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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道:“尊神在江上有甚么大功?”宗一舍人说道:“小神在金山脚下建立一功。”天师道:“甚么一功?”舍人道:“金山脚下有一个老鼋,这鼋却不是等闲之辈,他原是真武老爷座下龟、蛇二将交合而生者。蛇父、龟母生下他来,又不是个人形,又不是个物形,只是弹丸黑子之大,一点血珠儿。年深日久,长成一个鼋,贪着天下第一泉,故此住在金山脚下。前此之时,修行学好,每听金山寺中的长老呼唤,叫一声老鼋,即时浮出水面上,或投以馒首,或投以果食,口受之而去。呼之则来,叱之则去。寺僧以为戏具,取笑诸贵官长者,近来有五七十年。学好千日不足,学歹一日有余,动了淫杀之心,每每在江面上变成渡江小舸,故意沉溺害人性命,贪食血肉;又或风雨晦冥之夜,走上岸去,变成美妇人,迷惑良人家美少年。百般变幻,不可枚举。水府诸位神圣奏明玉帝,要驱除它,一时未便。却是小神抖擞精神,和它大杀了几阵。它有七七四十九变,小神变变都拿住它,却才驱除了它。驱除它却不除了这一害,救多少人的性命,得多少人的安稳,这却不是小神金山脚下建立一功?”
天师道:“这是一功。第二位舍人有甚么大功?”宗二舍人道:“小神在南京下新河草鞋夹建立一功。”天师道:“草鞋夹是甚么功?”舍人说道:“草鞋夹从古以来,有个精怪。甚么精怪?原是秦始皇朝里有个章亥,着实会走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是秦始皇着他走遍东西南北,量度中国有多少路程。他走到东海,断了草鞋子,就丢下一只草鞋在南京下新河,故此下新河有一所夹沟,叫做草鞋夹。那草鞋夹在那夹沟之中,年深日久,吸天地之戾气,受日月之余光,变成一个精怪。他这精怪不上岸,不变甚么形相,专一只在草鞋夹等待各盐船齐帮之时,他也变成一只盐船,和真的一般打扮,一般粉饰,一般人物,故意的杂在帮里。左一头拳,右一脑盖,把两边的船打翻了,他却就中取事,利人财宝,贪人血肉。这等一个精怪,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骗了多少人的财物?再没有人知觉。水府诸位神圣都说:‘大明皇帝当朝,宇宙一新之会,怎么容得这等一个精怪,在辇毂之下肆其毒恶?’计处商议要惩治于他,却是小神不自揣度,和他大杀几场。他虽然神通广大,变化无穷,终是邪不能胜正,假不能胜真,毕竟死在小神手里。这如今草鞋夹太平无事,却不是小神建立一功?”
天师道:“这也是一功。第三位舍人是甚么功?”宗三舍人说道:“小神也在南京上面蝶矶山建立一功。”天师道:“蝶矶山是甚么功?”舍人道:“蝶矶原是一个小山独立江心,矶上一穴,约有千百丈之深,穴里面有一条老蝶,如蛟龙之状。那老蝶出身又有些古怪,怎么古怪?他原是西番一个波斯胡南朝进宝,行至江上,误吞一珠,那颗珠在肚子里发作,发作得波斯胡只是口渴,只是要水吃,盆来盆尽,钵来钵尽,不足以充欲。叫两个随行者抬到江边,低着头就着水,只说好吃一个饱。哪晓得那个波斯吃饱了水,一毂碌撺到水里去了!撺到水里去不至紧,变成一个物件,说他像蛇,没有这等鳞甲;说他像龙,又没有那副头角。像蛇不是蛇,像龙不是龙,原来就叫做蝶。蝶即蛟龙之类,故此那个矶头得名为蝶矶。蝶性最毒,专一在江上使风作浪,驾雾腾云,上下商船,甚不方便。是小神略施小计,即时收服了它,放在穴里,虽不害它性命,却不许它在外面维持。这如今洋子江心舟船稳载,这却不是小神一功?” 天师道:“这是一功。三位舍人果然是除国之蠹,有护国之功;除民之害,有泽民之功。上帝敕命为神,理当如此。”
三位舍人齐说道:“小神兄弟虽蒙上帝敕命,却不曾受知人王帝主,故此在这里伺候天师,相烦天师转达。”天师道:“三位既有此大功,贫道即当奏上,请回罢。”三位说道:“既蒙天师允诺,小神兄弟奉承一帆风,管教今夜到南京,明早进朝复命。”
毕竟不知这一帆风果否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99回 元帅鞠躬复朝命 元帅献上各宝贝
诗曰:
将军曾此誉时髦,唱凯英风拂锦袍。
八表顺时惊雨露,四溟随剑息波涛。
手扶北极鸿图永,云卷长天圣日高。
未会汉家青史上,韩彭何处有功劳?
