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做些有意义的事,老陈,我得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了。海马,你也留意点。海马说,怎么想起来这个话啊?达生说,我看老陈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海马说,我可没那本事,我看你达生也是假热心,要有女孩你自己早泡上了,还舍得介绍给老陈?达生说,还是海马了解我。达生的话,我不过当着他说着玩玩的,不过,后来,达生还真在我面前提过好几个女孩子。我自然也是听听而已。有好几回,我们在书摊后散混,说一些关于女人的脏话,看到漂亮女孩子,海马或者达生就鼓动我跟踪她。我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听他们的。他们有时候会瞎起哄,不知道什么叫漂亮什么叫美丽,对漂亮或美丽根本没有什么标准。有时候他们说漂亮的,在我看来却很一般,但也有让他们说准的时候。那天我拿书摊上的一本《下一步看三步》的棋书看,达生就捣了我一拳。我抬头一看,上次买书的那个女孩正从书摊前走过。达生说,跟啊。海马也在我屁股上踢一脚,我还真就跟上去了。
后来我就被这个女孩的美丽击伤了。海马的旧书摊我就少去了。我害怕再见到那个女孩。我见到那个女孩就想起小麦。想起小麦我心里就难受。那种难受无法言说,有点欲罢不能,就强烈地想跟那女孩亲密。我知道这样发展下去容易出事。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还是躲一躲吧。
有一段时间,我往许可证家跑。许可证也喜欢我去。但我总不能天天去吧,何况我有点怕朱红梅的,我还怕江苏苏哪天发现了朱红梅和许可证的私情,让我也下不来台。我就转移了兴趣,到棋社下棋去。我到棋社去,一去就是大半天。达生他们找不到我,就常给我打电话,还骂我,说我变心了,不去跟他们玩了。我说我在棋社玩,我要和高手多对几局,准备参加段位赛。达生说,你想高手寂寞啊,参加什么段位赛啊,好歹跟我们在街头棋摊混混吧。我说不行,现在下棋是越下越有瘾了。达生如此打了我几次电话,见我不改初衷,只好说,那你就在棋社玩吧,你这家伙,不是往许可证家跑,就是往棋社跑,怕是忘了我们了吧,有空常回来看看呀,别有了奶就忘了娘啊。达生说话不着三不着四的。我也没去多理会他。
达生的电话还是常打过来。达生在电话里说,你快过来,我这儿有好多美眉呢。我知道达生虚张声势,就说,你自己看吧。达生就大骂我一通。又隔一段时间,达生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知道他没有对手下棋了,想找我去跟他练几盘。可他天天说,我就有点将信将疑了。一度,我以为他不怀好意,要把他小姨子介绍给我(明知道他没有小姨子),我还想当然地认为,他小姨子不是疤子就是麻子,要不就是差心眼。后来,就是这一次,他有鼻子有眼,说这女孩叫林如梅,是他对门邻居,职业中学毕业后在一家超市上班。我这才相信了他。达生没有细说女孩子如何漂亮,只是对她长头发进行了形容,达生说,你没见过,又长又美啊。达生想了一下,想进一步形容,但他只有那几个单调的词了。长有多长呢?美又怎么美呢?他结结巴巴说不出来。我笑话他一点文学语言都没有,要是海马,一定会堆砌许多优美的词藻,把她形容得像一朵花一样。不过达生就是达生,他就那生硬的几句话,我也没有难为他,我只记住这个女孩子是长头发就行了。另外,还知道她叫林如梅。
我即将和林如梅见面了。这虽然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我相信我对她一定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但是,我在小麦的大房子里,心情却平静不下来。我自然想到了小麦。我从这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似乎都有小麦的身影,或者有着小麦的气息。房间里的摆设已经找不到从前的一点痕迹了。小麦也不知蒸发到哪里了。她就像一个冰做的人,突然在我的湖泊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躺在小麦留下的大床上,双手抱在后脑瓜上,我看到了洁白的墙壁上幻化成小麦的笑脸。我想,小麦不应该笑,她应该对我怒目而视。但她始终那样笑着,笑着……这样的幻觉自然是常有的。在这样的幻觉的召唤下,我又想起我为小麦画的那幅肖像画了,很遗憾,自从我多次画都画不出小麦的准确神韵后,我就不再画画了,我也没有遵从小麦要我在画画上多用些功的忠告,而是天天散混了——你知道的,我虽然在晨报广告部上班,却比不上班还自由,这里喝酒,那里下棋,到洗脚店泡脚,找小姐调情,我很快乐地堕落着,相比一些下流的勾当,我跟踪大街上的女孩子,已经是高雅的事了。
24
就这样,在达生的一手操办下,我要和林如梅见面了。达生说,做你这个媒,我腿都跑断了,为了补补腿,你得买十六个猪蹄子给我。我大方地说,十六个猪蹄子,少了点吧,我给你买三十二个猪蹄子,好好给你补补腿。
