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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得正在兴头上,只见巡哨的百户刘英,原是个多谋足智之人,坐在哨船上,猛可里心生一计。即时放开这二十五只哨船,泊在空阔去处,叫过船上那一班会水的军人,一叫就叫出二百五十多名来。吩咐他一人名下要芦柴两束,或是乱茅两束。一会儿,一齐交卸。又吩咐他一人两束芦柴,或是两束乱茅,都要暗暗的安在番船舵上。一会儿,一齐安上。安上了这些草把儿,连水军也不省得做甚么,那些番船哪里晓得舵上安了东西?
刘英吩咐放起号炮来。一声炮响,闪出二十五只战船,就拦腰一划。这一划不是刀,又不是枪,又不是耙,又不是棍,都是些火箭、火铳、火炮之类。响声未绝,又是一声炮响,早又闪出二十五只战船来,拦腰又是一划。这一划又都是些火箭、火铳、火炮之类。梁把总看见中间火起,即时传令,也是火箭、火铳、火炮,一齐冲去。姚把总看见头上火起,即时传令,也是火箭、火铳、火炮一齐冲去。三四下里,都是南船。南船来往如飞。
那番船禁不过这许多火器攻打,也要走动,把个舵东一推,东不动;把个舵西一推,西也不动。舵工一荡子跌起脚来,口里连叫道:“苦也!苦也!”哈秘赤看见个番船不动,急了起来,一刀一个舵工,两刀就是两个舵工。到了三个舵工身上,吆喝道:“可怜见,枉刀杀人哩!”哈秘赤说道:“怎么枉刀杀人?”舵工道:“争奈这各船上的舵,平白地都推不动,非干小人之事。”哈秘赤自己走过去推一推,果然不动。哎上一声,说道:“这必是那个和尚、道士下了魇符,魇住我的船只。”哪里晓得都是刘百户把个草把塞住了舵眼,故此推不动,捱不移。转身出来,正要挺枪厮杀,只见南船渐渐的挨将近去。
百户刘英也驾一只小船近去,离番船大约还有一丈多远。刘百户拖一杆枪,狠地起来,双脚一跳,竟跳到番船之上。哈秘赤看见不是个对头,走下船舱里面,意思要躲。早被刘百户一枪,戳中了左腿,跌翻在船板上。姚、梁两个把总看见刘百户抢了头功,两下里都拥到番船上,把个哈秘赤活活的捉将来了。沙漠咖看见哈秘赤被擒,却就荡了主意。怎么荡了主意?欲待厮杀,势力不加;欲待回船,舵又推不动。慌了张,一毂碌跳到水里去。姚把总走向前,喝声道:“番狗奴哪里走!”举起刀来,一挥两段。可怜沙漠咖死在钢刀之下,上一截还在船上,下一截掉在水里,远葬鲨鱼之腹。两个番将一个生擒,一个砍死。其余的番兵怎么再抵挡得住,捉的捉住,杀的杀死。只有些惯水的熟番窜下水去,望岸上而跑。这一阵活捉一个将官,杀死一个将官,获到三百只海鳅船。其余杀死的不可胜计,生擒的也不可胜计。这一阵算做一场大功。
却说张百户拦腰一划,又去水门上巡哨番船,怕有里面策应。巡哨回来,听见刘百户成了大功,叹了两口气,说道:“我和刘某都是一般的官,一般的巡哨。他今日建了如此大功,我无尺寸劳绩,怎么去见二位元帅老爷?”即时统领了那二百五十名军士,埋伏草坡底下,但有水里走上岸的残兵败卒,一手一个,两手一双,逐个的拿将来,解上帅府。
却说梁把总解上哈秘赤来,姚把总提了沙漠咖头来,刘百户解上许多活捉的番兵来,张百户解上许多残兵败卒来,各各献功。二位元帅大喜,叙功行赏,以刘百户塞舵眼功纪在第一,其余的颁赏有差。赏赐已毕,元帅吩咐推下哈秘赤去枭首上来。一会儿推人下去,一会儿献上头来。元帅吩咐把这两个番将的首级,又竖起两根竿子来,又挂在两根竿子上,关外悬起头,号令关上说道:“凡有愚顽抗拒者,罪与此同。”号令已毕,元帅又吩咐把这些番兵尽行枭首。
王爷道:“学生有一言相禀。”老爷道:“有何见教?愿闻。”王爷道:“番兵蠢若犬羊,杀之诚不足惜!但不降而战者,番王及三太子及哈里虎诸色人等。这些人上有所命,下不敢不从。杀之似觉无辜,其情可悯!不如放他回去,传语番王,教他早早归服。这却是体天地好生之仁也。足以表我中国莫大之量。老公公以为何如?”老爷听见这一席好话,把个头连点几点,说道:“王老先生之言是也!”即时叫过刀斧手来,解脱了这些番兵的绳索,叫他一个个的跪到帐下来,吩咐他说道,你等抗拒天兵,王法、军法俱不可赦。本当斩了你们的头,割了你们的颈,传示你们的国中。但念你们都是天地间生灵,我心有所不忍,故此今日特地饶了你们死罪,放你们回去。你们回去之时,传语番王,教他早来归顺。所说的传国玉玺,有则早早的献将出来,也见得他的功绩;没有也当早早的回上一封表章,岂可愚迷不省?若再愚迷不省,我明日攻破他的城池,教你寸草不留!那时悔之晚矣。又且你们家中各有父母,各有妻子,各人归去,各务各人的生理,不可仍前助纣为恶。我今番捉住你们,再没有个空放之理。你们可晓得么?”
