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峰已经跃跃欲试地拿起本子:“咱们先要去锅炉那边吧?”
“一定的,锅炉是大头。”张逸夫看着那个已经近三十岁的1号锅炉,坚信其中大有文章可做,“虽然锅炉的热效率与热损基本取决于先天设计,但咱们可以改进的地方依然不少,比如优化风机频率,漏风排查,热力管道保温等等。”
张逸夫这段话浑然天成吐露出来,足够让李伟峰琢磨半天,他在电厂里也算是知识比较丰富的人了,热压、风机、漏风这些概念串了很久,才大概听懂了张逸夫的意思。
二人说着,这便戴上了安全帽,走到锅炉厂房下,若干种噪音同时席卷而来,谈不上多么大,但绝对非常烦,噪音源包括送风机引风机等几个风机,喷煤机以及给水泵等等等等……
四面八方的噪音接踵而至,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带着任务前来的张逸夫,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锅炉这个复杂的东西,这个大家伙由十几部分,若干管道组装而成,形状不规律,也谈不上美,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头大了,怪不得上面的专家也懒得来这里。
二人的到来,无疑吸引了值班工人的注意力,值班室内四个人短暂交流一番后,其中两个人这便匆匆迎了过来。
“是达标办的张逸夫组长么?”为首一人颇为热情地问道。
“什么组长不组长的。”张逸夫笑着与二人握手,同时介绍道,“我跟李伟峰,来咱们这儿看看,给二位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那人立刻笑道,“我是这个班的班长,主任吩咐过了,工作组的人要是来了,一定要全力配合工作,有什么吩咐,你就直说吧。”
“哦?”张逸夫楞了一下子,感觉这态度的变化真是莫名的大。
半个月前,自己走到哪儿,这帮车间的人就躲开哪,尤其是那几位主任,生怕自己压任务,谈工期。怎么现在反过来这么热情了?(未完待续。。)
102 风水煤
来不及多想,张逸夫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这次主要想来看看几个风机漏风的情况,还有检查一下咱们管道的热效率。”
“技术排查么?”值班员呆了一下,而后露出愁容,“现在是周日,只有几个值班的同志在,这方面不太好搞,要不你们叫几个检修车间的人来,我们尽量配合。”
谈到检修车间,张逸夫不禁与李伟峰对望一番,齐齐摇头。
另一个值班员好像看出了二人的难处,小声冲班长问道:“要不……咱们给主任打个电话?”
班长思索片刻,点头应了,随即吩咐道:“成吧,你去值班室打个电话问问主任。”
值班员连忙一路小跑,进了值班室。
张逸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大礼拜天的,我们没劳师动众的意思,只是想初步看看,太麻烦就算了,下周再做。”
“呵呵,达标办的工作情绪这么高,我们也不能闲呆着对不?”班长笑着望向二人,“昨天开完厂例会,主任特意下达了指示,全力支持达标办工作,达标是全厂的事情,咱们都得努力。”
张逸夫和李伟峰再次对视,这丫的觉悟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很快,二人便释然了。
正所谓见风使舵是也,刚开始大家都不看好张逸夫,觉得是牛大猛剑走偏锋乱用人,同时在惰性心理的影响下,肯定有一搭没一搭。
可现在不同了。张逸夫已经得到了副部长的肯定,外加半个月来成果斐然。效率高得可怕,再没人敢轻视这个毛头小子。达标恍然间变成了非常现实的东西。另一方面,重活杂活脏活都让外包工队干了,车间的人养尊处优下去总是不好的,几个车间一比,只有方浩的电气车间全力支持达标办工作,态度鲜明,若是大功告成,论功请赏的时候,其它几个车间岂不是吃亏了?
很快。那个去打电话的值班员一路小跑回来:“黄主任很快再带一个班儿的人过来,让咱们先去拿检修检查的设备。”
班长闻言,立刻吩咐道。“成,我带着工作组的人去看锅炉情况,你去组织一下。”
看着值班员再次一路小跑呼东喝西的身影,张逸夫愈发的不好意思了:“这个……增加你们礼拜天的工作量,实在是……”
“达标重要,达标重要。”班长只一笑,反正这是他的班。他本身就要呆一天,其它人加班关他屁事,于是这便领着张逸夫与李伟峰四处转悠起来。
炉膛无疑是锅炉的核心,无数管道与之相连。通过班长的指点,张逸夫很快找到了最主要的三个主干管道。其一是走风的,其二是走水的。其三是走煤的。
由送风引风管道看起,打量的空气通过这里流入流出。就像家里点火扇扇子一样,促进炉膛内燃料的充分燃烧。这部分机器耗电量都极大,在供电煤耗的计算中,厂用电量越低,就相当于供出了更多的电,因此降低厂用电量无疑是一种降低供电煤耗的直观方式,而减少这些风机的耗电量则是最现实的节电方式。
这部分唯一的改造方式,便是进行变频改造,原理如同家里的变频冰箱、空调类似,通过实时感应炉内的燃烧情况,来改变风机的运转频率,从而达到节电的效果。然而遗憾的是,此时“变频改造”这个概念的新潮程度大概跟“防火墙”有的一拼,无论是技术上还是投资上,消耗量都是巨大的,给牛大猛十倍的可支配资金,他也不一定敢搞这个。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减少风机的耗电,提高吹风引风效率。
“伟峰,记一下。”张逸夫指着几条风机管道道,“那几个部分,都要做漏风检查,另外跟班长要一下现在的耗电数据,方便将来比较。”
李伟峰一边思考,一边一一记下,他感觉跟张逸夫的每句工作交流,那都是充满了知识与智慧的味道。
吩咐过后,张逸夫又冲班长问道:“咱们上一次漏风排查是什么时候?”
