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光的。”
话音未落老摸就给对方点了一炮。老摸点炮,和他的天和一样稀有。因为刘涛涛已经把麻星的来由跟大家说了,所以满牌桌的人都欢呼雀跃。老摸笑着说:“你看你看,信封不一定管用啊。”刘涛涛说:“不能光看一把牌啊。你的钱也是有灵性的,它们是去对方的钱包里搞策反去了,很快它们就会带回更多的兄弟来。”
刘涛涛的预言没有错,老摸走的时候,信封里是鼓鼓的。
老摸这回表现得懂事多了,不仅没提牌品和人品的事,还死活非要把赢的钱留下。刘涛涛不肯,老摸就说:“我换你的宝葫芦总成了吧?”
老摸一连好几天都把这信封揣在怀里。后来还是怕磨损,索性放在抽屉中。每次有牌局,老摸就带着,打牌时很随意地把信封口朝内往桌子上一放。倒不是真的相信它能吸什么,就是感觉刘涛涛在身边。
这就叫缘分吧?老摸向周老瓢要人,把刘涛涛弄到自己的身边,这恋爱想不谈都难了。三个月后他们就租房住到一块。
老摸和刘涛涛好到了第二年,刘涛涛二十七岁。这个年龄的女人就该结婚了,可是老摸才二十五岁啊。要求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结婚,似乎有点难。
当时,老摸正在准备更上层楼,争取当上杂志社最年轻的总编助理,而刘涛涛则在考托福英语准备出国。出国是件混蛋事,一出国,所有的生活轨迹都会打乱。老摸就说,你别考了,等你回来,海龟肯定臭街,不值钱。你想想,又花钱又别离的,值得吗?刘涛涛不乐意了,说:“我不出国就不能学英语了吗?再说我也有事业,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学英语干什么啊?”
那一阵俩人都还挺忙,麻将打得并不多。老摸也没心思啊。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秃老鸹和小丸子结婚了。这周老瓢的麻桌上出了两对儿,就他自己因为糖尿病没事儿。秃老鸹和小丸子的事情进行得极为隐秘,即便单位里有人追求小丸子的时候,秃老鸹也不动声色。当然小丸子谁也看不上,就偷偷地好着秃老鸹这一口呢。直到婚礼的请柬送到了老摸和刘涛涛手里,他们才恍然大悟。秃老鸹自己手里,居然闷了一把大牌。
婚礼上大家吃喝得挺高兴,只有刘涛涛有点失态,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吧,她搂着小丸子哭了。大家还奇怪呢,人家秃老鸹娶小丸子嫁,你刘涛涛哭个什么劲啊?只有老摸心里明白,刘涛涛那是自己也想嫁。再不嫁,也许就嫁不成了。
别人的婚礼之后,刘涛涛跟老摸摊了牌:“这麻将都快摸完了,你要么点炮,要么黄庄,自己拿主意吧。”老摸当时竞争总编助理正在节骨眼上,随口就说:“黄庄?还海淀呢!”刘涛涛什么都没再说,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竞选结果下来的那天,周老瓢又把老摸给叫办公室去了。他语重心长地问老摸:“老摸呀,你说你要是在庄上听了一副大牌,结果却给人家点了一炮,会不会郁闷啊?”
“当然会。”老摸已经和刚出学校的时候不一样了,“不过郁闷也就一会儿,这不还有下一把吗?”
周老瓢说:“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不愧是麻星。这次选总编助理啊,大家对你的感觉也不错,但就是觉得你还年轻,还得磨炼。官当到这个地步,做官就是做人了。你老说牌局和人品有关系,还真是这么回事。你可千万别影响工作情绪,心态要平和。自摸当然好,要是不和也没关系。”
老摸一开始不明白周老瓢拐弯抹角地说什么,后来还是秃老鸹跟他说,编委会里有人喜欢刘涛涛,可被老摸捷足先登了,于是就在评议的时候谈到了这个问题,说老摸有些不拘小节,在单位谈恋爱也就罢了,还出双入对手拉手。这事要是搁现在算个屁,可当年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啊,既然有人有了异议,老摸又的确太年轻,大家都怕他上来镇不住台面,周老瓢也觉得要是让老摸青云直上有点过分,所以就把老摸给刷掉了。现在这种情况,就叫PK失败。
老摸想,得,那还是听刘涛涛的,结婚得了。
可是,晚了。刘涛涛已经搞妥了出国的手续,要飞了。老摸在刘涛涛家找到她,说:“你去加拿大干吗?那也没人打麻将,你就不会寂寞吗?”
刘涛涛说:“我可以为你留下来。可是你会不会后悔?以后我们要是仍然分手,你会不会觉得太沉重?”
老摸不说话了。刘涛涛又说:“要不咱现在就去领证?”
