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她看见就谢天谢地了,现在你还去叫,真是混蛋!“
她自己伸手去拔,我不得不又鼓起勇气,拔出了两根戳弯了的发针。“疼不疼?”
“没事儿,明天洗洗澡就会好的。”
她非常温和地央求我:“乖孩子,千万不要告诉你妈妈,听见了没有?”
“没有这事儿,他们爷俩的仇恨已够深的了。”
“好吧,我不说!”
“你可千万要说话算数!”
“来,咱们得把东西收拾好吧。”
“我的脸没破吧?”
“没破。”
“那太好了,这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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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71
我非常感动。“你真像个圣人,别人让你受罪,你却什么都不在乎!”
“净说蠢话!圣人,圣人,你可真会说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在地上爬来爬去,用力擦着地板。我坐在炕炉台儿上,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替姥姥报仇雪恨。我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这么丑陋地殴打姥姥。昏暗的屋子里,他红着脸,拼命地挥打踢踹,金黄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扬……
我感到忍无可忍,我恨自己想不出一个好法来报复姥爷!
两天以后,为了什么事,我便上楼去找他。他正坐在地板上整理一个箱子里边的文件,椅子上放着他的宝贝圣像,十二张灰色的厚纸,每张纸上按照一个月的日子的多少分成方格,每一个方格里是那个日子所有的圣像。姥爷拿这些像当作宝贝,只有特别高兴时才让我看。每次我看见这些紧紧地排列在一起的灰色小人时,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对一些圣人是有所了解的:基利克、乌里德、瓦尔瓦拉、庞杰莱芒等等。我非常喜欢神人阿列克赛的悲伤味儿极为浓厚的传记,我还有那些歌颂他的美妙诗篇。每次看到有好几百个亲戚的人的时候,心中都会感到一些安慰:原来世上的受苦人,早就有这么多!
现在我要破坏掉这些圣像!
趁姥爷走到窗户跟前,去看一张印有老鹰的蓝颜色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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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童 年
的时候,我便抓了几张圣像,飞跑下楼去。我拿起剪子毫不犹豫地剪掉了一排人头,可是又突然可惜起这些圣图来了,于是沿着分成方格的线条来剪。就在此时,姥爷追下来:“是谁让你拿走我的圣像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抓起地上的纸片,贴到鼻子尖儿上看。胡子在颤抖,呼吸加快,把一块块的纸片吹落到地上。“看你干的好事儿!”
他大喊,抓住我的脚,把我腾空扔了出去。姥姥接住了我,姥爷打她、打我,并且狂叫:“打死你们!”
母亲马上跑来了。她挺身接住我们,推开了姥爷:“清醒点儿吧!闹什么呀?”
姥爷躺到地板上,哀号不止:“你们,你们打死我吧!……”
“你就不害臊?像孩子似的!”
母亲的声音非常深沉。姥爷撒着泼,两条腿在地上踢,胡子可笑地翘向天,双眼紧紧的闭着。母亲看了看那些被我剪下来的纸片儿,说道:“我把它们贴在细布上,那亲戚会更结实!”
“您看,都揉坏了……”
她说话的口气,跟我上课时完全一样。姥爷说话的口气,跟给我上课时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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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71
姥爷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衬衣,而且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现在就得贴!我把那几张也拿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冲着我说:“还得打他一顿才可以!”
“真的该打!你为什么要剪?”母亲答应着问我。“我就是故意的!
看他还敢打我姥姥!
不然的话连他的胡子我也剪掉!“
姥姥正脱撕破的上衣,责怪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答应不说了吗?”
母亲说道:“不说我也知道!什么时候打的?”
“瓦尔瓦拉,你怎么好意思问这个呢?”姥姥生气了说。母亲抱住她说:“妈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
“好妈妈,好妈妈,滚开……”
她们分开了,因为姥爷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母亲刚来不久就和那个军人的妻子成了好朋友,她几乎每天晚上到她屋里去,贝连德家的漂亮小姐和军官也去。姥爷对这一点很不满意:“该死的东西,他们又聚到一起了!
一直要闹到天亮,你就别想睡觉了。“
时间不长,他便把房客都赶走了。不知他从哪儿运来了两车各式各样的家具,于是他把门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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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1童 年
“不需要房客,我以后要自己请客!”
