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走出第七个寂寥之处
有一天,流浪者关上身后的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哭了。他说:〃噢,这个嗜欲和冲动都趋向真实、确定而不可见!我是多么的厌恶它!为什么这个消沉而善感的'工头'要跟着我呢?我想休息一下,可是它不答应,并没有许多事务令我在此逗留不去!只要任何地方有我的阿米达花园,那么就会有新的离别和悲伤!我必须迈步向前行进,直到筋疲力竭,因为感到必须这么作,故而我常对那些无法挽留我的最美丽的一切投以无情的回头一瞥——因为它们无法挽留我!〃
三一○、意志和浪潮
这浪潮是多么热切地来到这里,仿佛它是一个涉及某些东西而渴望得到解答的问题!它是如何地怀着可怕的恨意而深入到岩岸峭壁的每个角落里!它似乎想要完全占有某个人,又好象那里藏着某些极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它又慢慢地撤回了一些什么,依旧是带着兴奋的雪花白——它失望了吗?还是它找到了所追寻的东西?或者它只是故意作出失望的姿态?然而,另一个浪潮已接着过来了,比第一个还要急、还要野,而且它的心灵之中也似乎充满了秘密和寻宝的憧憬。就是如此,使浪潮生生不息,而我们也随着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呵,我不再多说了。
什么!你不相信我?你对我发怒,你这美丽的怪物?你害怕我会揭开你的秘密?好罢!你尽管对我发脾气好了,尽可能高高举起你那碧绿而危险的驱体在我和太阳之间造成一堵墙好了——就是现在!说真的,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救这个世界的碧绿的薄暮回光了。且尽情放纵,怀着喜悦和邪恶,你恣意吼叫,或者潜入海底,而将你那无尽的白发泡沫洒向他们——这一切于我完全雷同,于你亦然,而我是多么欣赏你的一切:我怎么会背叛你!
我对你说,我知道你和你的秘密,也知道你的种族!你和我其实是属于同一族类!你和我有着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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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的诞生卷
第六部分
三一一、破碎的智慧
我们并不永远是那么勇敢,而当我们疲累的时候,和我们类似的人会如此悲叹道:〃要人使人类尝受痛苦真不容易,而那是不可缺少的!当我们不想让自己继续苦恼下去,隐居起来会比较好吗?和疯狂的群众生活在一起,以及为了赎偿个人所犯的罪(必须犯的罪)而和整个人类相抗是否会较不适合呢?傻子所有的是愚昧,虚荣者所有的是空幻,狂热者所有的是狂热,是吗?在重要的地方而有如此巨大的歧异会不合理吗?当我听到别人对我的怨懑——那种感受不就是我初次的满足感吗?是的,应该如此!我实在难和你取得协调,而真理则多半站在我这一方,因此你对我的损失幸灾乐祸!这是我的缺点、我的错误、我的幻想、我的困惑、我的泪水、我的虚荣、我的予盾!你可以嘲笑我!笑得令你开心!我不反对事物的本性和律则——即使是缺点与错误也应该带来欢悦!任何人当他得到一个理念时,都会感到十分荣耀;尽管他的理念也许并不怎么新颖,但他还是会自认为了不起地跑到大街上去告诉每一个人说:〃看啊!天国就在眼前!〃即使我身上的缺失甚多,我也不会逃避自己!没有一个人是完美而世界少不了他的!〃
总之,如我们所说的,当我们勇敢的时候,我们并不如此想,我们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是勇敢的。
三一二、我的狗
我给我的痛苦取了一个名字,叫作〃狗〃。它真的像别的狗一样的忠实、有趣、伶俐,并且缠绕不休和不知差耻,而我可以对它发脾气、作威作福,就像许多人对待他的狗、他的奴仆和妻子一样。
三一三、不画殉难者
我要学拉斐尔①一样,不再画殉难者的人像。有许多庄严的事物原本就不需要那种和冷酷相连一起的崇高气氛。假如我立志作一个崇高的死刑执行者,我的雄心是丝毫不会满意的。
①拉斐尔(Raphael 1483…1520),意大利画家,与达语西、米开兰基罗并称文艺复兴三杰。
三一四、新的家畜
我要将我的狮子和老鹰留置在我身边,这样我可以随时得知我力量之强弱的征兆以为警惕。难道我今天一定要轻视它们而又害怕它们吗?或者,它们仰望我并对着我颤抖的情景会再度出现吗?
三一五、最后的一刻
暴风雨是我的威胁,我是否要有个足可毁灭我的暴风,一如毁灭克伦威尔②的风暴?或者,我是否要象灯火熄灭般地衰亡,那灯火并非为风所吹灭,而是由于其自身的枯竭——一盏燃尽的灯?更或者,要不要我先将自己击倒,以免〃枯竭〃?