却说三位舍人说道:“既蒙天师允诺,小神兄弟们奉承一帆风,管教今日晚上到南京,明早进朝复命。”道犹未了,三位舍人一拥而去。果真的时来风送滕王阁,行了一夜船,到了五更将近,蓝旗官报道:“大小宝船已经到了南京,收住在下关草鞋夹一带,禀知二位元帅进城复命。”三宝老爷一跃而起,说道:“今日却也到了南京,这五七年间好担心也。”即时传令,着大小将官收拾各国进贡礼物。
二位元帅赍了各国表章,进朝复命。来到午门上,正是五更三点,宫里升殿,文武班齐。二位元帅领了大小将官,丹墀之下,扬尘舞蹈,三呼万岁。万岁爷见之,龙颜大喜,问说道:“去了多少年数?”元帅奏道:“永乐七年出门,今是永乐十四年,去了七年有余。”万岁爷问道:“征了多少国?”元帅道:“征过之国颇多,一一有表文在此,一一有进贡礼物在此。”万岁爷道:“头一国是甚么国?先念他表文一道。”元帅道:“头一国是金莲宝象国。”取出表来,当殿宣读:
金莲宝象国臣占巴的赖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功超邃古,位建大中。衣裳垂而保合乾坤,剑戟铸而范围区宇;神武不杀,人文化成;抱明明之德,以临御下民;怀翼翼之心,以昭事上帝;至仁不伤于行苇,大信爰及于渊鱼。故得天监孔彰,帝临有赫,显今古未闻之事,保邦家大定之基。窃念臣微类醯鸡,贱如刍狗。世居夷落,地远华风;虔荷烛齿,曾无执贽。今者窃观兵仗,普及遐陬。限年岁于桑榆,阻胪陈于玉帛。矧沧溟之旷绝,在跋涉以稍难。是敢钦倒赤心,遥瞻丹阙。任土作贡,同蝼蚁之慕膻;委质事君,比葵藿之向日。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万岁爷听罢,说道:“夷狄之国,颇知读书,来表雅驯,未可轻易视他。以后表文免宣读。”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金莲宝象国进贡:宝母一枚,海镜一双,大火珠四枚,澄水珠十枚,辟寒犀二根,象牙簟二床,吉贝布十匹,奇南香一箱,白鹤香一箱,千步草一箱,鸡舌香一盘,海枣一盘,如何一盘。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海镜似蚌蛤之形,焉得此名?”元帅道:“其亮光可射日,故得此名。”万岁爷又问道:“白鹤香是怎么?”元帅道:“其香烧在炉中,香烟结成一对一对的白鹤冲天,故名曰鹤香。”万岁爷道:“着黄门官烧来看。”黄门官接了香,烧在御炉之中,果然是香烟里面结成白鹤之形,成双作对,冲天而起。龙颜大悦。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好宝贝!”万岁爷又问道:“那如何,却不过是个枣子之类,怎得此名?”元帅道:“虽然其形类枣,却九百年才结实一度。人生一世,不曾见它开花如何,不曾见它结实如何,故名为如何。”
第二国宾童龙国。元帅进上表文,黄门官接着。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宾童龙国进贡:龙眼杯一副,凤尾扇二柄,珊瑚枕一对,奇南香带一条。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问道:“杯、扇何如?”元帅奏道:“杯果是骊龙眼眶了镶成的。扇果是凤凰尾巴缉成的。”龙颜大喜。
第三国罗斛国。元帅进上表文,黄门官接着。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罗斛国进贡:白象一对,白狮子猫二十只,白鼠二十个,白龟二十个,罗斛香二箱,降真香二箱,沉、速香各二箱,大风子油十瓶,蔷薇露二瓶,苏木二十扛。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白象着象妈儿厮养。白猫、白鼠俱无益之物,可给赏各内使。白龟放到御河之中,不可伤它生命。其余的各归职掌。”
第四国爪哇国。元帅奏道:“爪哇国国王都马板,倔强无礼,曾戕杀我天使。又无故要杀我朝从者百七十人,恶极罪大。小臣不曾受他的进贡,不曾受他的降表。都马板供下一纸状词,供定亲自前来朝贡。”元帅递上供状。万岁爷道:“不消供状。都马板同着两个头目已进朝,偿前死者金六万两,又进贡黄金一万两。朕却之,赦勿问。”元帅复奏道:“都马板无礼之甚,必重治而后知儆!”万岁爷道:“偿死者金,已知畏矣!远人知畏便罢,不必深究。”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尧仁如天,舜德好生。我皇上兼骢条贯,即尧舜再生,何以加此!”
第五国重迦罗国。元帅奏道:“重迦罗国国小民贫,又且不事诗书,故此降表不具,进贡不备。止备鹦鹉一对,其余羚羊、木棉、椰子、秫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