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滚带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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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滚带爬-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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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麦不把旅行箱放在卧室里装衣服,而是放在客厅里,她在衣柜里挑一件衣服就跑出来一趟,放好以后,再到卧室里挑另一件。我觉得她是故意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小麦这天没有化妆,她把自己搞成素面朝天的样子,像邻家的大姐姐。虽然我比她大好几岁,可我现在落拓得就像犯错误的小弟弟。收拾差不多时,小麦过来坐到沙发上,她把腿挤着我的腿,然后,轻轻地弹几下。小麦说,你会觉得我这个人无情无义吧?我说,也不是。小麦说,该说的话我们都说了,海南那边真的需要我。我没有说话,我想知道海南那边为什么需要她。可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如果她不说,就是不准备告诉我,她不准备告诉我,我问了也没用。小麦紧挨着我。我们几乎是相拥着了。她捡起我的手,看看我的手,痴痴地笑笑,说,女人挑衣服就像挑男人差不多。我有点不怀好意地说,你真是个女巫,说话越来越让我听不懂了。小麦说,可不是,精挑细拣的,口碑要好,牌子要硬。我若有所思地说,噢,我晓得了。小麦哈地笑了,她用力挤我一下,你晓得什么啊,你们男人挑女人也不就像挑领带一样啊。我说我不懂,怎么像挑领带啦?小麦说,要看着顺眼,手感舒服,有档次,别太贵,时间久了不起皱不变形,就算是名牌也不娇气,手洗机洗两相宜,最好不要过时,万一过时呢,扔了也不心疼。我也被她逗笑了。我说还真形象。小麦说,什么形象啊,都是从书上学来的,现炒现卖。 

  小麦是蓄意在临走之前再跟我闹一闹的,我也被她挑得心里麻麻的。我们后来就进入状态了,我们都很努力,都想把事情做好。不过最后结果却有点草草了事。她大概有点失望吧。她对我作最后交待了,她给我一张卡,说,这是交电费的。又给我一张卡,说,这是交水费的,全市各个银行都能交,你每月十五号之前去交就行了。我说好啊。她把卡放到我的肚皮上,然后手就停在我的肚皮上了。她沙哑着嗓子说,还有啊,除了交电费水费电话费,有三种人你不能交,一种人是医生,她会对你说,脱,再脱,脱光了看。还有一种人是客车售票员,她会对你说,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里面还有很多空。还有就是老师了,她会对你说,做一次不行,做两次也不行,做十次吧。我果然又被逗起来了。这一次,我们很淋漓,小麦大概是调动她所有的经验吧,把事情做得有声有色,交相辉映。 

  然后,我们又坐起来,喝一杯热咖啡,继续说话。 

  我以为小麦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话,谁知她还是跟我说一些手机短信什么的。也许她还延续在高潮中吧。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不过后来,小麦还是说了让我感动的话。她说,我昨天晚上给你做顿饭吃,还是第一次哩,我真的好想好想天天给你做饭吃,我们毕竟饭友一场。我说,是啊,能做一回饭友也不容易,我们出去吃也不是挺好么。小麦把我紧紧地搂着,说,不一样的。我说,有什么不一样啊。小麦说,就是不一样的。我感觉到小麦流泪了。我说,要不,今天中午我做饭给你吃吧。小麦说,做什么饭啊,连一根葱一粒米都没有。我说,那我就送送你吧,在饭店喝一杯。小麦这回没有拒绝,而是说,也行,把他们也叫来吧。 

  飞机是下午起飞,两点半在五一广场有机场的大客车接送,时间还很充足。 

  我就分别给朋友们打电话。海马手机没有开机,我打他家里,小汪接的电话。小汪说,他上班了。我说怎么和他联系。小汪告诉我海马单位的电话。我打到海马单位,接电话的人说他正在后面烧尸,没办法接电话。 

  我又打电话给达生。达生说我输棋了,心情不好。我说你现在干什么啊?达生说晒太阳刚回来,要看看武宫正树的棋谱,他们说我下棋模样大,有武宫风格。我说,是这样的,你少看一会儿谱,中午请你吃饭。达生说,吃什么饭啊,我行动不便,算了吧。我说,要是平时就算了,就让你安心在家打谱,今天不一样。达生说,怎么不一样啊。我说,小麦走了,她去海南,我们送送她。达生说,不回来啦?我说,听口气,不好讲。达生说,你怎么搞的,到现在你还没把她拿下……你这家伙,真是没什么用处,怎么没把她摆平?好吧,我去,在哪?还在春城?我说,不一定,她两点半在五一广场上车,我们就在五一广场附近吧,随便找家饭店就行,你把手机开着,随时听我电话。 