“这……”班长立刻露出难色,挠了挠头,“怕是有年头了,这要问我师傅了。”
哪知张逸夫闻言,却是一副欣喜的神色:“好!好!越久远越好!”
李伟峰不解问道:“这有啥好的?”
“傻!越年久失修,问题越多,浪费越多,咱们节约的空间不就越大么?”
“……”
李伟峰与班长面面相觑,思维各种跟不上。
看完风系设备,该看水系了。
一进一出,给水泵供水,锅炉加热后,再从热力管道送出高温高压水蒸气,推动隔壁的汽轮机。给水部分没什么好说的,主要就是出气这块,有一个热力管道效率问题,在水蒸气传导过程中,损失的热量越多,最终能推动汽轮机做功的无疑就越少。
张逸夫很自然地继续说道:“伟峰,一会儿记得提醒我,找机会测量一下热力管道的表面温度,如果超出50摄氏度的话,保温上面怕是也要动工了。”
李伟峰已经无法理解张逸夫的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了,边记边问:“逸夫,你们大学连这个都教?你不是学电力系统自动化专业的么?又不是锅炉专业,咋这都知道?”
“是啊。”连旁边的班长脑门都开始流汗了,“你这知识面也太广了。”
“略懂……略懂……”张逸夫一面敷衍,一面瞄向了最后一系管道,也就是最麻烦的给煤管道,大量的煤粉通过这条管道喷入锅炉,说实话,基本没什么可以动工的地方,于是他的目光随后又望向煤粉的源头,磨煤机,口中喃语道,“煤种和磨煤细度的事情,你也先记一下,下周咱们找燃料车间的人商量。”
说到这个,班长终于懂了一些,连忙搭腔道:“磨煤机没问题,已经是最细了,保证充分燃烧。”
“也要看煤种,有的煤,太细反而不好。”张逸夫无意再纠结这个问题,最终瞄向了锅炉炉膛,“那里暂时没条件动工,主要只能靠手动调节了。开始实际考察煤耗后,要记得在低负荷运行的时候,手动操作上升炉膛内火焰中心高度,减少通风量。”
“啥?”班长彻底傻了,“你在说啥?”
“就是停用一两台给煤机,将一次风挡板关闭,可以让火焰中心高度上升。”张逸夫比划道。
“上升了,然后呢?”
“提高再热汽温,提高效率啊?”
“……”班长迷茫地说道,“我工作这么久……从没这么做过,这件事,得问问我们主任了。”
张逸夫无奈一叹,没辙,现在大家都没有节能的意识,这显然是被惯坏了,把一堆煤喷进去就烧,管他用了多少。
倘若张逸夫提到的这些点都能做到,车间操作员的技术水平也跟上,别说降低10克,降低30克都是有希望的,果然人才才是关键,漫漫长路啊。
待三人转了一大圈,张逸夫已经完全把班长说傻后,锅炉车间主任黄宏斌终于领着十几口子人感到。
先前达标办布置工作的时候,张逸夫跟黄宏斌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位胡子拉碴的主任印象不错,虽然他之前也干过推皮球的事情,但属于他的活儿他一定是会接下的。
“哎呀逸夫!要来考察早说吗!”黄宏斌一上来便与张逸夫热情握手,在他眼里,这个年轻人已经基本是个同级别的家伙了。
“黄主任,真的没打算兴师动众,给你这边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达标是全厂的事情。”黄宏斌拍了拍张逸夫,这边转头冲带来的工人道,“你们准备一下,马上排查一下漏风的情况,一个地方也别漏了。”
主任拍板就是力量大,十几个小伙子分成三组,各自拎着公文包大小的旧式烟气分析器,这便去四散测试。
班长带着李伟峰也一同前去,黄宏斌则抓住了张逸夫,说什么也要进值班室坐一坐,亲自上手了热茶,态度那是极其的亲热。
要说这些测试工作,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锅炉车间的工作范畴,他们这辈子也没检查过几次漏风,这该是检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