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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周志农,他和他的自然码汉字输入法,好多年来都很吃香,拥有几百万使用者。可是此人一直欲哭无泪,因为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诉讼中。1996年他什么也没干,把全部心思都用来向他的前雇主索回自然码发明权。这场官司纠缠4年之久,后来双方终于和解,可惜两败俱伤。自然码不能振作,周志农不再年轻,他把剩下来的激情为自己举办了一场婚礼,就从中关村消失了。
有史玉柱,这一年他被自己那座最辉煌的丰碑搞得焦头烂额。那丰碑又叫巨人大厦,矗立在珠海的一片荒地上。他原本想盖38层,后来加到70层,因为不这样就不能显示他的巨人风范。可是从一开始便资金告急,无论他怎样煞费苦心,窟窿越来越大。大厦兴建三年,只盖起来三层,终于停工。他的巨人集团也就跟着垮台了。公司是5年前成立的,依靠M6401一举成名。这是一款桌面中文电脑软件。当年他一头钻在安徽合肥自己家中写出程序,又跑到中关村来推销,一发不可收,赚得财源滚滚。于是转而去做保健药,一下子做出12种,又花1亿元做广告,弄得全国人人知道,以为他是常胜英雄,做什么成什么,直到他巨人大厦轰然垮下。
有吴晓军,他现在沉默寡言,即使和朋友相聚也很少说话。只有他的老用户找上门来时,才会兴奋起来。这些老朋友告诉他仍在使用2?13汉卡。那是他的成名之作,曾经给他带来荣誉和金钱。他的另外一个产品——亚伟中文速录机,名气没有那么大,但却创造了汉语同声录入的新纪录——每秒钟4个汉字。这个纪录后来一直没被打破,所以这款机器直到今天还是速记员们的宠儿。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能够助他度过难关。他一无所有,债台高筑。到了1996年9月,那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晓军电脑也不再属于他了。科利华公司在帮他偿还一大笔债务之后,拥有了他的公司。
科利华以开发教育软件著称,不仅红遍中关村,还搅动全中国。一个名叫宋朝弟的黑龙江人,手拿600元,在清华大学院墙外面的两间民房里开创这家公司。他用两年写出一套软件,取个名字叫校长办公系统,到处兜售,每套一万八,居然卖出去500套,就这么开始了他的短暂的辉煌时代。
还有简晶,一个具有游侠性情的程序员,喜欢独自在家编写程序。做了两年希望电脑公司软件部的副总工程师,也离开了。除了参加朋友婚礼这样的事,他很少出门。兴之所至,他漫无目的地做些东西,有一回把一个名叫中国龙的软件改为龙梦2000,放在BBS上。不为名利,只为好玩儿。还有朱崇君,据说他是依靠写程序让自己发财的少数几人中的一个。可惜的是,给他带来财富的那套软件——CCED,被市场淘汰了。还有鲍岳桥,已经对自己服务的希望电脑公司感到绝望。了解他的朋友都说他什么都没得到,显得很迷茫,唯一自信的是自己还有编程能力。还有雷军,此时正处在金山盘古彻底失败的绝望中,一个人躲在家里休假。还有周奕,他把自己编写的一个刻录CD盘的小软件卖给了美国人,当场得到5万美元。还有洪以容,据说是网络蚂蚁的作者,能为自己的软件拉广告。还有张小龙,关于此人的最激动人心的故事,就是他把自己的Foxmall以1200万元的价格卖给博大。刘韧在他的脍炙人口的《知识英雄》一书中为我们讲述了这些人的故事。他们都是单打独斗,作者据此认定,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并没有过去,只是有了新的规则。可惜的是,只不过在5年之内,这些人便销声匿迹,看来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还是过去了。
也许求伯君是个唯一的例外。这一年他的WPS拥有至少2000万用户,可以说是中国软件历史上的最辉煌的里程碑。他对未来信心百倍,而他的软件的确寿命更长。他知道敌人在哪里,所以把自己的北京金山软件公司放在微软中国公司的旁边,以便瞄准微软的Word取而代之。1997年他雄心勃勃地发布WPS97,以后还有WPS2000,都是对着Word去的。不幸的是,他的嗓门越大,销量越小。有人声称:WPS原来的每一个功能键都是财富。另一个人反问道:没错,可那又有什么用呢?第三个人解释说:该他倒霉,和微软活在同一年代。
微软是1992年进入中国大陆的,但是直到1996年视窗95中文版的发布,才算真正垄断了微机操作系统的市场。令人扼腕叹息的是,许多想要与微软一争高下的中国软件工程师,后来不是销声匿迹,就是避其锋芒转做其他,只有一个人,王江民,走在另外一条路上。这个外省人在1996年9月15日来到中关村,很快成了白颐路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无数关于他的故事流传开来,其中一个至今仍被人们认为确凿无疑。这个故事说,此人走进中关村时口袋里揣着一套软件,只用7天便赚了150万元。