这是在使用激将法。老摸本来心情就焦躁,让刘涛涛这么一说,火也就上来了,扭头就走。刘涛涛在他身后号啕大哭,她就希望老摸说一个“行”字,可老摸终于没说。
这是老摸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感情波折了。工作和情感上的双重打击几乎让他一蹶不振。他请了假,像一个不理朝政的皇帝,胡吃闷睡。那几天房间里显得特别安静,而他耳边总响着刘涛涛说话的声音,一度甚至怀疑自己有了幻听。他打刘涛涛的电话,已经关机,自己又没有勇气去找她,犹犹豫豫晃悠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刘涛涛飞走的消息。
接下来他得到的情报,是刘涛涛出国嫁人了,那边有一四十多岁的老家伙等着刘涛涛去给生儿子呢。女人,总是想为自己找一个踏实的后路。也许是刘涛涛看出老摸指望不上,所以才又是激将又是逼婚的,也是怕自己改变主意。没想到老摸看见和牌困难,就舍得拆搭子,总之不想点炮。这下子落了个伤心欲绝天各一方。
那以后老摸又谈了若干恋爱,却总也找不到原来的那种感觉了。那些女孩要么根本不喜欢打麻将,就是喜欢也是胡吃乱碰的路子。有个女孩一见面就提出了不让老摸再打牌的要求。老摸反问她:“你想想,要是让聂卫平不下围棋,可能吗?”
挑三拣四之余,时间就耽误过去了,转眼老摸就到了三张开外。周老瓢调走了,新来的领导带来一帮自己的弟兄,老摸的升迁更无指望,这真是一步赶不上,步步都赶不上。好在老摸被磨炼得差不多了,也死了升官发财或者大干出版业的心,一下班就去张罗牌局。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个信封放在桌子上——可惜人在天涯,这一招就不太灵。老摸的战绩那是盈亏各半,麻星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
老摸的转机出现在他三十三岁那年。那次秃老鸹突然张罗着要玩牌。这家伙结婚没多久就生了小老鸹,一有孩子,整天手忙脚乱,根本顾不上业余生活。好不容易熬到小老鸹会走路了,他终于找到机会,想出来疯一宿。老摸自然是一拍即合,可好事多磨,临时有人不能来,牌局变成了三缺一。秃老鸹这叫一个着急,四处打电话,不知道怎么就叫来一个大肚子孕妇,叫宁彩霞的。
这宁彩霞自我介绍,刚刚和男朋友分手,下决心把孩子生下来,当单亲妈妈。这几天差不多是预产期了,可一听说打麻将,就忍不住,还是打车过来了。老摸心里暗暗称奇,心想女人迷麻将,还有到这程度的。当时宁彩霞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法去洗牌摸牌。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宁彩霞干脆把椅子一推,说:“我站着打。”
那次,老摸没好意思把信封拿出来。
牌一直玩到快天亮了,宁彩霞突然就肚子疼。这一下,大家都慌了神。秃老鸹赶紧拨了120,老摸和另外一个朋友搀着宁彩霞一步一步往电梯里挪。宁彩霞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在老摸肩膀上,说:“不慌,不慌,等我生完孩子了,咱们再约。”
宁彩霞是凌晨四点二十五分离开麻将桌的,六点零五分,也就是刚到医院没多会儿,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老摸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心说怎么连个亲戚都没有。宁彩霞是四川人,独自一人在北京,生孩子压根就没跟家里说。
那次宁彩霞对老摸也留下了良好印象,便有意无
意地约老摸。老摸刚开始有点不乐意,觉得自己也算一表人才,怎么能娶一单亲妈妈呢?可后来他觉得宁彩霞也不错,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心理素质,更何况还这么爱玩麻将,差点就把孩子生在了麻桌上。他去看了宁彩霞两次,宁彩霞一出月子,老摸还帮她约了场麻局。就这么着,两个人渐渐寻出默契,谁也离不开谁了。老摸觉得自从刘涛涛走了以后,自己的心就死了,没想到宁彩霞还让他重新有了感觉。办谁不是办,娶谁不是娶啊?老摸心里说,下次打牌,我要是能做成一条清一色的龙,我就结婚。
历史就是这么凑巧,缘分就是这么奇特。老摸和了,那条清龙还是宁彩霞给点的炮,一水的筒子牌。老摸放倒牌,仰天长叹:天意不可违啊。
结婚的前一天晚上,老摸想起了刘涛涛,不知道她现在还会不会想起自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打麻将。老摸就上了网,在上面搜索刘涛涛的名字,结果居然搜出一份“北美华人麻将协会成绩排行榜”来。刘涛涛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七名。
4.老摸的身体
人到中年,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没有什么感觉,好像还没打几把牌,这一年就过去了。
宁彩霞热爱生活,其结果就是嫁给老摸之后很快又生了一个女儿。这样,老摸的生活就与众不同起来,别人都是独生子女,他却有一儿一女。老摸说:“这下好了,以后咱自己家就能凑一桌了。”
凑一桌倒在其次,关键是老摸觉得孩子有了伴,以后不会孤单,也不那么以自我为中心。
这么一想,老摸娶了宁彩霞,反而是占了莫大的便宜,把个秃老鸹羡慕得不行。相应的,老摸付出的代价也就大些,整天东跑西窜,接送孩子,陪着学奥数,麻将几乎没时间打了。
时间过得一快,人也就老得快,老摸突然就发现自己的头发花白。再看宁彩霞,眼角也开始细细地起了皱纹。老摸也给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