  达生能参加我们的聚会我很高兴,这可是他腿伤后第一次出山啊,说明他心态调整得差不多了。 

  我又给芳菲和许可证打电话,芳菲和许可证都说不能来,芳菲说她有一个重要活动要参加。我把小麦要去海南的事告诉她,她差不多要对我发脾气了。她说你怎么这样没用啊,在耶士咖啡馆我都跟你说些什么啊?你怎么能让小麦走呢?我们还准备吃你们的喜酒呢,你呀,你呀……你还给她看房子……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说不定跟人私奔了。好吧,你代我敬她一杯酒,也代我向她道歉,等有机会我到海南找她玩。我这边,真的走不开,是和几个大客户见面,都是大单子。 

  许可证更是绝,在电话里说他有事。连什么事都没说。 

  我说有事你就忙吧。我没有告诉他小麦去海南的事。我猜测,他一准是调动工作的事了。许可证升不了官,有一阵传说要调到晨报,他说不定就忙这事了。 






四十二




  14 

  只有三个人吃饭了。三人就三人吧。 

  为了小麦坐车方便,我决定就在五一大酒店快餐部吃饭。小麦也同意,说随便一点好。 

  我和小麦坐在五一大酒店的大厅里等达生。却意外地看到了许可证和芳菲。许可证和芳菲分别从两辆小车上下来,我想上去招呼他们,让小麦拉住了。小麦用眼神示意我,别去打扰他们了。 

  又陆续来了几辆豪华的小车,从车上下来的人,脸上都很干净,步态都很稳妥,有模有样的,都像干大事的人。我还看到李景德和金中华。有这两位,我大致知道了,这顿饭对芳菲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芳菲做广告,的确需要这些神仙。这些神仙,可都是路路通啊,是能够给芳菲带来大把财源的。 

  这样的场合,当然离不了张田地。但是,张田地的身边没有胡月月,女孩子倒是有一个,和胡月月的模样差不多——也许她是另一个胡月月吧。胡月月嘴里的病好了吗?我脑子里映现的是胡月月在医院的愁容。 

  我和小麦坐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我们能真切地看到他们,还能隐约听到他们互相的客套。 

  张田地和许可证、芳菲打招呼。 

  张田地还趴在许可证的耳朵上说着什么,然后,两人会心地笑笑。 

  芳菲对许可证说,你和张总先上去,我再迎一下刘主任他们。 

  那就辛苦辛苦你。 

  许可证和张田地还有张田地带来的那个女孩就一起上楼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达生。达生没有拄拐,但他的腿使不上劲,好像还有点瘸。达生穿一身铁灰色西服,很考究的那种,头发也梳得锃亮。达生进门时,可能吓着了芳菲。芳菲没有迎上去跟他握手。芳菲说,你……来啦。达生显然以为芳菲是来迎他的。达生说,我腿好多了。达生的意思是说,我伤养好了,可以出来玩了,可以喝酒了。还有一个意思是说,我从前不出来,并不是不好意思,是因为要养伤。我感觉出来了,芳菲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请他到五楼的花果山厅就座。五一大酒店五楼我知道,是豪华餐饮部,一般人消费不起。芳菲请这些要员,对芳菲以后的发展和她的广告生意的拓宽,一定非同寻常。但是半路杀出来一个达生,为难了芳菲也能理解。对于达生来说,他以为芳菲是我们一起的。我听到达生说,他们都来啦?芳菲大约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穿。她说,在五楼花果山厅,你先上去吧。达生说,还有谁没到啊,我来等吧。芳菲说,不不,你上去。达生说,那我去啦,什么厅啊?花果山啊?好好。 

  我看到达生穿过大厅,向电梯口方向走去了。达生的侧影,给我一种沧桑感。 

  还是在达生刚走进大厅时,我跟他招手。达生的注意力可能都集中在芳菲身上吧,他没有看到我。我又不好大声叫他。我怕让芳菲发现我们,不但要解释半天,说不定会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小麦也小声跟我说,算了,别叫他了。达生在路过大厅的时候,我又想跟他招手。可这次我自己决定算了,让他去得了。 

  我和小麦在二楼的快餐部吃饭。饭间无话,小麦好像对不住我似的,她没有再说我是个没用处的人。她只是说,她不得不离开。究竟为什么,到了这会儿,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了。这几个月来我参加过不少饭局,这顿饭却是最没意思也是最有意义的。我不知道小麦怀着怎样的心思,但她一定知道我的心思。我们不咸不淡、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主题看似明确,实质毫无目的性,主要原因并不是身边没有那么多熟悉的身影(达生啦,海马啦,许可证啦,芳菲啦,甚至李景德、金中华、张田地他们。他们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他们都离我很近。我随时可以找到他们),主要的,是我内心的伤感和无助。我是觉得,我不是像在送一个异性朋友,不是像在和朋友告别。我是觉得,好像在和我的生活告别,和这个时代告别。我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肯定是一个我并不陌生,或者说是似曾相识的生活。 

  吃饭时我手机响了。我一看号码是达生的。我没有接。我关了手机。我想好了,让达生安心吃饭吧。达生腿伤憋在家里,靠下棋取乐,好久没有出来了,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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