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1993年出现奔腾一代时,只晚3个月了。
中国政府开始大刀阔斧地拆除计算机行业的贸易壁垒,1992年取消微机进口调节税,1993年1月,又把32位以下微机进口关税税率削减30个百分点,只剩20%了。专家预计,计算机进口税率将在12个月之内降为9%,微机进口许可证不日也将取消。这鼓舞了外国计算机制造商的野心,让国内的计算机生产厂商感到不安。他们本来抱怨高额进口关税增加了制造成本,现在却又担心取消关税给他们带来更大威胁。弄得国务院的官员赶忙出来许诺,将给国产名牌微机以若干保护政策,还将集中较大投资支持微机生产基地。机电部做出保证,政府将在今后5年中投资3亿元,令国产微机的总量超过35万台。还向中南海提出一份激进规划,宣称要在10年内实现大规模的计算机应用。倘若这个规划能够实现,那么中国市场上的商用微机每年将要增长50%。财政部也来雪中送炭,允诺给予电子行业的部分企业至少10项减税政策。这再次给中关村带来希望,可惜仅仅一周之后,希望就变成了失望,原来机电部确定的所谓生产基地,就是自己属下的长城公司、长江公司和浪潮公司。至于电子一条街上那些翘首以待的民营企业,连个生产许可证还没有呢,自然沾不上边微机产品自1986年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到1994年底试验区企业中只有联想、长城、四通、北大、康拓、振中、信通太极公司获证,其余生产微机的企业均为无证生产。1995年,开始实施微机许可证的换(发)证工作。但仍有很多微机企业没有申办许可证。。
政府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因此想要指挥一切,其实计算机行业能否成长,主要是取决于技术和市场,而非政府规划。汉字处理平台的日趋成熟,为中国人打开计算机世界的大门,也创造了90年代前期的巨大需求。但是当中国人涌进这个市场时,却发现柜台上全是外国微机,摆在那里虎视眈眈。
当危机降临之时,就像中关村历史上屡屡出现的情形一样,它不是源自中关村内部,而是由大局产生出来。中国计算机工业在过去36年的历史中,有了大型机、小型机、微机、外部设备、软件与信息处理服务业的整个链条,有了一个大约70亿元人民币的市场,还有无限前景。但是在世界产业序列中,中国微机制造厂商在技术方面仍有超过12个月的时间差,把所有计算机企业——大约200家——的固定资产加在一起,还不及一个IBM。说到销售规模,那就相差100倍。最重要的是,国内市场已经变成国际市场,跨国公司大举进入,彼此争夺,就像一群狼在争夺一块肥肉,胡乱撕咬,还带着血。保留至今的一项市场调查,记录了1993年开始时的情形:国产微机在前10名中有4席,总计占有19。25%的市场份额,其余80%以上全被跨国公司的微机分而食之这个调查中排在前十位的品牌如下:
序号 牌号 市场占有率%
1 IBM 22。80
2 长城 14。52
3 AST 12。24
4 SUPER 4。66
5 APPLE 4。45
6 PAQ 2。85
7 SUN 2。19
8 浪潮 2。07
9 东海 1。52
10 燕山 1。14。
不用说,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当时段永基所谓狼来了、王选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柳传志所谓伸出手感觉一下,风的劲头不小,确实都有证据在手。一份官方通报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在证明形势不妙:国内计算机行业的利润总额下降26%。规模最大的长城虽然保住市场份额,利润却减少53%。所有企业都遭遇同样的麻烦,因为激烈的竞争正在以降价的方式展开。这是此后绵绵不绝的价格大战的开端。战斗一开始就很残酷,微机的平均价格在一周里下跌了4000元。然而就算赔本甩卖,还是不成。根据中国计算机市场动态网办公室的报告,在1993年的最初两个月里,它们生产了8232台微机,却有16875台放在仓库里。到了5月,库存就增加到26851台。
中关村的警觉和激情被煽动起来,说成一场可怕的恐慌也不过分。街头巷议最多的话题就是再不行动,市场要被台湾人抢光了。然而他们很快就知道,窥伺中国大陆市场的不仅是中国的台湾人,还有美国人、日本人、新加坡人和韩国人。《科技之光报》有个记者名叫齐忠,这一年来到电子一条街上,结果发现,这里出售的电脑有98%是美国paq、IBM、AST和HP。此外,国外产品还占了50%的显示器、80%的复印机、90%的软件、90%的软磁盘、100%的打印机、100%的传真机、100%的硬盘、100%的主机板。看起来,整个中关村都被来自全世界的电子产品塞满了,就像1993年3月3日的《参考消息》说的,国际电脑公司进军中关村。这篇文章把窗户纸给捅破了,忧虑涌到表面。由于当时全国80%的计算机产品都是从这条街上捣腾出去的,所以也可以说,是国际电脑公司进军全中国。