这些番兵一则是得了性命,二则是元帅的语言恳切。你看他一个个的两泪双流,磕上二三十个头,都说道:“我等被掳三之夫,自知必死。今日得蒙天星爷爷饶我们的性命,从今以后,天星爷爷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是天星爷爷留下的子子孙孙。我们今日回去之时,一定要把天星老爷的善言,一句句对我国王陈说。他若是早早来归,两家俱好,他若不听我们的言语,定要提兵遣将,和天星老爷撑对,我们宁可各人寻个自尽,再不敢反戈相向。只是无以报天星爷爷的适命之恩!”道犹未了,一齐儿又是哭将起来。元帅道:“你们不消哭罢,各人起去。”元帅又吩咐军政司人各赏他一餐酒食,与他压惊。各番兵一拥而去。 毕竟不知这些番兵传语国王不曾?又不知国王果真肯来归顺不曾?且听下回分解。
第65回 三太子带箭回营 唐状元单枪出阵
诗曰:
闻道西夷事战征,江山草木望中清。
城头鼓角何时寂?野外旌旗逐队明。
号令旦严驱豹虎,声威夜到泣鲵鲸。
须知功绩非容易,元帅胸中富甲兵。
却说三太子和哈驸马把关门闭上,同见国王。国王道:“今日水军头目出阵,未知胜负何如?”三太子道:“哈、沙两个将军原是谙练水战之人,手到功成,不消父王忧虑。”哈里虎道:“贤太子有知人之明,哈、沙二位将军有料敌之智。今日的功成不小,我王眼观旌旗捷,耳听好消息就是。”道犹未了,报事的小番慌慌张张走到面前来。哈里虎接着,说道:“你们来报水军的捷么?”三太子道:“船上拿住南朝那个将官么?”小番道:“若论捷音,却在南军船上。若论拿着将官,都在我们船上。”国王道:“似此说来,倒不是我们杀输了?”小番道:“不好说得。哈秘赤是一索,沙漠咖是一刀。三千名水兵只一空,五百只海鳅船得一看。”
番王听见,吃了一惊,说道:“诸练水战之人,就谙练到这个地位,有料敌之智的人,就料敌到这个地位!”只消这两句话,把个三太子和哈驸马都撑得哑口无言,老大的没趣。小番道:“今日一败涂地,非干二位将军之事。若论将军和他厮杀,未必便输于他。争奈我们的海鳅船再撑不动,不像钉钉住了一般。南船在水面上来往如飞,我们的船分明要和他抵敌,只是一个撑不动,就无法可施。可怜哈将军先吃一枪,其后来活活的被他捉将去了。沙将军奔下海里,就被一刀一挥两段。其余的水军,杀的杀死在船上,捉的捉将去了。又有一班打从水里奔上岸来的,却又一个将军拦在路上,一个个的捆着而去,不曾剩着半个儿。”国王道:“似此说来,我们的兵卒死无噍类了!”小番道:“却是没有半个脱空。”番王道:“那五百只海鳅船如今在哪里?”小番道:“却是南人驾将去了。”番王顿几下脚,捶几下胸,说道:“谁想今日人财两空。”
道犹未了,只见一伙番兵披头散发,跪在阶下。番王认得是昨日的水军,连忙问道:“你们可是水军么?”众人道:“小的们是水军。”番王道:“你们既是水军,昨日都死在南人之手,怎么今日又得生还?”众人道:“小的们都是生擒过去的,擒到他船上,见了元帅,元帅吩咐尽行处斩,以警后来。”有个姓王的老爷说道:“小的们都是无辜百姓,超豁小的们残生,又赏赐小的们酒食,教小的们多多拜上我王,说道:‘早早归降,免得军民涂炭。若只是执迷不省,往后城池一破,寸草不留?那时悔之晚矣!’”番王听见这一席好话,过了半晌,不曾开言,心上就有个归顺之意。
三太子站在番王身边,喝声道:“胡说!你这一干杀不尽的狗奴!昨日既不能奋勇争先,今日又不能身死国难,逃得一条狗命回来,罪该万死!还敢在这里摇唇鼓舌,替南人作说客耶!”番王道:“他们都说的是些直话,你怎么又归怨于他?”三太子道:“父王有所不知,这都是南人诡计。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