果然,一到节日便会来许多的客人。姥姥的妹妹马特辽娜。 伊凡诺芙娜,她是个非常吵闹的大鼻子洗衣妇,穿着带花边儿的绸衣服,戴着金黄色的帽子。和她一块儿来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华西里和维克多。华西里是个快乐的绘图员,穿灰衣留长发,人非常和善。维克多则长得像驴头马面,一进门,就一边脱鞋一边唱: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
这让我特别吃惊,而且有点害怕。雅可夫舅舅带着吉他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只有一只眼的秃顶钟表匠。钟表匠穿着黑色的长袍子,态度祥和,就像个老和尚。他总爱坐在角落里,笑眯眯的,很古怪地歪着头,用一个指头支着他的双重下巴颏。他说话特别少,总是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不要劳驾了,啊,都一样,您……”
第一次见到他,突然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搬过来。有一天,我听见外面有人敲鼓,声音低沉。 让人感到烦躁不安。一辆又高又大的马车从街上驶过来,周围全都是士兵。一个身材不高,戴着圆毡帽,戴着镣铐的人坐在上面,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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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71
前还挂着一块写着白字的黑牌子。那个人低着头,就像在读黑板上的字。我恰好想到这儿时,突然听到母亲在向钟表匠介绍我:“这是我的儿子。”
我吃惊地向后退着,想要躲开他,并且把两只手藏了起来。“不要劳驾了!”
他嘴向右可怕地歪了过去,抓住我的腰带把我拽了过去,轻快地拎着我转了一个圈儿,然后又放下:“好,这孩子还比较结实的……”
我爬到角落里的皮圈椅上坐着,这个椅子非常大,姥爷常说它是格鲁吉亚王公的宝座。我爬了上去,看大人们怎么开始无聊地欢闹,那个钟表匠的面孔怎么古怪而且可疑地变化着。他脸上的鼻子、耳朵、嘴巴,就像能随时变换位置似的,包括他的舌头,偶尔也伸出来画个圈儿,舔舔他的厚嘴唇,显得非常灵活。我感到非常害怕。他们喝着掺上甜酒的茶,喝姥姥酿的各种颜色的果子酒,喝酸牛奶,吃带罂粟籽儿的奶油蜜糖饼……
大家吃饱喝足后,一个个脸色胀红,挺着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请雅可夫舅舅来个曲子。他低下了头,开始边弹边唱,歌词很使人不快:
哎,痛痛快快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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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童 年
弄得满城风雨——赶快把这全部,告诉喀山的小姐……
姥姥说:“雅沙,弹个其它的曲子,好吗?
“马特丽娅,还记得从前唱的歌儿吗?”
洗衣妇整了整衣裳,非常神气十足地说:“我的太太,现在不时兴了……”
舅舅眯着眼看着姥姥,好像姥姥在非常遥远的天边。 他还在唱那支令人生厌的老歌。姥爷小声地跟钟表匠谈着什么,比划着,钟表匠抬头看看母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母亲坐在谢尔盖也夫兄弟中间,正和华西里说着什么话,华西里吸了口气说:“是啊,这事需要认真对待……”
维克多满脸的兴奋,在地板上不停地搓脚,突然又开口唱了起来: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
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洗衣妇赶紧说明:“这是他从戏院里学来的……”
这种无聊的晚会搞过几回以后,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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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81
刚做完第二次午祷,钟表匠突然来了。我和母亲正在屋子里修补刚刚开了线的刺绣,突然门开了一条缝,姥爷说:“瓦尔瓦拉,换换衣服,我们走!”
母亲没有抬头:“干什么?”
“上帝保佑,他人非常好,在他自己那一行是个十分能干的人,阿列克塞会有一个好父亲的……”
姥爷说话时,一直不停地用手掌拍着肋骨。母亲依旧不动声色:“这办不到!”
姥爷伸出两只手,就像个瞎子似的躬身向前说道:“不去也得去,否则的话我拉着你的辫子走……”
母亲脸色发白,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三下两下脱掉了外衣和裙子,径直走到姥爷面前:“我们走吧!”
姥爷大喊:“瓦拉瓦拉,快穿上衣服!”
母亲撞开他,说道:“走吧!”
“我诅咒你!”
姥爷无可奈何地喊着。“我什么都不怕!”
她迈步出门,姥爷在后面拉着她求着:“瓦尔瓦拉,你这可是要毁掉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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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童 年
他又对姥姥说:“老婆子,老婆子……”
姥姥拦住了母亲的路,把她推回到里来:“瓦莉加,傻丫头。 不害羞!”
进了屋,她指点着姥爷说:“唉!你这个不懂事理儿的老伴!”
然后又回过头向母亲大叫:“还不赶快穿上衣服!”
母亲拾起了地板上的衣服,说:“我不去,听见了吗?”
姥姥把我从炕上抱下来说:“快去舀点水来!”
我跑了出去,听到母亲大喊:“明天我就走!”
我跑进厨房,坐在窗户边上,感觉好像在做一场梦。一阵吵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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