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的骑手 作者:红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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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去的骑手 作者:红柯-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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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精通武术的中原大汉,鬼头刀舞得呼呼生风。大军再冲不过去了。
    吉鸿昌纵马而来,从背上取下鬼头刀,“马仲英看清楚了,这是老子当年斩
白狼的大刀,十多年没用过了,你娃娃好福气呀。”尕司令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冲上去,刀刀相合,火星飞溅,十几个回合,不管谁的战刀都取不了对方的首级。
取不了算毬!各回各营,重振旗鼓再战。
    这次惨败,马仲英几乎全军覆没,冲出去数百人,往大山里逃去。
    吉鸿昌志在活捉马仲英。一支精悍的大刀队咬住尕司令不放,很快就把尕司
令退到绝境。身后是雪山大河洮河,几里外就寒气逼人。尕司令骑的是大喇嘛送
的黄骠马,黄骠马啊黄骠马,冰河就是人间苦海吧?尕司令纵马一跃,连人带马
沉入河底。两岸的国民军和藏民都看见了,雄狮一样的尕司令从山崖上跳人滔滔
大河。藏民们不由自主诵经超度亡灵。滔滔冰河,不要说人,就是山中猛兽掉进
河里也会被冻僵淹死。人们很快找到了黄骠马的尸体,在水流平缓的地方被沙滩
挡住了,细心的人发现马脖子被咬开一道口子,马血被咂干了。马是通神灵的,
尕司令喝了马血升天了。
    国民军不相信藏民神神道道的故事。马仲英的部下被淹死了上千人,全被冻
僵后呛死。马仲英的残部从狄道往阳县逃窜。吉鸿昌紧追不舍,从狄道到岷县数
百里之地,各族仇杀,村庄变成废墟,吉鸿昌严令所部不许冲击回民,连刘郁芬
分摊给各县的杂税都免去一半。部下劝吉鸿昌,“咱打仗不要管这些,刘司令会
生气的。”
    “老百姓造反都是逼出来的,你们没发现马仲英队伍里回汉都有,汉民不爱
闹事也跟着闹,回民刚烈,一有压迫就造反,想治服马仲英,就要安抚老百姓。”
    在夏河县,吉鸿昌与黄正清相遇。夏河境内,太平无事,马仲英军队在这里
秋毫无犯。吉鸿昌就对部下说:“可见马仲英是讲道理的。”黄正清说:“我把
兵撤了,县城不设防,拉不楞寺在此,怎么能打仗?兰州的刘大人如果像宣侠父
先生待我们藏民一样待回民,就不会引起事变。”吉鸿昌认识宣侠父,一个带兵
的将官,一个搞政工的文官,交往不深。黄正清以为他们是好朋友,都是西北军,
都关心老百姓。黄正清口无遮拦,连宣侠父是共产党都抖出来了。西北军搞清党,
早把共产党清出去了,蒋介石是杀,西北军一律送走。吉鸿昌没想到宣侠父在藏
区这么得人心,后悔没交这个朋友。后来他们再次相逢,彻夜长谈,宣侠父成为
吉鸿昌的人党介绍人。黄正清一直在夏河县当红色王爷,直到1949年与挺进西北
的彭德怀大军会合。这是后话。
    1928年秋末,吉鸿昌在甘南大破马仲英,凯旋而归,入兰州。他在各地的所
作所为早就传到刘郁芬耳里,西北军许多高级将领也不满吉鸿昌的做法。吉鸿昌
浑然不觉。这员大将还有用场,刘郁芬劝大家忍一忍。不久有消息传来,一匹神
马带着马仲英的残部往青海流窜。刘郁芬问吉鸿昌怎么回事。吉鸿昌说:“马仲
英又活了。”
    “他不是跳河了吗?连马都淹死了,他能活着,洮河是不是倒流?”
    “这个人非同寻常,刘司令,赶快向青海发命令,让各县组织起来,防匪自
卫。”
    “这史无前例呀,你吉大胆胆子也太大了。”
    “实话给你说吧,河州和甘南就用这办法,马仲英为什么专扑青海呢,他在
河州甘南站不住脚啊。”
    刘郁芬不再理吉鸿昌,给孙连仲安树德这些西北军老将下命令:“马仲英已
成强弩之末,一定要在青海彻底消灭他们。”
    尕司令一直被河水冲到下游,河州无法立足,他沿途召集残部钻进南山。那
匹神奇的大灰马在主人上岸的时候就感应到什么,从黄河上游孟达峡一路狂奔,
一天一夜后终于找到主人。孟达峡谷地汇聚着好几千人马,尕司令抓住马耳朵,
往马嘴里塞一把豌豆,“马呀马,你的兵比我的还多呀,你就当副司令吧。”大
灰马兴奋得刨蹄子。尕司令大声说:“我不是开玩笑,它已经当两回副司令了,
你们以后要听它指挥。”
    大军一直在荒山野岭流窜,大家议论纷纷。尕司令的姐夫马虎山能征惯战,
打起仗跟豹子一样,那些绿林出身的骑手就给马虎山点火,“这么下去不行,尕
司令想当唐僧,咱就一辈子跟他吃素?”“挨毬的黄正清给他使了啥法术?把他
给迷惑住了。”“咱得想个办法。”马虎山咳嗽一声,“你们说的啥我可没听见。”