我在步行街红月亮茶社门前,等那个手里卷着一本时装杂志的长头发女孩。这是达生帮我们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是步行街红月亮。我提前十五分钟在红月亮门前的塑料椅子上坐着了。红月亮是步行街上有名的茶社,达生来没来坐过我不知道。我只是从门口向里望过几次。我从没有想过要进去坐坐。进去大约要花一笔数额可观的钱,也许三十,也许五十,也许更多。我不是怕花钱,我是怕触景生情,想起小麦,心里难受。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应该有人做伴,是一个能取代小麦的女孩子做伴。既然我单独一个人怕触景生情,又没有能取代小麦的美丽女孩子,那么我只能从门口向里望望了。不过有一次,我特别想进去。那天我跟踪一个女孩,对了,就是从海马书摊上跟踪过的那一个,可跟着跟着,又发现不是那一个。前者你知道了,是个长发,而后者是个短发。不过她们二人走路的姿态却特别相像,都是丰臀、细腰,腿显得特别长。我是个信奉局部美的人。短发女孩和长发女孩不同的是,短发女孩脖子特别漂亮。我那天跟踪她一直来到步行街。我以为她要到那些时装店去采购衣服,或者到化妆品店去买那些昂贵的外国香水,没想到她一头就扎进了茶社。我在茶社门口不知所措。茶社落地窗的玻璃很讨厌。这种玻璃我知道,外面的人根本望不到里面,而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望见外面的一切。我在茶社门前踟蹰良久,几次想走进去,可惜我口袋里没装多少钞票,不敢进去。我还想,那个美脖子女孩说不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说不定正在笑话我。我就断了进去的想法了。那天我特别伤感。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伤感了好久我才去找达生玩,狠狠杀他个五比蛋。达生说输棋不怪他,完全是状态不好,说他昨晚喝酒太晚了,早上五点又起床,跑遍了东城几十家废品收购站,帮着海马收杂志,五毛钱一斤刚称来一批旧书旧杂志。我说,收没收到《时装》?收到《时装》你帮我留着。达生说留它干什么?我说我要用。
六十五
达生真是活学活用,这家伙安排约会,居然就让女孩子手拿《时装》杂志了。
闲话少说,长发女孩子,就是那个叫林如梅的,马上就要到了。我看一下表,还差五分钟。我顺顺气,提提神,向左边望去。左边有许多人走过来。我又向右边望去,右边也有许多人走过来。我知道,在这些人中,有一个是来和我见面的,她手里拿着一本时装杂志。据此,我可以推断,她是个时尚的女孩,爱好服装,对衣着很讲究。联系到她是长头发,她应该是个清瘦、典雅而高挑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认为,只有具备高挑、典雅、清瘦的条件,她才可能留一头长发,那种飘逸的、爽爽的长发,一想起来就赏心悦目,就心里舒坦。我想我不应该坐着了,我应该站起来。林如梅说不定已经在某一个地方看着我了。我站起来面向左边。我要具体看一看向我走来的女孩子。她手里应该拿着一本时装杂志。她是穿长裙还是短裙呢?在我的视野里,穿长裙有许多人,穿短裙也有许多人。背向我行走的那些人我没有注意她们。我看到的都是向我走来的人。再具体一点,我看到的都是女孩子。我先注意她们的手。她们的手上没有拿杂志。后来我又先看她们的头发,碰到短发的,我就不去看她们的手,她们手里即便是拿着杂志,也不是来跟我约会的。碰到长发的,我才认真看她们的手。她们手里就是没拿杂志,我也要多看几眼。长发女孩子不是很多,比例好像没有短发女孩子多。在为数不多的长发女孩中,手里拿杂志的还没有出现。我又向右边望去,情境大致如此。说大致,因为我看到一个手拿报纸的肥胖女人(不是孩子)。这是到目前为止惟一手里拿着书报的女人。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两点过十分了,我等待的女孩林如梅还没有出现。
女孩可能都有这点作派,就像领导人赴下级的酒宴故意迟到一样,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其实这没有什么不好。这恰巧说明她们的尊贵和重要性。
来了。
远远的,我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孩,她穿一件鹅黄色T恤,白色短裙,头发是披在肩上的那种。我一下就觉得,她就是我要等的那个林如梅。可惜她手里并没有拿一本时装杂志。她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这并不说明她不是林如梅,你没看到她身上背着一个白色小包吗?说不定她把杂志放在小包里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女孩子么,矜持一点也是正常的。如果她手拿杂志,招摇地走过来,别人还以为她是嫁不出去的困难户呢。
她离我很近了。我都看到她细长的胳膊上的淡黄色汗毛了。我站在那儿,展示了我的约会标志——变形兔,一只白色的夸张的玩具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