王江民就算不是第一个对计算机病毒发起挑战的人,也是杀毒软件事业的最重要的开拓者。KV这个名字自它出现以来,一直是杀毒软件市场上的脍炙人口的传奇。它是王江民用杀死病毒的两个英文单词字头组合而成。他的第一个程序叫做KV1,意思是只能杀死一种病毒,此后他就根据扑杀病毒的种数来改变后面的数字,比如KV6,KV8、KV12、KV18。直到2002年他的江民杀毒王系列,已是KV3000。
为了让KV走出实验室,成为一个生意,王江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单打独斗,并不成功,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必须有所改变,于是辞职离乡,来到中关村。这是1996年9月,他45岁,建立起自己的公司,把一款新的KV拿出来叫卖。最初他希望转让这一技术以便一劳永逸。尽管开价不高,只有2万元,但是没人肯付这笔钱。这件事也证明,中关村的创业者们有时对于一项大有市场前途的产品也会麻木不仁。在那些拒绝购买这项技术的公司中,有一家名叫希望公司。多年以后,KV席卷中国,又能不断换代,卖了再卖。这让希望公司当年主持这项谈判的副总经理宋明华懊悔不已,感叹希望竟让一个最大的希望从手边溜走。然而王江民却在心里为此庆幸,因为正是这次失败的谈判让他绝了出卖技术的念头。他开始生产自己的KV,剩下的问题只是寻找代理商。一个名叫李鸿业的人成了KV的第一个知音。李是白颐路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老板,迄今为止的经历并无可圈可点之处,然而却在防病毒软件这桩生意上独具一双慧眼。他自告奋勇做了王江民的代理商。第一天卖出10份,第二天卖出20份,这让李鸿业大喜过望,当即和王江民签下一个大订单:李鸿业得到KV的加密程序,作为回报,他将付给王江民销售收入的3%。
这都是王江民来到中关村最初一周的事。那时候中关村远不像今天这样华丽,白颐路两边全是工地,到处尘土飞扬,一片混乱。可是街上活跃着家乡没有的气息,让这个陌生人分外着迷。像所有中关村的创业者一样,他喜欢这场商业游戏,陶醉于把自己的发明变成钞票的那份快感。当他功成名就之后,有一次对清华大学数百个用崇拜眼光望着他的学生说:你们只要下苦功夫,开发出一些新东西。中关村这个环境,是个东西就能卖,是个好东西人家就会抢着卖。他的举止粗俗,满嘴胶东腔调,走路一瘸一拐,看上去很土,即不像学者,也不像商人。有个记者说他是中关村办企业的人中最富有诗人气质的一位,看来也不靠谱,但是当他说出机遇都在空中飘着,到处都是的时候,再也没人敢怀疑他的智慧和专业能力。
他1951年出生在山东省烟台市。这是伸向太平洋的一个半岛的最顶端,三面环海,距离北京有800公里,以当时的交通状况,大约需要两天路程。由于小儿麻痹症导致的残疾,王江民自幼便与孤独为伍。我只知道自己下不了楼,他在回忆孩提时代的时候说,每天只能守在窗口,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用一张纸撕成一些小条条,然后,拧成一些转转儿从楼上往下扔,看着转转儿一直飘到楼下去。在我们的国家里,像这样的残疾者至少有5000万人,他们似乎终其一生都是听天由命。王江民是个例外,他选择了抗争。他说他喜欢苏联作家高尔基的一句话,人都是在不断地反抗自己周围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拖着残腿爬山,骑自行车,跳进冰冷的海水里考验耐力,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一个必须忍受地狱般折磨的苦行僧。虽然他一生都在渴望一副健康的躯体,但是他却越来越仰赖于精神的力量。他后来成为一个热心残疾人事业的慈善家,以施财助人为乐事。但是谁都知道,他的征服人的力量不是物质的,而在于他总是能够用健全的精神来支配伤残的肉体。
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北京电视台的编导、《计算机报》的记者、还有一些作家,都曾用了很大精力去采访王江民。他们非常了解他,但却都对他能把一个如此虚弱的肉体和一个如此强悍的灵魂集于一身,感到迷惑不解,谓之不可思议的传奇。有个人说,都说中关村不再相信传奇,但王江民的传奇就发生在现在,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第二个人说:无论这个时代多么地依赖和提倡集体协作,但个性的张扬永远不会泯灭,永远让人激动不已。第三个人说:每一个想在中关村追求成功和传奇的人,都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希望和信心,因为王江民各方面的起点都非常之低,低到在外人看来凭着外在条件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人人都说计算机世界是年轻人的天下,王江民却极为罕见地开创了大器晚成的先例。除了身体残疾,他的教育背景也是先天不足。他在初中毕业之后进入工厂做工,一开始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