马虎山骑上马,踢咵踢咵走开。“他不会告咱去吧?”“他也是馋人,嘴上不说
心里咚咚哩,我听见啦,心在胸腔里跟马蹄子一样,夏河县那么多金子银子,可
惜了。”“尕司令迟早要改造咱,咱先改造改造他。”
    1929年春天,大军开到湟源,百姓死难三千,湟源变成瓦渣滩。
    大军开到永登,百姓死难三千,永登变成瓦渣滩。
    大军开到民勤,百姓死难四千,民勤变成瓦渣滩。
    尕司令和他的执法队枪毙好几十人,大军跟潮水决堤一样拦不住,就跟国民
军硬拚,一拚就倒下去一大片,狗日的一伙土匪,爷爷叫你们喂子弹。尕司令眼
睛都红了。尕司令跑进塔尔寺,向大活佛请罪。大活佛说大地要淌血,谁也没办
法,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光有恨没有爱不是真正的伊斯兰。
    大灰马在寺外嘶鸣,马鞍上的战刀在铜鞘里发出沉闷的吼声。
    骑手进来报告,国民军孙连仲的部队开过来了。尕司令向活佛施礼,“在佛
祖圣地大开杀戒,活佛不见怪吧?”活佛说:“苦海无边,你去泅渡吧。”
    尕司令出去时,骑手们跟国民军接上火。那一仗,骑手们解决了国民军一个
团。
    孙连仲从西宁亲自带大部队来攻,骑手们消失在巴丹吉林沙漠里,孙连仲望
着拔地而起的黄尘发呆。参谋长说:“这小子就像一股风,来去无定,旋起旋仆。”
孙连仲说:“命令部队坚守城池,不要进沙漠。通报上讲马仲英死了三次,一个
人死三次你能相信他死了吗?”参谋长说:“马步芳对我讲过,只要马仲英不占
地盘,他就成不了气候,他就会当一辈子流寇。”
    4
    那年冬天,盛世才离开六朝古都南京,回到老家辽东。蒋总司令手下的作战
科长,在乡亲们眼里是非常荣耀的。盛世才一点也不荣耀,他淡淡地说:“作战
科长是坐冷板凳的。”老同学说:“蒋介石留学日本军校,你也留学日本军校,
蒋介石早先做孙大总统参谋部作战科长,你也做蒋总裁的作战科长,可见这是一
条成功之路。”“一条路上只走一个人,我不想步别人的后尘,我不干科长了,
我准备去新疆找出路。”
    亲友们为之一震。盛世才告别故乡,骑着大马走了。他得走八十里地去县城
搭汽车。亲友们送了一程又一程,盛世才打马前行,头也不回,那情景有点像浪
迹天涯的江湖义士,一身的慷慨悲凉。
    在沈阳,他朝拜前清皇陵,努尔哈赤就躺在这里,面南背北,遥望中原。关
东大地王气很足,辽金清曾崛起于白山黑水,驰骋于大江南北,以至中亚腹地。
辽被金取代后,辽国大将耶律大石率辽国遗民西迁中亚,在巴尔喀什湖周围建立
西辽,长达八十余年。盛世才要去的新疆曾经是西辽的一部分。他必须乘火车穿
越西伯利亚,从塔城进入新疆。这条路线是耶律大石当年走过的。耶律大石是带
着亡国之痛离开辽东,漂泊万里去开创契丹人的基业。他盛世才东渡日本学来一
身本领投奔蒋介石,科长这条冷板凳击碎了他的金陵春梦。他内心的痛楚不下于
耶律大石。盛世才在东陵站了很久,故国的无数英雄豪杰就这样从眼前飞驰而过,
他们消失在祖国的历史长河中。
    他正扼腕叹息,有人在他身后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汉高
祖之嗟叹乎,楚霸王之嗟叹?”那人是他的日本同学崛城雄。崛城雄倾慕中国古
典文化,毕业后被军部派到中国东北关东军司令部任职。崛城雄说:“你不是给
蒋总司令当作战科长嘛,回东北干什么,有特殊使命?”
    “真有特殊使命也轮不上我。”
    “所以就站在帝王的陵前养浩然之气。”
    “崛城君真会开玩笑,我有什么浩然之气,一肚子鸟气罢了。”盛世才说,
“南京的差事我不干了。”
    “那是一份好差事啊,在总司令身边工作,对我们日本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
好机会。”
    “日本有武道,中国只有帝王术。中国宋朝有个王安石,宁可去边地小县当
县令,也不愿在京城当侍郎。我准备去新疆。”
    “好多同学等着中国开战跟你对阵呢,你跑到新疆不是叫大家失望吗?当年
你可是军校的高材生啊。”
    “中日两国真要打起来,我不会沉默的。”
    “在遥远的新疆跟我们交战?”
    “日本军部一直把辽东视为帝国的生命线,辽东曾是辽国的故地,辽国灭亡
以后,辽国的大将耶律大石率部西征,在中亚腹地建立西辽,新疆也是辽国的故
地。”
    “我明白了,盛君凭吊的不是努尔哈赤是耶律大石,盛君去新疆是为了卷土
重来,东山再起,盛君会成功的。咱们聚一聚为你饯行。”
    崛城雄把盛世才请到一家日本餐馆,吃生鱼片喝清酒。崛城雄说:“盛君在
首脑机关工作,中原大战给中国带来难以消除的后遗症,这情况盛君不会不知道
吧?”
    “内战的结局便是中国北方防务空虚,关东军可以趁机在东北动手。”
    “张学良有五十万军队,关东军只有两万多人。”
    “中国北方最强大的军队是冯玉祥的西北军,而西北军在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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