②克伦戚尔(Oliver Cromwell,1599…1658),英国政治家,军事家及清教徒,曾于英国共和政治时代任护民官。
三一六、预言者
你或许无法猜想预言者有多么痛苦,你只知道他们有一项很好的〃天赋〃,而若是你也有这份〃天赋〃的话,将会非常高兴——我则会置之一笑。
大自然的雷电风云不致于带给动物们太大的痛苦。一如我们所看到的,有些动物具有预测天气的本能,譬如猴子(我们也可以在欧洲观察得到)。但是人类就不可能有这种本能,而这种本能让动物感到忧惧痛苦——这便是它们的〃先知〃!强大的阳电在云层的接触摩擦之下,会突然转变为阴电,亦即天气的变化是迅速而急促的,因此动物视天气为一种敌人而对它有所戒惧,并随时准备防御或战斗。它们通常是将自己隐藏起来——在它们的眼中,坏天气不是天气,而是一种它们已经感觉到在接近中的敌人!
三一七、回顾
我们对于过去的生命很少会象现在一样感到真正的悲怆,除了一味认为那是唯一可能而合理的事,而且完全是一种民族精神或社会思潮所致,而与生命的悲怆感无关——借希腊人的口吻来说。今日音乐的某些调子,不禁使我想起一个冬天、一个家,以及一个对自己心灵倾诉孤独的生命、和我曾同时生活于其中的感触:我真希望能够永远象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那完全是一种悲情或激情,一种可以说是充满痛苦之勇壮和真正能令人得到慰藉的音乐——这并非是多年来我们的整个感受,其中仍有少部分乃是追求永恒的不朽感,否则,为了这个星球,我们岂不会变得太过〃虚无飘渺〃。
三一八、痛苦的智慧
在痛苦之中,除了喜悦外,同时还有智慧,它和前者一样,也是人类最佳的自卫本能之一。要不是这样,痛苦早就被祛除掉了;没有人不认为它是有害的,因为那正是它的本质。
在痛苦中,我听到船长命令道:〃减帆!人类!〃一个大胆的航海家必须知道如何在各种不同的水路上导航,否则他将驶不久远,因为大洋会把他吞没。同样的,我们也必须知道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控制精力;一旦痛苦发出预先警戒的信号,也就是要减速的时候了,因为某些危险或风暴即将来临,而我们要尽可能作好各项防备工作以避免受到风险。但是却有许多人,在接近严重的痛苦时,违反了命令,于是当暴风迎头袭来,他们便再也无法快乐,同时也神气不起来了。事实上,痛苦本身已经充分给予他们宝贵的时刻,奈何他们不能把握。
还有一些英雄好汉,他们是人类之痛苦的制造者,这少数人只需要和一般痛苦同样的代用品便可——而代用品并不能否定他们的伟大!他们是保存和推动人类的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因为他们反对骄矜造作、自以为是的安逸愉悦,并且毫不隐饰对这种快乐的厌恶。
三一九、经验的诠释者
在许多宗教的创始者与其传人之中皆缺少一种忠实的形式,他们从来不谈真正属于智性的体验。〃我真正体验到什么?我的心灵中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我的理智、意识够清醒吗?我的意志是否已径自排斥了感觉的迷惑,并且很勇敢地防备着那虚幻的念头?〃他们从来没人提出这些问题,迄今也没有一个虔诚的教徒向他们提出质询。
他们总是想找一些和理性相背的事物,同时希望能很轻易的满足这个愿望;因此他们便制造一些〃奇迹〃或〃再生〃之类的经验,还有听到天使的声音什么的。但是我们则不一样,我们要的是理性,要的是时时刻刻仔细地体察我们的经验,就好象在研究一个科学的经验。我们更要属于自己的经验和经验主体。
三二○、再度会晤
A:我是否对你很了解?你在寻找什么吗?在眼前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何处是你安身立命之所?在何处你可以躺在阳光下,静享安宁,好证明自身的存在?让大家都如此——你的意思好象是说,只谈一般性的原则,关心别人和社会,不谈自己的心灵!
B:我所要求的更多,我不是个探寻者,我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太阳。
三二一、新的告诫
不要再对惩罚、责备和督促花费太多的心思!我们往往很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如果这件事作得对,那么许多别的事也都可以作到了;或许在不知不觉之中,我们会被他改变了!
我们还是多留意让我们驾驭未来的力量胜过他的力量罢!我们不要在直接的冲突中争斗——包括所有的责备、惩罚和求好的心。但是我们要不断地提升自己凌驾一切!让我们为自己的形象添加更华丽辉耀的色彩!以我们的光亮令别人黯然失色!不!我们无意为他而使自身成为令人失色的人,就象那些掌惩罚之权而又愤懑不平的人!我们宁可站到一边去!让我们转过脸去看别的地方!
三二二、一个微笑
所有的星球只是一味在其心中打转的思想家不会是最有学问的。而那观察自身的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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