只金属打造的巨犬在攻击。鬼还是每天面对着所有起降的飞机咆哮,在错过了那仅有的一次攻击机会之后,使鬼更加仇恨这可望而不可及的机器。
现在鬼不再让任何人靠近,即使餐厅那个每天喂鬼的老工人,也只能将那些食物远远地抛向鬼,而水盆,每次都是用一根棍子推到鬼那链子允许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那可望而不可及的飞机,也就成为鬼可望而不可及的仇敌。能够接近并紧紧咬住那闪亮的机翼的计划一次次在鬼的梦中成功地付诸实施。但鬼从未有机会将这梦完成,因为黑夜之中另一架飞机闪烁着魅影般的红色灯光降落了,轮胎与跑道接触时那撕心裂肺的磨擦声像尖刀一样撕扯着鬼的耳朵。鬼又进入新一轮的与臆想中的飞机撕咬的兴奋的扑咬,它几乎没有机会睡觉。
当夜幕降临时,鬼项下的链子被放长,于是,即使是手持冲锋枪的闯入者,恐怕不是先用子弹打死了鬼,也没有机会进入机场的仓库。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可能从它的身边完整无缺地走过。
渐渐地,鬼已经没有了最初来到机场时那种面对呼啸来去的宠然大物时那种狂吠不已的兴奋了。每天从鬼头顶飞过的都是震耳欲聋的飞机,除了飞机还是飞机。每天那个负责饲养鬼的老工人准时将食物送到它面前,那都是标准配置的犬粮,营养均衡。
无论鬼是不是愿意,它都在行使一头护卫犬的职责。
鬼变得阴沉而冷默,仍然没有人敢接近鬼。已经有三个工作人员因为判断错了那链子的长度而被鬼咬伤,但在这广大的机场的仓库里,人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头六亲不认的獒犬。
也许如果不出现任何问题,那么鬼会一直呆在机场的仓库,直到老去。
直到那天一个军区的高级军官来到机场视察。
在这个高级军官到来时,也许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除了鬼。
当这种例行视察将近结束中,而高级军官对所看到的事先安排的一切非常满意准备离开时,也许是在飞机起降的瞬间,鬼那说呐叵硬挚獾拿趴诖斯础�
于是那高级军官也就顺便向仓库走了过去。
鬼不适时地挡在仓库的入口,它可以嗅得到这陌生的气息,而这种鞍前马后蜂拥而至的人群更是令鬼不满。
高级军官以向来坚定不移的步伐向仓库的大门走去,在不同的军营或机场,他也见过不只一头狂暴的军犬,便显而易见,那些从基地出来的军犬在训练时就已经被灌输了军阶的概念,或者那都是一些训练有素完成了所有服从科目的军犬,只是一声口令就可以让它们一声不吭,像瓷像一样保持着漂亮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鬼不同,尽管从它出生开始人们就不断地尝试,但人们没有成功,没有人可以命令鬼。
“那狗太凶……”机场的负责人小跑着跟在后面,却并不清楚应该怎样向高级军官解释这头狗,作为配制的军犬,鬼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了。
但当他要制止时已经晚了,高级军官已经非常自信地踏出最后一步,他的脚已经踏入鬼那链子允许的范围。
像被摆放在盛夏酷热阳光下的冰,在鬼只一下就扑倒高级军官的瞬间,他那所有的自信和坚定都已经土崩瓦解,消失殆尽。
还好他只是踏出了那一步,但那一刻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同,身后的惊呼声,面前这头大狗那古怪的表情,他好像看到鬼露出得意的狞笑——如果狗也可以笑的话。他绝望地看到鬼扑了过来,一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恐怖的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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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狗》第一章离开机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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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胆的人,竟然目不斜视地冲着它走过来,并且踏入它的势力范围。
鬼因为过于兴奋而跳得太高。
鬼第一下并没有咬到高级军官,它确实跳得太高了。而那高级军官,曾经在特种部队受训的日子尽管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过去良好的训练所蕴藏的潜能还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他敏捷地滚到一边。那几乎是特种部队的队员在受到伏击时,及时躲避并进入最近的安全掩体的标准动作,尽管已经身体已经发福,幅度略打折扣,但此时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
当高级军官从地上爬起来时,只是额头上出现一块红色的淤肿,那并不是咬伤,只是那根被腾越的鬼跳跃时带起的沉重的链子砸到的。他已经涨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见识过太多的场面,只是紧闭着嘴,推开了机场负责人那战战兢兢地为他拂去整洁军装上灰尘的手。
高级军官离开了。
而鬼的命运也就在那一刻决定了。
早晨鬼被从机场厨房的后门牵了出来,带上一辆蒙覆着绿色帆布的卡车。
鬼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但显然外面对于它来说是陌生的世界。
身后就是慢慢远去的机场,起降飞机的呼啸声已经慢慢地化为一种风吹过细小的孔隙般的划破空气的嗡嗡声。
鬼没有机会再听到那样的声音了。
将会有另一头军犬顶替鬼的位置,享受配制的犬粮,承担保卫机场仓库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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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狗》第二章陌生的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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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在江边被牵下车。
鬼惊讶地发现在江边的这块空地上集聚着数不清的同类。
鬼也在基地里见到过很多与自己不同的品种的其它犬,基地里的犬大多还是说得过去,即使最小的品种也是用来搜毒的比格犬。但此时它看到那些四腿像柴棍一样细弱的袖珍品种也在发出细小却确确实实的吠叫声,以及那蹲伏在地上,整个头颅像是一堆悬垂的布料的獒犬,它因为自己那沉重的头颅而喘息不已,它那发红的眼睛从肉皮的皱褶间死死地盯着鬼。
这是江边的狗市。
即使不是鬼那一身在阳光下耀眼的皮毛,当地勤人员在手臂上戴着训练护套时,狗市上的人也知道这是一头来自附近某个军事基地的军犬。
地勤人员指令鬼扑咬时,鬼本来有些紧张,但这熟悉的命令还是可以让它似乎终于可以找到什么事做一下,缓解那紧张的情绪,它迫不及待地跃了起来,叨住了地勤人员举到前面的戴着皮质护具的右手腕,狂暴地扯动着,尽管另两个机场的人紧紧地拉着鬼,鬼还是险些将伙夫扯倒。
当机场的人下达停止的指令时,也许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下,鬼感到不太适应,它并没有想到再次攻击伙夫的咽喉。它中规中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