段永基把它转给国家科委主任宋健,还写了一封信说:切切此情,期望引起您的注意。现在,公司经理们手上不光是销售业绩了,还有《国家的政策环境》、《机电部给中央的报告中有关政策建议》、《我国计算机产业八五规划布局》、《市场环境与分析》、《本公司与同行业的比较》、《主要竞争对手的销售策略》。这些报告把他们和世界市场连接在一起。很多新观念都是产生在这时候。有市场就是战场和与狼共舞,有薄利多销和销售为王,还有从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卖方市场与买方市场这两个词,一个是紧缺时代的产物,一个是过剩时代的产物,本来要到两年后才会流行全国,不过,在计算机市场上,转变现在就发生了。理由很简单,全世界的厂商都跑进来。中关村是个晴雨表。
有意思的是,中国计算机企业的艰难时世,同时也是计算机行业媒体的黄金时代。电脑业的激烈竞争刺激了媒体的发展,用广告养肥那些IT论坛上的先知先觉。1993年的中国,到处都在举办促销会、展览会、演示会、订货会、招标会,这是战斗的前沿阵地。中国的电脑厂商与跨国公司短兵相接,也开始接受西方的广告理念和策略,模仿着他们的样子雇佣专业代理人,与广告公司签约,还把大笔钱投放到产品广告上。广告成了迅速膨胀的行当。10年前,我们国家只有184家广告公司,现在有11044家,他们在1993年做了461746万元的生意,比10年前增长93倍。
中关村的公司也学会了这一套。他们在1992年把销售收入的1?5%拿来做广告。1993年这个数字又超过了2%。看到如此情形,媒体个个喜笑颜开,乘机而上。《中国计算机报》把自己的版面从32块增加到了64块。《计算机世界》每期128版。诸如《解放日报》、《新民晚报》、《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这样的报纸,本来和电脑不搭边儿,也纷纷创办电脑专版,那时候媒体的地位比今天高,声誉也比今天好,媒体广告人员在企业面前还能挺直腰杆,个个都像官员一样耀武扬威,因为刊登广告的企业在门口排着队。
做广告就像买东西,也要讲究物有所值。按照这一年对于微机市场广告收看效果的一项调查:综合类报纸的广告为30%;专业报刊为33%;电视广告最高,达到48%。所以电视广告的价格也最贵。尽管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标王还要等到两年以后才能产生,但是广告费的大幅提升,却是从1993年开始的。他们在3月1日把广告提价20%,在7月1日又提高了25%。广告部主任谭希松振振有辞地说,市场经济条件下应按价值规律办事。那些精明的企业老板也真信这一套,这中间有联想,也有方正。它们把大把钱花在晚上天气预报前后的黄金时段。购买黄金时段以秒计算:片头5秒每秒3836元;片尾5秒每秒3068元;19点的报时钟5秒便宜些,每秒也要1315元。
计算机广告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出现在普通人的家庭,每分每秒都是钱。如果你要在北京建国门大街竖起一块路边广告,每天必须付款602元7角3分。你要在那一年召开的第七届全国运动会上做个一分钟广告,就要付7万元。在北京电视台的一个节目挂上你的品牌,也要10万元。不过,北京之外那些城市的电视广告还没把价格抬起来,其中10个省城电视广告的平均价格,每秒钟33元3角3分,比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告还便宜——后者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前广告是每秒钟38元9角3分。
尽管如此不惜血本,可是到了1993年将要结束时,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长城、联想、浪潮、东海,甚至还有国务院机电部——全都意识到,在这第一轮的市场较量中,他们输了。外国微机每战必胜,国产微机步步退却。这一点就连那些报刊编辑也意识到了,他们每天都在刊登那些让人紧张的新闻标题,诸如:
外商活动频繁竞相瓜分中国计算机市场
国际电脑公司大举进军中关村
洋电脑船坚炮利围剿土著公司
国家如袖手旁观,开发区将成多米诺骨牌。
局外人看了这些,还以为是编者故作惊人之语,可是有个名叫维健的福建人,一定不会这样想。此人以捣腾计算机配件为赚钱手段,所以隔三岔五地飞到中关村来看行情。他说这是呼吸一下中关村的空气,以保持自己头脑清醒。在1993年和1994年相交的那个周末,他在中关村看到了什么呢?他看到冷清代替了火爆,看到95%的店家周日不营业,看到让利酬宾,买一送一的横幅在寒风中抖动。本来不是黄金星期天的么?他对一位记者感叹,中关村怎么了?记者回去写篇文章,把中关村平静的星期天给描述一番,发表在1994年1月1日的《北京试验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